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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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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溟虽言收云鸽为义女,所颁封号却是长公主。自古帝王封义女为公主者,已是凤毛麟角,何况长公主之号,素来只授予嫡出帝女,尊荣至极。此语一出,恰似玉盘投进深潭,满殿皆惊,波澜骤起。
冬福久历宫闱,最先勘破其中深意,连忙趋步上前,噗通跪伏于地,高声唱喏:“恭喜王上得此玲珑公主!允鸽长公主吉祥,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鸽恍如梦中,连忙屈膝跪伏,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只觉脸颊发烫,心跳如鼓。
卫溟见状,朗声轻笑,语气温煦如春风:“傻孩子,不唤一声父王?”
卫溟此举,既明了对安槐一党的决绝立场,亦是将云鸽视作亲女般庇护,这份认可,重逾千金。
自朝事殿出来,李逢泽坦坦荡荡牵起云鸽的手,折扇轻摇,扇面上墨竹流转,悠悠打趣道:“此番你可是插翅也难飞了,嗯?允鸽,长公主?”
云鸽面颊绯红,却强作镇定,抬眸瞥了一眼身旁忍俊不禁的萧唯安,淡淡道:“自然飞不得。” 话音方落,似觉语气过刚,又补了一句:“我本也无飞遁之意。”
王上金口玉言,宫中上下顿时忙作一团。卫微宫内,洒扫庭除者往来不绝,添置的奇花异草、玲珑摆件错落有致;内务局的女官更是亲自登门,为云鸽量体裁衣,筹备十日之后的封号大典,锦缎绫罗堆了半间偏殿。
云鸽虽未将这尊荣放在心上,却也难逃琐事叨扰。此事本就关乎自身名位,既无法置身事外,只得任由宫人环绕摆布,一日下来,竟有几分筋疲力尽。
萧唯安瞧她眉宇间的倦色,便问过萧唯念的意思,吩咐御膳房炖了一盅银耳雪梨羹,亲手端至云鸽面前。自己则在殿内闲步,目光时不时落在那两个锦盒上,只远远观望,从不肯伸手触碰。
侍奉二人多日的宫女冬儿,深知两位主子性情温和、平易近人,便也不拘谨,上前笑道:“唯安小姐,要不要奴婢替您瞧瞧,锦盒里的蜘蛛织网织得如何了?”
萧唯安连忙摆手推辞,待冬儿转身欲去时,却又轻拽住她的衣袖,低声问道:“这蛛网,是织得绵密些好,还是疏朗些好?”
冬儿未曾想萧唯安竟不知这女儿节的习俗,笑着解释道:“自然是绵密些为佳。蛛网细密,便喻小姐针黹精巧、心思灵透,乃是巧手的征兆。”
云鸽在一旁听着,见缝插针道:“那若是织得不细密呢?”
冬儿掩唇笑道:“那也无妨。女儿节尚有两日,长公主届时可参与穿七巧针之戏,只要能将彩线顺遂穿过针孔,谁敢说公主手不巧?”
云鸽与萧唯安皆若有所思颔首。半晌,冬儿捂着嘴、踮着脚悄然退去,云鸽才猛地回过神来,笑骂道:“好你个刁钻的冬儿,竟敢暗地里咒我!你等着,我定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巧夺天工、出神入化!”
日影西斜,余晖染黄了天际,云鸽拖着疲惫的身躯自朝事殿出来。陪卫溟用膳似已成了惯例,从起初的君臣之礼、热热闹闹,到如今的父女相得、清清静静,一切都顺理成章,默契渐生。
归途之上,夕阳铺洒,金辉满地。她禀退了随行的太监宫女,独自一人沿着石子铺就的曲径缓步前行。微风拂过,裹挟着沁人的花香扑面而来,路旁亭榭翼然,她见亭中有石凳,便索性走了进去,闭上双眸,稍作休憩。
被内务局的人来来回回量了数次尺寸,折腾了整整一日,此刻得享片刻清静,她倚着亭子的朱红立柱,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流云漫过天际,日晖沉入西山,晚风渐起,带着几分凉意。
竹林深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一袭素色衣袍的萧唯念翩然而至。他轻轻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覆在云鸽身上,衣袍上的温润气息尚未散去,他眉眼间却染上了几分怜惜。
他缓缓伸出手,在离云鸽脸颊一指之遥处停住,指尖似有若无地在空中轻拂,仿佛已然触碰到那细腻的肌肤。萧唯念的唇角,无意识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眼底是藏不住的缱绻。
昏黄的余晖,玲珑的亭台,微凉的春风,玉树临风的少年,含笑酣眠的姑娘,构成一幅静谧而美好的画卷,动人心魄。
云鸽醒来时,一轮皓月已然挂上中天,嘴角的笑意尚未散去。刚要起身,便觉身上盖着一件外袍,她拿起外袍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气萦绕鼻尖,清冽而熟悉。
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那日萧唯念指着水苏草告诉她 “这是水苏” 的情形,亦是这般清冽的青草香气,彼时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笑意与温情交织,澄澈如溪。
可她的心,早已完完整整地交付给了另一个人,再也容不下旁人的半分情意。
卫微宫大半被竹林遮蔽,唯有殿前的石子小道上,洒满了银辉般的月光,一路延伸至殿门,与殿内透出的明亮烛光交相辉映,暖意融融。
云鸽抱着外袍走进殿内时,李逢泽、卫渊至与萧唯念皆在殿中。她笑吟吟地踏进大殿,径直走向萧唯念,将外袍递还给他,道:“方才不慎睡着了,怎么不叫醒我?”
萧唯念微微一笑,眸色温和:“外面不冷,空气又清新,睡一会儿倒也解乏。”
萧唯安好奇地凑了过来,接过外袍比划了几下,又放在鼻尖轻嗅,问道:“二哥的衣服怎么会在你这里?你不是去朝事殿陪王上用膳了吗?”
萧唯念未曾作答,云鸽也只是浅然一笑,双手背在身后,转向李逢泽,道:“我的锦盒呢?我还等着看看,我究竟有多灵巧呢!”
一句话逗得在场众人皆笑出声来。萧唯安指了指桌上,回道:“正等你来一同打开呢。” 说罢,走到锦盒旁,朝萧唯念摆了摆手,道:“二哥,帮我打开好不好?”
语气虽带着 “好不好” 三字,实则满是笃定的依赖。却见萧唯念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瞥了卫渊至一眼,淡淡道:“自己无手么?”
萧唯安怔在原地,未曾想自家二哥今日竟这般不近人情。她双眉微蹙,刚要再开口,卫渊至已然迈步上前,指尖轻巧一拧,便将锦盒打开了。
与此同时,李逢泽也打开了那个绿色的锦盒。蜘蛛乍见天光,猛地一跃而出,恰好落在云鸽身上。萧唯安惊呼一声 “啊”,下意识就近躲到一人身后,双手紧紧拽着那人的衣襟,直到看清蜘蛛爬落在地,而非自己身上,这才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她定了定神,只觉殿内气氛有些诡异 —— 萧唯念与李逢泽皆一脸事不关己的淡然,云鸽则眸含笑意,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心里咯噔一下,她缓缓抬起头,恰好对上卫渊至含笑的双眸,那眸中的温柔,让她脸颊瞬时染上红晕。
此时此刻,她轻咳两声,侧身快步走开,从李逢泽手中接过云鸽的锦盒,瞧清盒内情形后,“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偌大的锦盒中,仅有几丝稀疏的蛛丝,散乱无章,也难怪盖子一开,蜘蛛便径直跳了出来。
云鸽被她的笑声拉回神思,凑上前一看,顿时呆了呆。她不死心地从卫渊至手中拿过自己的锦盒再瞧,不由得嘟起了小嘴,满脸的不甘。
反观那个粉色的锦盒内,蛛网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将蜘蛛稳稳围在中央,与她绿色锦盒内的情形判若云泥。
她把粉色锦盒塞回萧唯安手中,愤愤道:“这两个锦盒本都是我亲手取下的,这般看来,这卜算之说也太不准了!分明是欺我!”
众人闻言,皆笑出声来,尤其是角落里的冬儿,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格外欢畅。云鸽见状,故作不悦地走上前去,轻轻揪了揪她的发髻,假作嗔怒地道:“好你个促狭的冬儿,竟敢暗地里咒我!你等着,我定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巧夺天工、名不虚传!”
语罢,见冬儿依旧笑得不停,便扬声道:“再笑!再笑便罚你今晚彻夜守夜,不许歇息!”
冬儿连忙收住笑意,微微屈身行了一礼,道:“奴婢不敢了。奴婢这就去内务局瞧瞧,还有什么需要预备的,免得误了长公主的封号大典。” 说罢,侧身一溜小跑,匆匆出了卫微宫。
笑闹过后,众人各自回了寝宫。李逢泽素来有睡前闲步的习惯,云鸽便随他一同出了卫微宫,在竹林中惬意穿梭。
燕周王宫遍布翠竹,传闻乃是王上为纪念已故的母妃而植。因此,无论春夏秋冬,王宫内皆是绿荫如盖,翠竹森森,空气清新宜人,沁人心脾。
云鸽与李逢泽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着,忽地,李逢泽停住了脚步。云鸽正专注于在石道边缘找寻平衡,一时不察,径直撞入他的怀中。她 “哎呦” 一声,揉了揉被撞的脑门,抬眸问道:“怎么突然停下了?”
李逢泽四下张望,见周遭并无旁人,便轻轻环住她的腰身,脚尖微微一点地面,纵身跃起。
云鸽身上的鹅黄色衣衫随风飘曳,宛若蹁跹起舞的彩蝶。在空中旋转数圈后,二人稳稳落在了一棵高大杨树的枝干上。
云鸽紧紧环着李逢泽的脖颈,待身形稳定后,才试探着睁开双眼。
虽是夜晚,月色皎洁如银,却难以穿透层层叠叠的竹叶,照进下方的小道。好在这杨树参天,李逢泽所选的枝干恰好高于竹林,月光倾洒而下,四周尽是绿意悠悠的竹叶,满目青翠,仅凭目视,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云鸽不由得 “哇” 了一声,轻声赞叹道:“好美啊,这般景致,真是难得一见。”
话音刚落,便觉李逢泽环着她的双手紧了紧,力道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珍视。她转过头,恰好对上他幽深如潭的双眸,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让她不由得一怔。“怎么了?” 今夜的李逢泽,似乎格外不同寻常,可她一时也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劲。
他握住云鸽环在自己腰肢上的手,将其挪至外袍内侧,顺势扯下自己的外袍,将云鸽整个人紧紧裹了起来,抵御着夜空中的微凉。
紧接着,轻柔的吻落在了云鸽的额头上、眼睛上、鼻尖上、脸颊上,最后,落在了她的唇上。那吻温柔而缠绵,带着无尽的情意与珍视。
云鸽紧紧抱着李逢泽,心神早已沉醉在这份浓情蜜意之中。她主动踮起脚尖,凑上双唇,闭上了双眸,回应着他的吻。
二人静静地在绿色的竹林上方相拥相吻,夜色静谧,月光温柔,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如痴如醉,难分难舍。
半晌,李逢泽才缓缓停下亲吻,将云鸽紧紧搂在怀中,呼吸绵长而平稳,嘴角挂着满足而温柔的笑意。
云鸽虽仍有几分不解他方才的异样,却也未曾多问,只是静静地埋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温热与有力的心跳。蓦地,她抬起头,轻轻唤了声 “逢泽”,柔声问道:“你还记得在桃花林的时候吗?那时你也曾带着我坐在树枝上,瞧着漫天桃花,那般美好。”
李逢泽点了点头,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声音低沉而郑重:“小傻妞儿,我想告诉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