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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十四日告示 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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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班的消息，在期中考前半个月就成了公开的秘密。它像一层灰色的薄雾，笼罩在重点班明亮的灯光之上。
流言在每一个缝隙里滋生。课间，当叶凌星和徐语笙在走廊透气时，隔壁班一个面熟的女生凑过来，带着好奇又同情的语气问：“哎，你们班是不是真要散了？”徐语笙只是淡淡看了对方一眼，没接话，那女生便讪讪地走开了。
“连外班都知道了。”徐语笙低声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
回到教室，气氛更是微妙。周昭正转过身，对着唐攸和吴了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透着激动：“……我妈说，有家长在群里吵翻了！一部分人觉得咱们班占用了最好的老师，不公平；另一部分人，就是咱们自己的一些家长，觉得既然组了班就该坚持到底，现在拆了才是前功尽弃！”
“那我们算什么？”吴了了托着腮，画笔在指尖转得飞快，却掩不住脸上的失落，“双方拔河的绳子吗？”
唐攸轻轻按住她转笔的手，声音柔却清晰：“别这么说。我们是我们自己。”
真正的裂痕，在周一第一节课被刘老师亲手撕开。
她没有带课本，空着手走上讲台。这个细节让所有窃窃私语瞬间停止。她环视教室，目光在每个她熟悉了一个多月的面孔上停留片刻，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欣慰、遗憾、沉重的温柔。
“同学们，”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后排的人都绷直了背，“关于最近的传闻……我需要向大家做一个说明。”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学校出于一些全局考虑，决定在期中考试后，解散目前的重点班建制，让大家回到原班级学习。”
“轰——”的一声，尽管早有准备，明确的宣判还是让凝固的空气炸开了锅。
“为什么？！” 周昭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不够努力吗？”
“是啊，老师！” 一个男生也激动地附和，“这太不公平了！凭什么说拆就拆？”
“是因为有人举报我们吗？” 另一个声音尖锐地响起，带着愤怒，“就因为他们自己进不来？”
刘老师抬起手，试图平复大家的情绪，她的眉头紧锁着：“请大家冷静。原因很复杂，并非因为你们不够优秀。恰恰相反，你们的表现非常出色。这个决定……涉及资源调配和整体教学安排。”
她顿了顿，给出了那一点点残酷的“缓冲”：“考虑到家长们不同的意见，也为了不影响大家至关重要的期中考试，这个调整会放在期中考之后进行。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最后两周时间。”
“最后两周……” 叶凌星听到身旁的徐语笙极轻地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一块冰。她看见徐语笙握笔的指节微微发白。
“所以，我们这一个多月算什么？” 吴了了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尖锐和哽咽，“一场梦吗？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唐攸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自己的嘴唇却也有些发颤。
“老师，”一个平时成绩中游、总是默默努力的女生怯生生地举手，声音带着哭腔，“回到原班……进度跟得上吗？同学……会不会觉得我们是被退回来的？”
这个问题问出了许多人心底的恐慌。一种被连根拔起、又要重新面对未知甚至可能带有些许异样眼光环境的恐惧，在教室里弥漫开来。
刘老师的眼神软了下来，透着心疼：“同学们，请相信，你们在这里积累的知识、养成的习惯、锻炼的思维，是任何人都拿不走的财富。这不是倒退，只是一次路径调整。你们已经证明过自己的优秀，这份证明不会因为教室的改变而消失。”
她的话理性而充满鼓励，但依然无法完全抚平少年们心中突如其来的动荡与委屈。
下课铃在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中响起。刘老师深深看了大家一眼，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好好复习”，便匆匆离开了。她或许也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不得不宣布的消息。
老师一走，教室里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周昭趴在桌上，肩膀微微抽动。她带着哭腔对叶凌星说：“陈昱肯定在等着看我笑话……我当初可是信誓旦旦说要在重点班扎根的。”
“不会的，”叶凌星轻声安慰，却觉得自己的话很苍白。她看向徐语笙。
徐语笙已经整理好了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冷冽一些。“现在说这些没用，”她清晰地说，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既然还有两周，那就用这两周，给这个‘重点班’一个像样的结局。期中考试，就是我们唯一的告别式。”
她的话像一针清醒剂。唐攸抬起头，点了点头：“对，我们要考得比任何时候都好。”
吴了了抹了把眼睛，坐直身体，赌气似的说：“没错！得让那些人看看，我们这班不是白组的！就算要散，也是光彩着散！”
周围的议论仍在继续，有抱怨，有不甘，有迷茫，但渐渐地，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感开始取代纯粹的沮丧。他们被赋予了明确的“死期”，反而激发了一种近乎叛逆的凝聚力——要在倒计时结束前，燃烧得更亮一些。
叶凌星望着身边这些即将各奔东西的同伴，心里涌起一股浓烈的不舍，以及被徐语笙点燃的、微弱的斗志。这条曾以为通向更广阔天地的岔路，突然变成了断头路。但至少，在路断之前，他们可以一起跑完最后一段，拼尽全力，然后昂着头散场。
剩下的，不是漫长的告别，而是一场为期十四天的、寂静又炽烈的冲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