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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赐婚赐了个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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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燕刚回京城就被赐婚了,而且赐婚对象不是什么名门望族的少年郎,竟然是刚夺权失败的废太子。
看着端坐在床榻上穿着婚服,盖着红盖头,身型瘦削的男人,楚燕只觉得头痛得厉害。
她本以为,凭借这一身军功,纵使不能封侯拜相,也该得来些实打实的封赏金银,却没想到反而招来了一个烫手山芋。
楚燕自嘲地笑了笑,细想来也称得上“封赏”,毕竟翻遍史记,能迎娶天子之人也恐怕就她楚燕一人。
皇帝的心思,她实在猜不透,谋逆可是死罪,齐瘟既然已兵败,为什么不斩草除根,反倒将他嫁给她?这不是上赶着送兵权放虎归山吗?
楚燕眼里闪过一抹冷意,好在,这也方便了她,她刚好也想要犯犯这谋逆的死罪。
楚燕抿唇,打开门飞快地扫了眼外面,确认无人偷听,这才折返回来,快步走到床塌旁,压低声音问道:“太子,谋反吗?”
说这话的时候,楚燕的手都已经被汗液浸湿了。
她问得直接,也不屑于掩盖,只想确定这刚刚谋反失败的太子心中到底作何打算。
如若这废太子答允了,便共谋大事,皆大欢喜;
如若他因造反失败,吓破了胆,惶恐拒绝了她,今日这番话已是滔天大罪,她便只能便一不做二不休,一刀杀了他,斩草除根。
楚燕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期待地看着齐瘟,连呼吸都因为紧张几乎停滞了,而暗中一只手则是握紧了背后的匕首。
可一直等到案上的红烛几乎燃尽,齐瘟都没有答话,而是还是维持原来的动作端坐着,仿佛是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
空气几乎凝固,屋内一片死寂,就当楚燕以为这废太子早已经吓破胆,连话都不敢说的时候,一道清冷哀怨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夫君,大喜之日,哪有不掀盖头的道理?”
楚燕猛地怔住,几乎以为自己在战场上的旧伤还未好全,以至于耳朵出现了幻听。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惦记着掀盖头?难不成还真把自己当成嫁给如意郎君的新娘子了?
她自以为这场婚事他们二人都是被迫不得不为的逢场作戏,所以也并没有当真,更没想到齐瘟竟然会这么入戏。
楚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错愕,转身从妆台上取过那方备好的玉斗,玉质温润,触手生凉,她捏住玉斗的柄,伸手,挑开了那方红盖头。
可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她没想到能行谋逆之事的人竟然是这幅相貌。
眉眼清俊,雾蒙蒙地笼罩着薄薄一层病气,一双凤眸狭长清透,眼尾微微上挑,满是情意,鼻梁挺直,唇薄而色淡,此刻微微勾起,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眼中遮掩不住的爱意让楚燕恍惚了片刻。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眸光清浅,似有千言万语,又仿佛是错觉一般,竟然让楚燕握住匕首的手莫名松了几分。
可回过神后,她又恼了。
她当真小巧了齐瘟,身为太子,哪怕一朝跌落云端,成了阶下之囚,他也绝非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楚燕盯着他那双雾蒙蒙的凤眸,里头漾着的笑意温柔得近乎缱绻,丝毫看不出任何虚情假意,心中更是一惊。
这城府,竟深到让她辨不出半分真伪。
楚燕喉间发紧,握着匕首的手再度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她早该想到,能暗中筹谋多年,险些掀翻整个朝堂的人,岂会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齐瘟的笑意依旧挂在唇边,那双浸着病气的凤眸里,情意似是要溢出来,语气依旧温柔,却莫名听出来几分哀怨。
“阿燕,大婚之日,掀盖头这事怎么可以这样马虎?而且合卺酒也还未饮,这事是万万不能省的。”
他声音很轻,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楚燕被他这话堵得一噎,握着匕首的手竟有些发烫。她看着他眼底那层雾蒙蒙的水汽,一时竟分不清是真的委屈,还是故作姿态。
“这婚事本就是场交易,太子殿下何必演得这般情真意切?”
她硬着心肠开口,指尖却不自觉地松了松匕首。
她是真摸不清齐瘟是何心思了,怎么一副真要和她恩爱一生的模样。
可她不信,能做出谋逆这种大事的人正当愿意一辈子困在后宅之中。
楚燕压下眸中的疑虑,目光扫过案上那对并排放着的玉盏,盏中酒液澄澈,映着烛火,晃出细碎的光。
她抬手拿过玉盏递给齐瘟,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底却没有丝毫情绪:”夫人,请。”
她不信齐瘟,但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何打算,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既然装,那就比比谁更能装。
她本以为她故意折辱喊齐瘟为夫人,他虽不会勃然大怒,或是面露难堪,至少也该收起那副情深款款的模样。
可齐瘟却只是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浅柔和,那啥清凌凌的眸子里更满是欢喜。
“夫君既这般唤了,”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覆在楚燕握着玉盏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惊得楚燕指尖一颤,“为妻自然从命。”
说罢,他竟真的顺着楚燕的力道,微微俯身,唇瓣轻碰过玉盏的边缘,浅酌了一口。
酒液沾湿他淡色的唇,晕开一抹绯红,衬得那张病弱清俊的脸,竟添了几分艳色。
楚燕彻底确认了,齐瘟在勾引他。
可是为什么?
她抿唇将玉盏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没有去碰案上的另一杯。
齐瘟脸色未变,只是静静地看着楚燕,神色羞涩,仿佛真的是一位嫁给如意郎君的新妇,看得楚燕心中五味杂陈。
她属实没想到齐瘟会是这个性子。
她自小离开京城,一直在边关的风沙里摸爬滚打,见过的不是浴血拼杀的将士,就是粗犷豪爽的牧民,哪里见过齐瘟这般模样的人。
她以往不是没有听到过朝廷传来的风言碎语,多为谴责这位太子心狠手辣、城府深沉,说他为了夺权连手足都能算计,手段狠戾得让人胆寒。
可眼前的齐瘟,哪里有半分传闻里的阴鸷狠绝?
她不信那些消息都是假的,可齐瘟为什么在她面前装作这幅模样?
楚燕皱紧眉头,将玉盏重重搁在案上,冷声道:“太子殿下这般作态,到底是何用意?”
齐瘟抬眸看她,眼底的羞涩未褪,反倒添了几分委屈。
“阿燕,我只是想……好好做你的妻而已。”
这话落进楚燕耳中,却让她心头一颤。
她猛地攥紧袖中的匕首,指腹抵着冰凉的刃面,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
“太子殿下,你可知当年我将军府满门抄斩之事?我不信我父亲会谋反,他不是那种背主求荣的小人!这事必有隐情!”
楚燕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恨意与不甘,握着匕首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泛出青白。
楚家世代忠良,当年一纸谋逆诏书,将赫赫战功的将军府连根拔起,唯有她因被送往边关历练,才侥幸逃过一劫。
这些年她在沙场刀尖舔血,就是为了攒够兵权,查清真相,为家族洗冤。
齐瘟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疼惜。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抬眸看着楚燕,无奈地叹息道:“阿燕你想好了吗?这事可没有回头路。”
楚燕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垂眸看着齐瘟,眼神坚定。
“所以,太子,谋反吗?”
齐瘟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恨意,唇边那点似有似无的笑意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病弱模样截然不同的锐利。
他缓缓抬眼,凤眸里的雾霭散开些许,映着红烛跳动的火光,语气温柔坚定:
“我说过的,夫君唤我,我总是要应的。”
“我既然已经婚嫁于你,自然事事都听阿燕的。”
楚燕一言难尽地看着齐瘟,实在是想不通,已经开始怀疑找这个盟友是否正确了。
“你先休息吧,我去偏宅歇息。”
她不再看齐瘟,快步走出了洞房。
刚出门,副将贺辞就迎了上来。
他看了眼穿着婚服的楚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在京城呆了数日,本来小麦色的皮肤白皙了起来,大红的喜服衬得她肌肤胜雪,却丝毫没柔化她眉宇间的锋芒,一双凤目狭长锐利,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自带几分凛然杀气,此刻却因为心中心事,眼神柔和了几分,仿佛在回响什么人似的。
贺辞的指尖微微蜷缩,喉间涌上几分涩意。
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低声说道:
“将军,还是杀了齐瘟吧,以免夜长梦多,而且他谋反失败,看来也并无什么过人的本事,留着他,反倒容易引人非议,甚至落人口实。”
楚燕脚步一顿,侧目看向贺辞。
晚风卷着庭院里的桂花香拂来,吹动她鬓边的发丝,那双锐利的凤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齐瘟他没那么简单,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筹谋多年,险些逼宫成功,岂是草包?今日试探,不过是摸不清他的底细罢了。”
“更何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留着他尚且有用。”
贺辞没有忽略楚燕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笑意,漆黑的眼眸沉了沉,没有再多说什么,心中却早已经暗下决心。
齐瘟,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