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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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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安,快来见过倾城公主。” 萧唯念口中吐出 “倾城” 二字,脑海中竟不期然闪过云鸽额间那点朱砂痣的模样,宛若红梅缀雪,心头微微一荡,遂不自在地轻唤了声 “云鸽”。待萧唯安撅着嘴、不情不愿地敛衽福身毕,方转向风为锦,温声道:“此乃云鸽小姐,目下暂居敝府,蒙老夫人不弃,留府调理身体。”
这一句介绍,直教风为锦登时正襟危坐,那双含着骄矜的眸子,如同筛子般将云鸽上下打量了个遍。见她荆钗布裙却难掩天然风致,挑不出半分瑕疵,便将目光落在她发间,指着那支金簪道:“这簪子,原是皇后娘娘前年赏给唯安的缠枝莲纹金簪,怎的竟戴在你头上?这般俗艳的物件,倒被你衬得毫无半分皇家赏赐的华贵之气。”
云鸽本就不爱这些珠翠金银,闻言只淡淡抿了抿唇,眼帘微垂,并不辩解。未等她开口,萧唯念已缓声道:“确是三妹的簪子,今日晨起唯安硬要给云鸽小姐戴上的。”
萧唯安听得这话,恼怒地拽了拽萧唯念的衣袖,腮帮子鼓鼓的。却听他话锋一转,续道:“只是云鸽…… 原是素净些更显清丽,这般珠翠环绕,反倒掩了她本身的气韵。”
这话听似顺着风为锦的意思,实则暗赞云鸽清水出芙蓉的本貌。萧唯安何等机灵,当即会意,得意地回头冲卫渊至扬了扬下巴,眸中满是 “你瞧我二哥多向着云鸽” 的神色。卫渊至亦心领神会,轻笑着颔首,目光掠过二人,带着几分玩味。
檐外清风穿堂而过,拂起云鸽鬓边的几缕碎发,她下意识地偏过头,恰好对上萧唯念含笑的双眸。那目光温润如玉,映着厅内的晨光,竟有几分晃眼。云鸽心头一怔,忽觉自入府以来,二人已是多日未曾这般坦然相对,往日要么是他诊脉时的专注,要么是她送粥时的匆匆,这般含着笑意的对视,倒是稀罕。
一室静谧之际,忽闻卫渊至轻咳一声,众人回过神来。却见李逢泽手持一柄乌木折扇,立在前厅门口,扇面上 “酹江月” 三字笔力苍劲,墨色沉厚,与他一身月白锦袍相映,衬得他面如冠玉,神色却带着几分桀骜恣意。他冲回头望来的云鸽微微歪了歪头,眼底藏着一丝戏谑。
李逢泽大喇喇地摇着折扇踏入厅中,扇骨开合间带起一阵清风,他将折扇一收,在掌心轻轻敲了敲,顺势别在腰间玉带之上,动作行云流水,自带几分张扬气度。
云鸽见状,笑眯眯地侧身相迎,眼看着他一步步走近,那月白锦袍上绣着的暗纹流云在晨光下若隐若现,待到需仰头方能对上他含笑双眸之时,李逢泽方停住脚步,在她身侧的椅子上落座,与她仅隔半尺之遥。
风为锦先前的不友善,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一扫而空,脸上登时堆起娇俏笑容,柔声问道:“思瀚哥,你怎的来了?事先也不使人通传一声。”
李逢泽颔首示意,语气平淡:“为锦也在此处,当真是巧。”
萧唯念亦向李逢泽拱手问好,道:“殿下既驾临寒府,怎不令小厮通传,也好让在下率人迎驾,怠慢之处,还望恕罪。”
“迎驾便免了。” 李逢泽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随性,“我日日往来府中,你莫非还能日日率人迎驾不成?倒显得生分了。” 说罢,眼风一扫,看向卫渊至。卫渊至会意,含笑道:“原在北晋地界,自当低调行事为妙,免得招人耳目。只是逢泽你这般装束整齐,想来是有什么好去处?”
李逢泽挑眉一笑,眼底流光转动:“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踏青春游的好时节,不如一同出府,寻个山明水秀之处散散心,如何?”
“出游?” 萧唯安闻言一愣,随即欢呼雀跃起来,拍手道:“好啊好啊!我许久未曾出府游玩了,正闷得慌呢!”
李逢泽不动声色地瞥了风为锦一眼,见她面露犹豫,眉尖微蹙,似有难言之隐。须臾,她吞吞吐吐道:“我久未出宫,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府中景致也颇为雅致,咱们在忠良将军府中游玩一番可好?何必劳师动众出府呢?”
“将军府中能有什么好玩的?” 萧唯安不以为然地撇嘴,“日日在此处打转,亭台楼阁都看腻了,天气这般好,留在府中与平日又有何异?自然是出府去瞧些新鲜景致才好。”
“是啊,今日天气着实不错。” 一直未曾言语的云鸽,忽然开口,冲萧唯念浅浅一笑。这一笑,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灵动,反倒让萧唯念心中纳闷。
云鸽自入府以来,虽性情机灵、惹人喜爱,却素来温婉内敛,不轻易提出什么要求,凡事多是随遇而安。今日不仅主动开口附和出府,更隐隐站到了风为锦的对立面,倒真是少见。出游本是小事,然看眼下局面,自然是要遵从姑娘们的心意,萧唯念心中这般想着,却未多言。
李逢泽轻笑一声,拍板道:“既然两位小姐都想出府,此事便这么定了。” 他环视厅中一周,续道:“诸位都回房换身适宜出行的衣裳吧,尤其是三位小姐,府外路远,莫要穿得过于繁复了。”
萧唯念看了看风为锦身上绣着鸾鸟的华服,道:“公主殿下的衣裳过于华贵,恐不适宜出行,便随唯安去偏院更衣吧,三妹那里想来有合适的衣物。”
“我不!” 萧唯安立在原地,面露不甘,梗着脖子道:“还是让公主随云鸽去清暖阁吧,云鸽的衣裳虽素净,却也雅致!”
云鸽口中的 “好” 字尚未应出,便见李逢泽向卫渊至递来一个眼色。卫渊至轻叹一声,走上前道:“唯安小姐,云鸽在将军府的衣裳本就不多,且大多是素色罗裙,恐难配公主的身份,再者出行需轻便,还是请公主随您去偏院挑选些利落的衣物吧。” 语罢,又轻轻推了推萧唯安的胳膊。
风为锦被这般推来推去,只觉面上无光,面色愈发不豫,赌气般地静坐原地不肯动弹。直到萧唯安不情不愿地走上前,拽了拽她的衣袖,她这才慢悠悠地起身。两个姑娘一个赌气,一个不甘,别别扭扭地一前一后,一路无言地离开了前厅。
流云缓缓飘过天际,日晖透过雕花窗棂,铺洒在清暖阁的青砖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李逢泽斜倚在窗边的朱红墙壁上,与云鸽仅隔一墙之距。守了大半年,如今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心中本该畅快,却莫名生出一丝不安,只觉眼前的顺遂,似蒙着一层薄雾,背后恐有不为人知的变故。
他甩了甩头,将这念头驱散,自嘲般地低头一笑,恰闻门前传来一声轻笑。抬眸望去,见卫渊至正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左肩倚着廊柱,双手抱胸,神色张扬,毫无收敛之意。
李逢泽目光一转,右脚轻轻一勾,一块落在廊下的小石子便稳稳落入掌心。他在手中掂量了片刻,冲卫渊至歪头一笑,手腕一扬,猛地将石子抛了出去。
卫渊至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堪堪避过石子,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呼。他下意识地回身,蹙眉看向身后的人,急问道:“打到你了?伤在何处?疼不疼?” 语罢,回头狠狠瞪了李逢泽一眼,眼中满是责备。
未闻回应,卫渊至将目光落在身前姑娘的脸上,却见萧唯安垂眸浅笑,面色绯红,如同染上了胭脂,双手交握在身前,不知在思忖些什么,神色带着几分娇羞。
“唯安?” 卫渊至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试图唤回她的神思。却见一个脑袋从旁边探了过来,随即响起李逢泽那欠扁的声音:“莫不是被这石子砸傻了吧?竟连话都不会说了?”
卫渊至一个眼风扫过去,正要开口斥责,便听萧唯安闷闷地说道:“没有砸到,不疼的,一点都不疼。” 他闻言,不自在地松开手,负手立在一旁,神色有些不自然,不再言语。
萧唯安往他身边蹭了蹭,微微低下头,嘴角的笑意却止不住地蔓延开来,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李逢泽咂了咂舌,正欲再说些什么打趣二人,便听清暖阁的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打破了廊下的静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云鸽身着一袭藕荷色罗裙,裙角绣着几支淡雅的兰草,未施半点粉黛,一张素脸莹白如玉,发丝高高挽成一个云真髻,一支白玉鸽簪斜插发间,鸽眼处嵌着一颗细小的珍珠,在阳光下微微发亮,衬得她眉目灵动,清丽可人,宛若月下仙子。
彼时天空湛蓝如洗,不见一丝流云,日光澄澈,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萧唯念独自一人站在清暖阁的侧墙外,仰头望着透过枝叶洒落的阳光,那光斑跳跃不定,晃得他眼睛渐渐睁不开,才缓缓低下头,闭上眼睛,倚着冰冷的墙壁,久久未曾动弹,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寂寥。
“唯念哥。” 风为锦更衣完毕,绕着将军府找了许久,才听小厮回话,说众人许在清暖阁汇合,遂寻至此处。她抬手挥了挥,身后跟着的几个丫鬟便识趣地尽数退下,远远侍立。见萧唯安闭着眼睛,她好奇心起,抬手在他面前轻轻比划了几下。萧唯念侧头睁开眼,眸光平静无波,淡淡问道:“你来了?”
风为锦望着他的眼睛,只觉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看不清其中情绪,却见他双眼微微泛红,似有泪光。她不由得心中一紧,伸出手便欲探他眉眼,想看看是否受了委屈。谁知手刚伸到半道,便被萧唯念一把捉住,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却不重。“方才风大,有沙尘入了眼,无妨。” 他松开手,语气依旧平淡,“若无他事,便出发吧,莫要让众人久等。”
语罢,不再看她,转身默默走在了前面,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几分疏离。
萧唯念与风为锦一同出现在清暖阁门前时,李逢泽与卫渊至皆收敛了互相打趣的言语,神色渐渐正经起来。闻听萧唯念一声 “可以出发了”,李逢泽状似无意地缓缓走到他身边,二人并肩而行,落后众人半步。
“一直有人跟着吧?” 李逢泽压低声音,轻声问道,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
“是。” 萧唯念淡淡应道,眸光落在不远处停放的两辆马车前,“自公主入府,便有眼线暗中跟随,不过殿下放心,她没有机会接近大哥的园子,也未曾打探到什么。” 他顿了顿,续道:“殿下与云鸽、卫兄乘坐第一辆马车,公主同我与三妹乘坐第二辆,路上也好照应,殿下请。”
李逢泽颔首,不再多言,率先迈步走向第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