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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夜半 ...


  •   丁延人在教室,却一直在给生病的同桌发消息,可惜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
      很快地,丁延就坐不住了,赶紧请了假回宿舍。

      房天意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悄无声息的,像是睡着了。

      丁延把蒙住他脑袋的被子掀开,轻轻扳过他肩膀,就看见房天意一脸痛苦地拧着两条眉毛,一看见他就哭了,眼泪不受控地流了出来。
      “丁延,疼……”

      “去医院。”丁延二话不说,两只手去抱他起来,没想到一动,房天意哭得更大声了。

      “疼疼疼,我要死了,你别动……”
      房天意估计是疼懵了,整个人胡言乱语的,丁延没管,强硬地把人拉起来背出了门。

      “你趴好,马上到了。”丁延背着房天意奔跑,第一次痛恨这个没有电梯的宿舍楼。

      然而背上的人一直在发抖,一双胳膊勒得丁延要窒息,好不容易下到一楼,宿管又说周天晚上校医不上班。

      丁延一着急,借了大叔的电动车,把房天意弄到了镇上医院。

      镇医院的急诊人满为患,房天意疼得满脸汗,丁延一放手就直往地上滑,他只好一直抱着,又喊路过的护士问能不能插队。

      护士白了他一眼就走了,丁延正想跟前面的人商量,护士带着急诊医生过来了,叫丁延把房天意在椅子上放平,又问他哪里疼。

      “胃疼,或者肚子。”丁延回忆着房天意给他的描述,小心地复述,突然很想质问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离开。

      “吃什么了?”医生一边摸索腹部一边问。

      “他今天就吃了碗泡面。”丁延的声音里带着颤,“医生,是不是食物中毒?”
      “有没有上吐下泻?”医生问。

      房天意整个人已经近乎昏迷,丁延紧抱着他贴近,重复医生的问题好几遍,才看见房天意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丁延感觉自己的脖子上掐着一双手,窒息的感觉更清晰了。

      “可能是阑尾炎,但是这会儿条件有限,先挂水消炎,明天做检查,如果确诊要去大医院做手术。”医生一口气说完,立刻又招呼护士,“挂水观察,有事马上叫我。”

      丁延赶紧和护士一起把房天意拖上病床,看着护士挂上药水。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房天意的表情才渐渐放松下来,睡着了。

      丁延这才想起来没请假。给老刘打电话帮房天意请了假,又出去买了毛巾给房天意擦干净脸和手。等三大瓶液体全部挂完,房天意也没再喊疼,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趴在房天意床边迷迷糊糊睡着了。

      房天意是半夜里醒过来的。他恍惚了好半天,终于发现自己现在是在医院。而丁延正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趴在床边睡得正香。

      房天意缓了好久,试着往回抽手,却把丁延惊醒了。

      丁延开了床头灯,又返回来盯着房天意的脸反复看,像是在检查什么易碎的奢侈品。

      “你现在什么感觉?哪里还疼吗?要不要喊医生?”丁延压低声音,一边看他一边问,一连串问题堵得房天意好笑又心酸。

      “已经不疼啦。”房天意努力扯出一个笑来,本意是安慰丁延,他好像受到了惊吓一般。

      谁知丁延根本不领情,一双眼睛在他身上巡逻完毕,突然又伸手摸了下房天意的脸。

      我发烧了?房天意想,一时怔愣着呆住了。

      丁延却又来牵手,拉着房天意的手贴上他的眼睛,房天意立刻感受到了他眼眶里那些微的湿意。

      丁延哭了!
      搞得像在终末期病房似的。房天意想笑话丁延,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安静地躺着,任凭丁延拿他的手当了好半天擦泪纸巾。

      “真没事,现在一点不疼了。”房天意轻声说。

      “你真是,”丁延似乎哭完了,终于肯放过他的手,自己露着那双通红的眼睛说,“你要吓死我。”

      关了灯,房间再一次暗下来。
      房天意盯着头顶的空洞似的天花板,外面街灯的光打进来,让空洞变成了让人心安的灰白色。

      “丁延,你上来睡。”房天意终于艰涩地开了口,没听见回应,他又找借口似的小声说,“床挺大的。”

      房天意那句小小声的借口刚落地,丁延便悄无声息地上了床,轻轻掀起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等丁延的整个身体都挨着自己,房天意突然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羞耻,他慢慢翻了个身背对着丁延,逼自己数羊。

      数了不知几千只,房天意终于察觉到丁延动了一下。

      房天意紧张到不敢呼吸,丁延却只是伸手,轻轻地替他掖好了滑落在腰间的被子。

      第二天一早,房天意果然恢复了往日的健康和活力,立即拒绝了医生和丁延要他全面检查的要求。

      “我就剩一个来月高考了,真没时间,有什么事高考完再说。”
      医生无奈,只好给他开了几片止痛药,再三叮嘱他疼了才能吃,吃完要立刻去医院检查:“这个药是救急的,还会让人嗜睡,你别随便吃啊。”

      “知道啦!”房天意揣着小小的一包药,硬拉着丁延赶回了学校。
      结果晚自习上,他又隐约地觉得不舒服了。

      房天意没听丁延的话检查,本来就理亏,这会儿疼起来,第一时间想的竟然是不能让丁延知道,于是偷偷吃了一片止疼药,想着扛过去。

      吃完没一会儿,房天意果然不疼了,正暗自庆幸,却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强烈的困意。
      果然是猛药……房天意还是没扛住,直接趴着睡着了。

      丁延本就因为房天意坚决不去检查悬着心,但他也知道临近高考,房天意自然不愿意因为可能的阑尾炎耽误时间,所以只好更加精心地全程关注着他。
      房天意今天没再说疼,又在自习课上睡着了,丁延便没打扰,想着让他好好补觉。

      晚自习结束,房天意还没醒。
      丁延强拖着人回了宿舍。一进门,房天意就跟喝醉了似的又倒下睡了,甚至都没来得及爬上自己的床。

      丁延无奈地看着他躺自己床上叫不动,后知后觉,直接上手从房天意口袋里翻出了那包止痛药,果然少了一片,气得他想把人拍醒骂一顿。
      “你给我起来!去医院……”

      房天意只想着睡觉,眼睛都不睁开,嘴里嘟囔着“你别动我,真不痛”,一边抱着床边的栏杆装死。

      “这人也太赖叽了!”马强笑得止不住,说这药不能再吃,让丁延扔了。

      丁延无计可施,好在他看房天意真的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是要睡觉,心渐渐放下来,自己爬上铺。

      然而丁延实在气不过房天意胡闹,又翻身下来,看见他一副睡死过去的样子,脑子一抽,下去把房天意往里一推,自己也挤上床去。

      “你要挤死他吗?”马强撑着下巴看热闹,见状啧一声,“丁延你这报复手段也太小儿科了。”
      “我的床我做主。”丁延咬牙切齿地说。

      他睡自己床没什么不对,还能顺便照看病人不是。

      房天意这一觉睡得着实踏实,整个人无知无觉,再次醒来,发现外面月光盈盈,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

      房天意想上厕所,刚撑着胳膊要坐起来,胸口突然一沉,一条重物砸过来,压得他又躺了回去。他使劲推开,才看清那重物就是一条胳膊。
      丁延的胳膊。

      房天意这会早已经忘了自己昨天都干过什么蠢事,只想着丁延挤他干什么,抬起一条腿去踢他,反而被睡梦中的丁延抬腿压住了作案工具。

      “你起来,为什么睡我床?”房天意这会儿一身反骨和起床气全都醒了,压着嗓子抱怨。

      丁延好像还没彻底清醒,根本不让着他,大半个身子挤过来,房天意便不能动了。
      “你看清楚这是谁的床!”

      哦!房天意环顾一圈,自知没理,就想偃旗息鼓,但被压制的羞耻推着他嘴硬,他伸手去推,又被丁延一把轻松捉住。
      “丁延你等着……”

      到底还是体力悬殊,任房天意再怎么凶,他都被丁延手脚并用地压得结结实实,根本反抗不了。

      房天意气急,张嘴就咬,不知道咬到了肩膀还是哪里,丁延沉重的一声“嘶”后,对面床马强翻了个身,嘟哝两句梦话,又睡过去了。

      很久都没人再动,也没人说话。

      马强均匀的呼噜声显得格外清晰,丁延的下巴就压在房天意脸上,呼吸的热气直往他脑袋里冲。
      房天意的牙齿还轻轻磕在丁延的骨头上,他甚至不敢发力闭上嘴巴。
      房天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醒了。

      房天意又一次推丁延,可惜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这力度对丁延来说可能像是安抚。

      丁延自然也意识到了。

      他慢慢松手,又往外撤了一点,试图装作无意识、没感觉,总之他不想显得自己像个血气上脑的动物。

      借着月光,丁延发现房天意也和他一样极其轻微地往另一边歪了歪脑袋,可这样一动,房天意修长的脖颈便完全暴露在丁延眼里。
      这下,丁延真觉得自己是个动物了。

      “你先,起来。”房天意小声开口,如法鼓梵音敲在了迷途浪子的心海。

      丁延终于回神,立刻触电一样坐起来,想去上铺,然而房天意跟着也爬起来,慌慌张张地回了自己上铺。

      早晨,丁延第一次没和房天意一起去教室。

      房天意本人显然对这种“无礼”接受良好,他甚至在中午吃饭后跑去了陶栗宿舍。
      陶栗听说了房天意的“阑尾炎事件”,唬得他不知该不该把拿在手里的零食袋子放回去。

      “阑尾炎?那你不能吃这些,别又吃坏了。”陶栗为难。
      “说是可能阑尾炎,也可能不是,具体没查。”房天意无所谓,抢过袋子自己翻看。

      “你可真行,”陶栗在一旁坐下说,“你别吃太辣的啊。”

      “知道,唉你这里好多进口零食,网上买的?”房天意翻着零食袋子随口问他。

      不知怎么,陶栗居然吞吞吐吐:“是吗?就是随便瞎买的,我也没细看。”
      房天意挑了包果冻,自然也没在意。

      陶栗边吃东西,一边没话找话:“你跟丁延怎么了,中午吃饭叫他,他居然说要回家。”

      房天意一边吃一边面不改色:“他不是老回家,有什么奇怪的。”

      “他回家不奇怪,”陶栗说完,突然狡黠地笑了,“他回家不带你就很奇怪。”

      “怎么会?”房天意闷着头反驳,没敢看陶栗。
      “还‘怎么会’?你就装吧。”陶栗还在笑。

      房天意却被这笑声击穿了某种屏障似的,怎么也聊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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