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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许存意番外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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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存意有时候也很难讲清楚他跟陈舒然之间的缘分,不知究竟是良缘还是孽缘。
当他再次回到的学校的时候,才知道他不在的这一个月里都发生了什么。
校内流言四起,众人对他和陈舒然与蒋心知的事情展开了一场极为热烈的讨论,事态的发展甚至远超他的意料。
陈舒然这个名字被挂在了校园论坛上翻来覆去地讨论,众人对他们之间的三角关系颇感兴趣。
许存意先是心中一沉,背上寒意阵阵,难道陈舒然已经知道他那天答应她的卑劣内幕了?还是蒋心知跟她说了什么?
不,许存意瞬间排除了这个念头。不可能是蒋心知,她绝不会做这种事情。
经历过包厢内那混乱的一天之后,第二天他就跟蒋心知正式分手,结束了二人之间别扭又疏离的关系。
蒋心知依旧神情淡淡,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扰乱她的心神一样。许存意从前认为他们俩是一种人,但现在他才发现,其实她比他要坚定得多,心静得多。
他的心太乱了,曾经是,现在更是。只是被他平静的表象给掩盖了,就像他的父母和朋友始终认为他一直都是一个目标坚定,从不动摇的人。
但其实他们都太高估许存意了,连他自己也太高估自己了。
情之一字,他终究没能迈过去,好一番摸爬滚打,如今成了爱情最卑微的信徒。
从前他被家庭和责任困住,现在他又被爱情困住,成了陈舒然的囚徒。
但他能说自己爱她吗?
他有资格说他爱她吗?
没有,不管是从一开始,还是直至今日,许存意痛苦地发现,围绕着陈舒然周围的争议和伤害,反而都是他带来的。
当许存意一条一条浏览论坛上关于对陈舒然的攻击之时,他的心脏也跟着又酸又麻,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密密麻麻地啃咬。
许存意,天下还有比你更无能、更懦弱的男人吗?
没有,再没有了。
流言来的奇怪,许存意开始着手探查这场混乱的背后主使。查来查去,其实真相幼稚得令人可笑。
几个曾经跟陈舒然有过节的女孩因为看不惯她,恰好抓住这件事来大做文章。
许存意得知真相的一刻突然气笑了,但他更更多是在气自己。
气他的无能与懦弱,气他的沉默与犹豫。
高中时的他深陷情网,被自己心中混乱又沉重的感情折磨的死去活来,而陈舒然偏偏最爱有事没事地跑来逗他。
但别扭又高傲的少年正处在人生中最迷茫的时候,哪肯承认自己的感情,于是没少说冷冰冰的话打击对方。
当初他的朋友们对陈舒然的攻击与不屑,说到底,不也是自己默许的吗?
许存意猝然长大,回望过去,才后知后觉自己曾经的愚蠢与可恶。
许存意的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酸涩和难过……
为什么上天不能让他们在对的时间相遇?
为什么他不能在自己最好的时候遇到陈舒然?
为什么人海茫茫,他偏偏遇到了陈舒然?
可是没有为什么,老天爷从不讲道理。
许存意曾经一直以为陈舒然最不着调,太过随性跳脱,好像做什么都无所谓。他曾经被她的性子气个半死,心中没少埋怨暗恨。
但现在的许存意才发现,原来那时的陈舒然正是最好的陈舒然,但那时候的他,却不是最好的他。
许存意向那几个女生郑重地说明情况,请她们删除帖子并做出澄清和道歉,那个女孩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强硬,也只得作罢,按他的要求做了。
他又亲自上网将情况解释清楚,企图将战火从两个女孩身上转移。
毕竟,难道他不才是那个最可恶的始作俑者吗?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能坚定自己的心,又何必牵扯出这么多纠葛恩怨?
但凡事没有如果,过去无法重来。
如果你做错了什么,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么只能尽力去弥补和挽回,而不能祈祷过去重来。
发完帖子的第二天,他的发小裴俞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我说兄弟,到底怎么回事?你和蒋心知分手了?和陈舒然又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乱七八糟的,我都搞不懂了。”
许存意苦笑,跟他从头到尾解释清楚。裴俞久久沉默,最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长叹一声,“你这……又是何必。”
“我说真的,陈舒然不适合你,你付出这么大代价跟她在一起,以后难保不会后悔,到时候对你们俩都不好。别忘了,你爸可不止你一个儿子,你不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许存意好笑,他现在的心很平和,好像想通了很多事。
“可就算你们在一起了,你确定陈舒然不会隔应你吗?你们俩真是一对孽缘,乱成这样,要是我我就放弃了。再喜欢也不能,忒累!”
许存意看着窗外,声音很低,“这不是能不能的事情,这是我欠她的……阿俞你懂吗?有些人生来你就欠他的,不管你想不想,能不能,这都是你无法避免的。”
他攥紧了手机,难得说句真心话,“我欠她的太多,已经还不清了。”
除非拿一生去偿还,否则别无他法。
裴俞没见过这样的许存意,觉得对方有种说不清的别扭和矫情感,他又问:“那你……打算和她怎么说?帖子和你家的事?”
许存意想了很久,“我不会说的。”
“唔?你什么都不说?!”裴俞震惊。
许存意看着楼外渐沉的夕阳,清亮的眼瞳染上一层暖光。
“就这样吧,阿俞,你也不要说,我只跟你说。”
“呃……你确定?”裴俞皱眉问道,他总觉得许存意越来越变态了。“你既然想跟她在一起,那好歹把事情都跟对方说清楚啊是不是?你这样云里雾里的,特招人烦。什么都不说,跟个锯嘴葫芦一样。”
许存意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就这样吧,我挂了。”
“嘟嘟嘟——”
电话被骤然挂断,裴俞看着手机暗骂了一声。许存意穿上外套走出房间,去找陈舒然。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许存意的脚步又快又慢,他渴望见到陈舒然,又害怕见到对方。
要做陈舒然的男朋友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她那么花心,又没心没肺,许存意必须要很小心很小心,才能把她拢在手中。
“干什么?我正打游戏呢,你怎么老跟我打电话?”
陈舒然显然没有尽兴,穿着拖鞋就下楼见他了,许存意没说话,拉着她在校园里漫步。陈舒然被他的神情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要甩开他的手。
许存意转头问她,“你既然不想跟我在一起,又为什么几次撩拨我?”
“因为我贱。”
“…………”
过了一会儿,陈舒然才给出她的答案:“其实我只是有点失望,我以为你对蒋心知有很深的感情,所以才那么喜欢你。结果你让我失望了。”
许存意被她的话气笑了,觉得她也是个神经病,“什么意思?我对蒋心知的感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舒然忽然很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我喜欢的,就是你对她的喜欢。懂吗?”
她迷恋别人的爱情,却很难相信爱情会降临在她的身上。许存意倘若真的和蒋心知情比金坚,陈舒然会失落会酸涩,但会很安心。
但如今真实的许存意好像并没有那么在意对方,他甚至轻易地放手了,这又让陈舒然莫名不是滋味。
这样一看,这对各自别有用心的情侣,倒是各有各的病情。
花蝴蝶四处招惹翩翩起舞,但实则无心又无情。
冷心人锯嘴葫芦阴暗拧巴,偏偏情执深重难以放下。
许存意看着陈舒然的眼睛,咽下了想要跟她解释的话。
不知为何,面对陈舒然,许多事情他都无法说出口,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何况,他也并不是个坦诚的人。
许存意就是这样,真心话对他来说太奢侈,自尊心又常常压着他无法说出口。年少时严厉的家教和复杂的环境让这个敏感的少年心里装了太多东西。
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一直压在心底,时间长了,就变成心上的一道锁,哪怕面对心爱之人,很多事情也再难开口。
有时候哪怕他尝试着想开口,偏偏一张嘴就成了哑巴,哪怕真的说出来话也变得不伦不类。
他被许家养成这副变态样子,说不好是报应还是活该。
陈舒然其实比他更抽象,她谁不都爱,她只爱别人的爱情,偏偏不爱自己的。
许存意很难形容他们之间这复杂的关系,但不管如何,现在他至少能把她的手牵在手中。
就这样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能和她一起在湖边散步,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毕业的两个月后,许存意就向陈舒然求婚了,那是在一个平静的下午,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看动漫。
许存意的语气就像开口早上要吃什么一样平淡,陈舒然以为他中邪了,去厨房那艾叶给他驱魔。
许存意:“…………”
不管怎样,他们还是结婚了,虽然婚礼现场一言难尽,虽然婚后整整两年了她依然以为他还喜欢蒋心知。
虽然他们是天下最奇怪的一对夫妻。
许存意欠陈舒然的太多,他觉得陈舒然也欠了自己不少。两个人都还不清彼此的债,只好这样一边做恨一边做夫妻。
但没关系,至少他们还有漫长的一生,去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向对方表达,不过那可能要等到七老八十也说不定,毕竟他们两个都不是正常人。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