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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学生 ...

  •   一个人坐到很晚再回去还是孤单了些。

      于是第二天,宋飞声又邀请祝春和一起坐在了桂花树下。

      和梅的清冽、兰的幽远不同,也不似玫瑰那样浓厚,桂花的味道温润清甜、不腻不烈,悄无声息地萦绕身侧。未刻意讨好,却处处留痕。

      细碎的米黄小花缀在浓绿叶片间,一朵不惹眼,一簇却壮观。宋飞声忍不住抬手撇下一小枝,放到鼻边闻了闻,甜香气味灌入鼻腔,浑身上下都放松了些。

      祝春和见他一副陶醉的模样,忍不住说了句:“偷花贼。”言简意赅。

      “你懂什么!”宋飞声瞪他一眼,“这叫'花开堪折直须折'。”

      “狡辩。”祝春和说。

      “桂花就开那么一小阵,这时候不折什么时候折?”宋飞声没理他,鼻翼抽动得更加夸张,像是一种挑衅,“我这是及时行动,不留遗憾。”

      祝春和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宋飞声在原地愣了一小阵,作思考状。

      片刻后,他低声道:“那我下次不摘了。”

      “?”祝春和有些惊讶,惊讶于此人的道德水平已经达到了自省的地步。

      “没有批评你的意思。”祝春和看他蔫蔫的,又说:“跟你开玩笑呢,怎么还当真了?”

      “我以为你真的在说我啊…”宋飞声眉头微蹙,嘴角瘪了下去,拿着桂花枝的手也慢慢下垂。

      “摘一朵花而已,有那么严重吗?”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

      祝春和又问:“你很在意别人的评价吗?”

      “还好吧,其实不是特别在意。”宋飞声揉捻着桂花枝,“主要是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的,有道理的话,我还是会想一想。”

      “你还挺听劝。”

      “听人劝吃饱饭嘛,我又不是四季豆。”

      “油盐不进是吧。”

      “是啊。”宋飞声见他听懂了,又开心起来。

      “四季豆油盐不进”是宋飞声去川渝跑项目时学到的,那段时间他还学到很多其他俚语,例如“懒得烧蛇吃”、“好大个烟锅巴踩不熄”、“背时”、“黄棒”、“胎神”、“仙人板板”…印象最深刻的当数“魔法披风”。

      他是北方人,第一次听到这些俚语时笑了很久,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东西,便像猴子掰苞米一样,学了一句又一句。调研的时候时不时来上一句还能拉近和调查对象的心理距离,其功效堪比一根华子。尽管后面都忘得差不多了,他还是能偶尔想起那么一两句,发挥一下。

      “你的道德感还怪强的。”祝春和想了想,又补一句,“思想好像也挺成熟的。”

      “是吧~”宋飞声得意地扬扬下巴。

      “是啊,”祝春和上下打量他一番,“不过你看上去显小。”

      “有没有可能我本来也不大?”宋飞声问完,又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我是说岁数。”

      “大学刚毕业?”祝春和猜测。

      “差不多吧。”

      “怎么想着来这儿工作了?”

      宋飞声支支吾吾,偏头不敢看祝春和。他来之前其实想好了要怎么应对这类问题,就说自己是大专毕业呗,学历不够只能进厂,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他真的不太擅长说谎。

      他好像在这方面存在天然的不足,一想到要说违心话,他就开始紧张。

      祝春和见他不说话,觉得自己可能是说错话了,又转移话题道:“那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宋飞声这次很果断。

      “那确实不大。”

      “你呢?”

      “二十。”

      “这么小?!”宋飞声讶然,伸出四根手指在祝春和面前晃了晃,“那我俩差了四岁呢!”说完他还得寸进尺:“你得叫哥。”

      “想得美,”祝春和拍开他的手,“四岁而已,没差多少。”

      “差得远了!”宋飞声急得跳脚,“我上高一的时候,你还在上六年级呢!我是高中生,你只是小学生!”

      “幼稚。”祝春和笑着偏过头,“成熟的人才不在意这个呢。这么看,你才是小学生。”

      宋飞声吃瘪,抱着手不说话了。

      “和小学生一样幼稚,是不是?”祝春和再次看向他,收起笑容正色道:“声哥。”

      “啊?啊!”宋飞声犯病一样大叫,迅速背过身去。

      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他想抬手搓搓脸,又觉得太明显,于是继续维持着将手抱在胸前的姿势。

      “怎么了?”祝春和捡起身边的那枝桂花,掰下一个分叉扔了过去,“啪”地一声砸在宋飞声背上,“刚才让我叫哥,真叫了又害羞?你也太容易害羞了,不是做大哥的料。”

      宋飞声仍抱着手臂,一动不动。

      “还耍帅呢?”祝春和又扔一枝过去。

      他一枝接一枝地扔,宋飞声感觉脸上的红褪下去一些,忍不住转身:“干嘛?!”

      “不干嘛。”

      宋飞声蹲下来,开始捡地上的桂花,一边捡一边嘀咕:“没素质!”

      “素质这块儿确实比不过声哥。”

      “你!”宋飞声抬头,见他嬉皮笑脸,顺手把手里攥着的桂花枝丢了过去。

      祝春和没躲,淡淡道:“没素质。”

      两人小打小闹,打完闹完还是把满地残桂收拾了起来。

      尽管不收拾其实也可以做肥料,但二人显然是在比拼素质方面上了瘾。

      等收拾完,祝春和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声哥,你还是调班吧,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明明是刚诞生没多久的新称呼,祝春和却已经叫得如此顺口,宋飞声感觉自己有些招架不住,很直接地说:“可我想和你上一个班。”

      “其实我隐约猜到了。”

      “那你还劝我调班?”

      “我只是猜测,不是很确定。”祝春和抬手拂去他发梢的桂花,“而且我如果没一直劝你,你估计也不会主动说。”

      “那倒也是。”

      祝春和又问:“为什么想和我一个班?”

      宋飞声想了想:“和你关系好。”

      祝春和笑了:“我们才认识几天啊。”

      宋飞声:“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懂吗?”

      祝春和:“话还一套一套的。”

      宋飞声摊摊手:“思想成熟,没办法。”

      祝春和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背,说:“走吧,回去了。”

      他又点点头,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祝春和后面。

      就这么往前走了一大截,祝春和终于忍不住问:“怎么总喜欢走后面?”

      “想跟着你走啊。”宋飞声抬手扯了扯祝春和的衣摆。

      后面他就一直维持这个姿势,因为祝春和又没说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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