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直至我,挫骨扬灰 ...

  •   也如雪走后,又剩下两人一兔。

      谢荡和闻砚吃完饭后,坐在木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随着黑夜来临,谢荡与闻砚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小。

      月亮高悬时,他已然坐到了闻砚身边。

      忽然,闻砚一声轻咳,将这番安宁彻底打破。

      “咳咳——”

      随着咳嗽声越来越猛烈,谢荡有些慌乱,他起身,跪在闻砚身旁,在背后为他顺气。

      “师尊,师尊!”他焦急地说道。

      闻砚抬手挥着,示意他没事。但身体猛烈地颤抖,却并未让谢荡放下警惕。

      月色朦胧,看不真切,黑鸦蔽天,夜风阵阵。

      他的轻咳声混着鸦啼声。

      片刻之后,轻咳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是一口艳红的鲜血喷出。

      散在桌面上的鱼骨架上,原本泛橘的酱汁,现在更是浓烈起来。

      闻砚苍白的唇角,淌着一挂红,睫毛遮住他的眼睛,看不见眼底。

      谢荡汇聚灵力,渡入闻砚体内。随着灵力的进入,闻砚脸色也逐渐好转,直到谢荡心觉差不多,才停止。

      “师尊,你到底怎么了?”

      谢荡有些激动地抓着闻砚的手腕,却没敢太用力。他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抬眸看着闻砚,眼底有些泛红。

      他想起不周镇的那晚,闻砚被黑衣女人带来时,那人曾说是因为帮他持续压制魔物,才导致闻砚被抓。

      可这么久了,为何他还未恢复……
      又想起白日里,也如雪也曾这样说过。
      她说,都是因为我。

      谢荡眉头越蹙越深,都快相连。搭在闻砚手腕上的指尖,不断感受着他体内微薄的力量。

      为何越来越弱?

      一丝寒气从温热的腕间溢出,顺着谢荡的指尖发起猛烈进攻。

      他不禁浑身一颤。

      “师尊,我先扶你回屋。”

      原本只有丝缕寒气,竟在这时,席卷闻砚全身。

      闻砚低垂着头,四肢无力,说话时,呼出阵阵白气,在炎夏里,寒到极致:“别……浪费灵力。”

      谢荡充耳不闻,自顾自运转灵力,为他暖身。

      他想起以前,闻砚将他揽入怀中时,从内到外的暖意,便也顾不得其他,将闻砚拥入怀中,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只为他能够更温暖一点。

      闻砚靠在谢荡胸口,闭着眼,睫毛微颤,手臂似抬非抬,却也并非抗拒,只是叹息一声。

      丫丫跟在两人身后蹦跶着一起回屋,却在进门的一刹,被谢荡推至门外。

      丫丫见状有些生气,用兔脚踢门,踢到第三下时,身体悬空,原是被谢荡施的法给困住了。

      它鼓起两腮,有些愤愤。

      【狗娘养的!竟对本兔如此不敬,等我主人回来,你就完蛋了!】

      …………

      屋内温度,在两人进来一瞬,便持续下降。

      谢荡只好再分出三成灵力,持续为整个屋带来温暖。他将烛光点起,小心翼翼地把闻砚放在榻上,将被褥盖好。

      在烛光下,闻砚嘴唇紧闭,平躺着,看不出生机,睫毛也不知何时结出了霜,挂在眼睫末端,在橙黄的烛光下,有着说不出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灯芯已然燃尽,换的第二根也快烧去一半。

      谢荡并不觉得累,甚至毫无影响,但额间的冷汗却不停冒出。

      他跪坐一旁,垂眸看着闻砚,眼中满是心疼。直到第二根灯芯燃尽时,身旁人才缓缓睁眼。

      “师尊!”

      谢荡站起身,小心翼翼将闻砚扶起,准备让他靠在床沿上,但想了想,怕他咯着背,还是自己靠在沿上,闻砚靠在他身上比较好。

      “谢荡……”

      闻砚的头靠在他的胸膛,屋内与黑夜融为一体,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神情,只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与体温。

      这一声出来,谢荡心跳加速,“扑通—扑通—”,他眼眶蓄满了泪——

      幸好,醒了。

      闻砚昏去的这段时间里,他想了很多事,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终只低声细语道:“师尊,把压制魔兽的咒……”

      他垂着眸,头轻抵在闻砚头顶,“解了吧。”

      “这怎么行?!”

      闻砚声音很轻,却带着不置可否的坚决。他强撑着身体坐起,差点没稳住,幸好谢荡将他扶住,不然指不定得摔出一个包。

      谢荡叹了口气,又将闻砚拥住,他的声音带着丝哽咽。

      “师尊,你刚醒,别乱动。”

      他怎么会不知道,如果持续压制,持续给出灵力,却没有恢复,即使再强的修士,也会因此死亡。

      闻砚现在不也是如此吗?他不明白,明明那时,他都被打入深渊中,为什么闻砚依旧没有收回。

      想到这儿,他环抱的双手圈得更紧,生怕怀中人如流水如清风般,松手便握不住。

      怀中的闻砚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有些心有余悸,但也只是身体微僵着,便由着他这样做。

      “砰砰砰——”

      急促的踹门声猛地传来,打破僵局。

      谢荡探身,往门的方向看去,眉头轻挑,低声对闻砚说道:“应该是丫丫破开结界了。”

      谢荡缓缓松开手臂,小心地托住怀中人的背脊,慢慢俯身,将人平稳地放回床上,生怕将他弄疼。

      随后他在闻砚耳边轻说道:“师尊休息会儿,我去看看丫丫。”

      说罢,他转身换好油灯的灯芯,屋内重新燃起暖黄色的灯光。

      这才朝门口走去,边走边嘀咕:“这兔子,还挺厉害。”

      谢荡打开门的一瞬间,丫丫巴掌大的脚就踹到他的膝盖上。

      “嘶——”

      丫丫腿力实在是大,或许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兔。

      外头与他们回屋时一样,黑鸦依旧盘旋于空,密密麻麻,翅膀带起的风阴冷刺骨,甚至夹杂着一丝腥臭。

      谢荡抬眸,眉头紧蹙,冷不丁又被丫丫踩了一脚。

      他这才发现,也如雪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眉眼覆着寒霜,比夜风里的阴寒还要摄人。

      “雪、雪姨,不是三日后见吗?”

      也如雪没有理他,径直绕开他,声势浩大地走进屋里,呵斥道:“闻砚,你疯了?!”

      她站至床头,一股温润但又强劲的力量瞬间涌出,直直落在闻砚心口。

      “压制百年魔兽就算了,你竟敢拿自己身体养青松?!”

      原本安卧在床的闻砚,听见“青松”二字,竟强撑着身体起身。

      谢荡本站在也如雪身后,见闻砚动作后快步上前,他将闻砚扶住,看着他苍白的双眼,声音有些颤抖:“雪姨,青松是什么?”

      也如雪脸色的怒意更盛,愤愤开口:“青松是——”

      “没什么。”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闻砚微颤的声音打断。

      他抬眸看了看也如雪,却又很快将眼神放在谢荡身上,轻叹一口气。

      “谢荡,你先出去。”闻砚轻推了推他的胸膛,随后抬眸看向也如雪,“我跟她有话说,待会再进来吧。”

      谢荡愣了一瞬,他看着闻砚,闻砚却把视线从他身上移走。他的手还扶在闻砚的胳膊上,手指却下意识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昏黄的灯光映在三人眼中,却映出截然不同的情绪。

      谢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哑声问出自己的心里话:“为什么?师尊,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他不愿意!
      不愿意离开闻砚一步!

      也如雪终于不耐,一挥手:“出去。”

      下一秒谢荡就被遣出门外。等他站稳,却看见丫丫正竖着耳朵,趴在窗边,见他出来,便迅速跳至脚边,有些戏谑地盯着他,在他身边蹦来蹦去。

      【叫你把我关门外!】

      谢荡垂眸对脚边的丫丫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说得好像是你现在能进去一样。”

      说罢,谢荡径直走向门口,将门掀开一条细缝。

      暖光之中,闻砚依旧靠在床边,也如雪坐在他对面。

      也如雪瞥见门口的缝隙,抬手施法,将屋内声音隔绝。

      谢荡一个字也听不见了。他蹙着眉,也跟着施法,却收效甚微,只能听见也如雪说的——
      “灵草”“不可同时”“死”。

      她越来越激动,甚至拍案而起,而闻砚却连眼皮都未掀。

      也如雪拿他没辙,只好坐回木椅上。闻砚此时终于有了动静,他抬眸望向窗外,指尖轻轻拂过衣袍。外头的黑暗与橙黄的光晕交织,他忽然轻轻一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金石落地:

      “我既应答过他的父母,便不会后悔。”
      “我会护住他,直至我,挫骨扬灰。”

      闻砚说得很是坚决,但眼底却没有锋芒,只剩下一片温和柔软。

      如春水微波,如夏日清风,亦或是朗月入怀。

      也如雪听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出口,猛地站起身,目瞪口呆地盯着闻砚,迟迟未说话。

      与此同时,也如雪僵硬地挥手收回结界,谢荡一步也未迟疑地走向闻砚身旁。

      “疯子,跟你那个爹一样。”

      也如雪留下这句话,便不疾不徐地朝着谢荡反方向走着,与谢荡擦肩时,轻声说了句:“明日,带上丫丫,来见我。”

      说罢,也如雪便往外走着,直到最后一缕墨发一同融于黑暗。

      谢荡看着闻砚的眼睛,两人就这样对望,谁也不想先开口。

      直到谢荡扑通一声跪在他身前,哽咽地说道:“师尊,你别管我,你别死。”

      “挫骨扬灰”四个字,梗在两人心头,比在宗里那日的“难成大器”还要沉重,压在谢荡心里,亦在闻砚心里。

      闻砚看着他通红的双眼,轻拂着谢荡的脸,他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眼底的疲惫翻涌得更厉害。指尖落在谢荡的眼尾时,他轻摇了摇头:

      “谢荡,有些时候,生与死,并非就是分离。”
      “应允别人的事,总要做到。”
      “我不会离你太远。”

      不知何时,谢荡眼角温热的泪,被闻砚指尖轻轻接住。

      屋外黑鸦盘旋,屋内橙黄明亮,他的眼泪,如同寒夜落雪,悄无声息只在他指尖化成了一痕温软。

      谢荡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小声呢喃着:“闻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靠在上方的人并未听清,只当他还在抽泣,眉眼间的无奈愈发浓重。

      他将谢荡的头轻揽过,靠在膝边,俯下身,安慰道:

      “你别哭。”
      “待这一切结束,再送我一盆素心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直至我,挫骨扬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2026大家新年快乐呀! 段评已开 欢迎讨论! 求支持求评论求收藏求灌溉 第八章之后大家就可以爽一下了(>﹏ 预收文走你!等我逃出庄园就来给大家更新 《系统逼我当反派,我却和正派头子HE了》《论得到皇帝儿子后(穿书)》《我水底有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