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心照不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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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总，您看看这个怎么样？"一位新来的员工拿着资料问。
时知声把从产品开发部拿来的新制品放到桌子上，并对该部门的负责人说了一些需要处理的细节。他接过新员工手里的资料，粗略扫了一眼就指着其中一句话说："这个地方要再详细一点，其他就没什么了。"说完之后时知声把资料还给她。
"好的好的。"
时知声从学校毕业之后就跟着沈知愉在公司上班。这家公司是沈知愉年轻时和朋友一起开的，早期还是一家不起眼的工作室。如今已是知名品牌了。
从小就受母亲的影响，他对色彩的感知力极佳，且有一套自己独特的风格。这就间接地将时知声带上一条有关设计的轨道。
没有人会想到，一个数学学得那么好的人，最后跑去学设计了。
时谦没有反对时知声的想法，在他看来，爱好比"擅长"更重要。
时知声消失了一整个上午，等到他下午来到公司的时候，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堆成"山"了。
这是公司最忙的时期，因为赶上新品研发和上市。再加上和一些名人谈合作，光是合同就反反复复修了几版。
直到到下班时间，时知声仍然还坐在办公司。
他敲着键盘，全然没有注意到进来的人。
沈知愉把从外面买回来的热茶放在桌边，余光注意到动静的时知声终于抬头看过去。但他手下的动作还没停。
"还没走呢沈女士？"
”想到有个样品没给小林送过去，回来取了一下。你不也没走吗？"沈知愉笑了笑，时知声冲她叹了一口气说了句"翘了上午的班，现在事情多到得加班了"。
沈知愉挽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她盯了会儿时知声，才说："忙得差不多的话，一会儿就跟我去吃饭吧。"
时知声抬眼看她，想了想才说了"好"。
电梯里，时知声喝了口沈知愉带来的热茶，半天开玩笑地问："爸今天不是说要下厨么？我们这样抛弃他真的好吗？还是说您已经厌倦了我爸做的饭啊。"
沈知愉睨了他一眼："你少贫了，他今天可不下厨。你爸公司那边出了点岔子，一时半会儿忙不完了。"
她说着从提着的包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时知声盯着，顿了一下后就接过来。这是一份请柬，质地坚硬，上面印着宋氏集团的logo。在灯光在照耀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时知声抚摸着上面的字，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沈知愉的脸上挂着一抹不易觉察的深意，她在时知声翻开看的时候开口："这是宋怀瑾送过来的。几天后是他们公司的周年庆。你现在已经能够做好很多事情了，所以到时候你去出席吧，宋怀瑾也表露过让你本人来参加的想法。"
时知声把请柬收起来，他僵过一瞬的表情已经恢复原样。沈知愉看着电梯门上印出的两人的模样，收了收表情。等到电梯门开时，她偏过头留下一句："我觉得，他会希望你去的。"
一顿饭吃的没什么胃口。时知声想不明白沈知愉的意思。更不清楚在这个他和宋西迟关系最为紧张的时候，要他出现在宋家公司的周年庆上是为了什么。
宋家那边因为宋西迟闹得不太愉快，具体的情况时知声不清楚。他只知道宋西迟回国之后闹出的那些事。
说起来，一年前的那个舆论或许就是引发如今种种的导火索。
时知声心里暗自叹气，最后还是打算先把这个疑虑抛在脑后。
几天后，某个高端会所被宋家包场。
时知声来到的时候，正巧在门口碰到宋怀瑾。对方俨然一身黑色的西装，对时知声笑了一下。
“我原以为你不会来的。”
“怎么会？你都请我来了，我再不来就不够意思了吧。”时知声和他一同走进会所，富丽堂皇的装修风格，顶灯奢靡尽显奢华。抬起眼扫视一圈，这里有几张时知声能叫得上名字的面孔。他打了个招呼就不动声色地靠到一边，不让自己引起别人的关注。
宋怀瑾对旁边的人颔首，随后压低了音量接话：“我猜你心里也有所顾虑，出现在宋家的周年庆可能会引发什么讨论。最近的情况不容乐观，特别是和你本人扯到关系的。”
这是不可否认的，时知声的确想到了。宋怀瑾是个聪明人，在时知声看来，没有想好后路或者什么解决办法的事情，宋怀瑾是不会冒这个险的。
“那怀瑾哥还点名要我来是为什么呢？”时知声看了眼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神情的人，他饶有兴致问起。
宋怀瑾和他对视：“你真的不知道？”
时知声笑了一下，他低眉望地板反射出来的光线。宋怀瑾显然是在和自己打哑谜，从他进来的那刻，就感知到很多视线投过来。不是那种明目张胆地看，而是余光的打量。
不是什么特别友好的目光，可以说得上是不尊重。
会所大部分都是宋家的人，其余部分均为受邀嘉宾。宋怀瑾这样拐弯抹角，就是为了避免被有心人听了去再搞点什么手脚。
不过……一码归一码。
“我不知道啊。”时知声说，“我很好奇在现在的情况下不是要我躲开，而是要我靠近是为了什么？当然，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就是想知道怀瑾哥你的动机。”
周年庆活动开始前，大家可以随意走动和搭话。尽管时知声已经降低了许多自己的存在感，但还是没有办法改变有人过来找他们说话。
他说完这句之后，宋家某个支系的小人物过来了，他客客气气地对宋怀瑾问了句好，再装作刚看见时知声般，故作惊讶地说：“原来你也来了啊，真是没有想到。我还以为你会推掉呢，毕竟这可是宋家的周年庆典。”
时知声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不怯场不退步，礼尚往来：“我这是被怀瑾哥指名要来参加的，我不来的话，他可就不乐意了。倒是你……”他停顿下来，上下打量对方，再挂起微笑，“我怎么不记得宋家有你这么号人呢？你确定自己真的是宋家的吗？”
“……“那人被哽到，随后咂了几句就没滋没味地走了。
“我就知道。”时知声说着就往桌边去，他倒了杯酒，像是早已知晓这些事情的发生。
宋怀瑾走过来，回答之他的问题：“如果躲开，那不就坐实了这个谣言了么。反过来，刚好证明你们没有什么，来参加宋家的活动也是因为我的邀请来的。不退则进，主动打破僵局不比被动选择更容易吗？”他只说到这里，后面的东西没有点破，但时知声已经明确了。
这是明争暗斗的结果。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波涛汹涌。一不小心就会被海浪掀翻。
不过宋怀瑾的目的远不可这么简单，然而他不明说，或者说，他不打算说。
“也是。”时知声喝了口酒。人们不都说清者自清吗？可到底有谁会在乎这些，觉得你是有问题的就一定是有问题。凭一句“清者自清”根本不能解决任何。还会掉进自证陷阱。与其费口舌为自己辩解最后还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之外，没有一点效果。倒不如让他们随便说去。
反正到最后是真是假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他们只会看见关于自己利益的事情，其余均为谈资。如果后面能搅动大部分人的利，时知声想。那这场雨也不算白下了。
想着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一道不着掩饰的目光。这目光和其他人余光的打量和揣测不一样，是温和的和干净。于是时知声偏头朝门口望，就和刚进来的人对上眼。随之他扬起眉，用口型说了句“惊喜吗”。
宋西迟笑起来，顾不上什么叔叔阿姨的问话，径直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原本还是在余光打量的众人，在看到宋西迟之后纷纷正眼往时知声的方向瞧去。连交谈的声音都少了很多，似乎大家都怕错过什么。
氛围的突然切换令时知声短暂地蹙起眉，他扯了扯领带。
“你什么时候来的？”宋西迟问他。
时知声往从西迟的身侧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挡住别人的视线：“比你早十几分钟到吧。”
“没人告诉我你会来啊。”宋西迟这句话是对时知声说的，目光却看向宋怀瑾。
宋怀瑾知道他的意思，但没有解释。时知声说：“其实我本来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来的。”
宋西迟比他高，视线能轻而易举地穿过他，看向他身后那些不友善的人。几秒后，宋西迟往旁边挪了一下，整个人就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光看人是什么意思？”宋西迟收起刚刚带笑的脸，嘴角绷直给人的感觉是锋利的。加上他从新西兰回来之后闹出的种种，这句话一出，原本还打量他们的目光收了大半。
不过宋西迟怎么说也是个小辈，总会有人不满他的话。
“你进来也不知道对这里的长辈问声好，教养都哪去了，你爸就是这么教你的吗？自己反而倒打一耙怪别人看你。”
时知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转头看过去，未曾想还没有所动作，宋西迟就朝他的脸颊边举了一下手。明摆着不让他回头。
他就这么盯着宋西迟的手看，他的脸与手心就差一点距离。有那么一瞬间，时知声很想抓住宋西迟的手。但是他忍住了。
“你们有谁值得我问好的吗？家里出事的时候一个两人撇清界限，现在继承人的位置空出来之后，又贴上来各种谄媚。”宋西迟毫不客气地回答，“自己安的什么心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随后把手心往时知声那边靠了一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时知声喉咙一紧，他想偏过头，宋西迟就已经把手收回去了。
他们的动作看起来没有很正常，似乎宋西迟只是凑巧碰到了时知声。所以并没有引发什么大的关注，大家都聚焦于他和那个人的谈话。
那人嗤笑说：“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叔叔吧？都是宋家的人，既然都空出来了就不能让别人争一下吗？而且这是你自己不要的吧？是谁大张旗鼓地昭告'继承人这个身份谁要谁拿去'，怎么？现在又开始反悔了？”
时知声没有回头，他直勾勾地盯着宋西迟，咬了咬牙。他不是宋家的人，不好参与进来，只能听着他们的争执干着急。
宋西迟给了时知声一个目光，他让他别担心。
“我哪里说反悔了？”宋西迟重新盯着他那个自称是他叔叔的人，“你们再怎么争也没资格。”
“你……！”
眼看事情就要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宋怀瑾刚要说话，会所里的灯光一瞬间暗了下来，只剩前面台上的屏幕还亮着。
随后音响响起宋理的声音：“周年庆典活动要开始了，望各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并保持安静。”
宋西迟无所谓地对刚刚那人冷笑一声。时知声背对着屏幕的光，他注视宋西迟眼里衬出来的光点，在所有人动身找位置的时候开口问：“你还好吗？”
他问的不是刚刚的事，而是从环海公路回去之后的事情。即便时知声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也无法掩盖他语气里的担忧。
自上次分开，他们就一直没见。时知声忙公司的事情，也就不知晓宋家怎么样了。宋西迟也没跟自己谈起过，大概率是不想他担心。
宋怀瑾看了他们两秒，随后把这一片地方留出来，抬脚往自己的位置去。
周围没什么人注意他们之后，宋西迟才小声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好。”时知声点头，等到台上有人站上去说话之后他才和宋西迟去位置上坐好。
周年庆典本就是回顾了一下宋家公司的发展史之类的，后面再搞点节目就是基本完了。之后就和普通的聚会一样，熟人之间寒暄几句，再从对方口里套话。
时知声无滋无味地站在窗前，宋西迟走过来。
“我觉得今晚你不来也可以的。”
时知声没有看他：“我不来的话，我就见不到你了小宋。”
他的语气很平静，在叙述一个事实。宋理那边在阻止宋西迟找时知声，原话是说：“我说了多少了遍了？让你老实一点，你一定要闹得沸沸扬扬才开心吗？拜你所赐，现在公司一直在亏损。你要想时知声没事的话，你就最好不要再给我闹笑话。”
时知声从宋怀瑾那里知道了这些，也就再没有除那天晚上在环海公路之外的任何举动。
这次时知声受到邀请参加的宋氏公司周年庆典，宋理没有表示。可能是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多说什么，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
宋西迟不希望时知声因为自己出事，所以就一直在安静守己。
可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能忍得住不找他呢？
宋西迟长久地盯着某个地方出神，直到眼睛酸涩他才眨了眼睛。生理泪水积满眼眶，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我真是一无是处。”
“别这么说。”时知声打断他，“你哪一无是处了？明明各方面都很优秀的。”
宋西迟不应话，灯光婉转在他们身上。
某些话，彼此心照不宣。
他们身上有隐隐绰绰的光影。远处是虚伪的寒暄和目的性十足的对话，窗边是他们之间无声的沉默。
不知道过去多久，时知声听到宋西迟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带着千丝万缕的哀情。他没有看时知声，而是目光落在窗外的景色上。
“他们越是这样，我就越不可能放手。”
他的声音没有带任何的情绪，仿佛像平静的秋风拂过，惊动的只有碎发和心底的柔软。
不知道为什么，时知声总觉得自己在这时闻到了桂花的气息。他没有看宋西迟，也没有回应。但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蜷缩一下，又缓缓舒展开。
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在他脸上蔓延。
有些战争，不需要硝烟。有些承诺，也不需要说得太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