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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封月庄奇谈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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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恨水静静看了一会,不再理会这个怪人,转身看向叶淮生。那人正靠在门框上,红袍黑发,眼睛盯着仇恨水看。
仇恨水道:“看什么?”
叶淮生弯了弯眼睛:“看师兄。”
仇恨水道:“有什么好看的?”
叶淮生认真道:“有。”
仇恨水懒得理他,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叶淮生一愣道:“师兄?”
“少废话。”
仇恨水把他手腕翻过来,借着月光看了看,衣袖下面果然有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血虽然止住了,但皮肉翻卷着,看着就疼。
“怎么回事?”
叶淮生眨了眨眼:“这不是我弄的。”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弄的,怎么弄的?”
叶淮生告状般的控诉道:“那个尖嘴的,他不讲武德,不光自己上手,还放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怪兽追我,一时不察,刮了一下。”
仇恨水叹了口气,没再多问,他松开手,转头看向瘫坐在廊柱边的尖嘴道人:“你这庄子,有没有伤药?”
尖嘴道人木然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叶淮生手臂上的伤,沉默片刻,哑声道:“正厅左边厢房,柜子里。”
叶淮生道:“师兄给我找的?”
仇恨水无奈道:“不然呢?让你等死?”
“死不了,死不了,师兄这是舍不得我了。”叶淮生乐观道。
“少来这套。”
仇恨水在左边厢房的柜子里翻出一堆瓶瓶罐罐,红的白的绿的紫的,各种各样,看的人眼花缭乱,他挑了半天,挑出两瓶看起来还算正常的伤药,原路返回。
院子里,叶淮生还靠在门框上,尖嘴道人依旧瘫坐在廊柱边,两人隔着半个院子,谁也没说话。
见仇恨水回来,叶淮生立刻抬起胳膊,做出一副“我好痛,但我不说”的表情。
仇恨水权当没看见,把药瓶往他怀里一塞,干巴巴道:“自己上。”
“我不会。”叶淮生理直气壮说道。
“不会?”
“嗯。”
仇恨水盯着他看了三秒,认命地拿回药瓶:“袖子挽起来。”
叶淮生乖乖照做,伤药撒上去的时候,他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仇恨水低着头,专注地给他包扎,轻声问:“师兄,你以前也这样照顾过人吗?”
仇恨水手上动作一顿,随即道,“没有。”
“那我是第一个?”
“嗯,一直都是。”
他这话说的奇怪,不过此刻却没人深究,叶淮生笑得眉眼弯弯,开口道:“那我真荣幸。”
仇恨水没理他,撒完伤药,环视一圈,顿了顿,抽出却邪割了一块外袍布料,那象征首席弟子的黄袍就这样被败家子暴力破坏了。
他手指翻飞,打了个结,满意的点了点头,拍拍手站起来,“行了,玩去吧。”
叶淮生抬起胳膊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评价道:“师兄手艺不错,就是有点丑。”
“嫌丑自己拆了重包。”
“不拆。”叶淮生放下袖子,把受伤的那只手背到身后,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廊柱边的尖嘴道人,“师兄,他怎么办?”
尖嘴道人依旧瘫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地上的剑,分明三十出头的年纪却满脸苍老和疲惫。
仇恨水道:“那些孩子,你一共捡了多少个?”
尖嘴道人动了动嘴唇,轻声道::“十三个。”
“活了几个?”
“三个,两个没活过三天,一个活了半年,病死了,一个饿死了。”
“剩下的呢?”
尖嘴道人没说话,仇恨水却明白了。
“那猫哭孩是什么时候开始供的?”
尖嘴道人声音嘶哑,“三年前,那年冬天,最后一个孩子也死了。我把她埋在后院,第二天,井边多了一只猫,一直守着那地方,不肯走。后来我在一本旧书里看到,说只要供奉猫哭孩,就能让孩子的魂魄留下来……”
仇恨水直觉这事又开始不对,就好像冥冥中注定这个道人一定会走向这个结局,他追问道:“那书哪来的?”
“捡的。”尖嘴道人扯了扯嘴角,“也是在黑市捡的。我以为那是老天给我的机会。”
叶淮生在后面轻轻“啧”了一声。
仇恨水回头看了他一眼,叶淮生立刻闭嘴,做了个“您请继续”的手势。
仇恨水转回来,看着尖嘴道人:“你知道那书是谁写的吗?”
“不知道。”
“你知道这庄子为什么会在扬州吗?”
尖嘴道人愣了愣:“什么扬州?这不是玉州吗?”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尖嘴道人慢慢抬起头,环顾四周,月光下的院子、槐树、水井、正厅,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这是……?这是扬州?”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对。”仇恨水说,“扬州,我们怀疑你被人用阵法困在这里,这么多年了,你都不知道。”
尖嘴道人的脸色瞬间白如墙纸,嘴里嘀嘀咕咕,有些疯癫,不知道在想什么。
仇恨水顿了顿说道:“那本书,是有人故意让你捡到的,那些孩子,可能也是有人故意送到你手边的。猫哭孩的供奉之法,邪术的修炼之道,全都是有人一步步教你的。你以为是老天给你的机会,其实……”
尖嘴道人深吸一口气,疲惫道:“我知道了。”
他就像浅滩上的鱼,被搁浅了许久,却依旧不甘的摆尾,挣扎,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却在某一天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死在浅滩,死在一个小小的地方,无人在意。
“师兄,天快亮了。”
天边露出鱼肚白的边缘,厚重古朴的钟声从不远处传来,这是问鼎大会即将开始的标志。
仇恨水抬眼望去,本来浓厚的白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周围的景象也逐渐清晰起来,却是变得更加破败,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水井的井沿上长满了青苔,绿得发黑。
这是封月庄,一个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荒村。
“阵法破了?”仇恨水皱眉,这破地方有阵法,他们绕了一晚上没出去,此刻却拨开云雾见天光。
叶淮生耸了耸肩,“说不好。可能是天亮的原因。”
钟声还在继续,和早上上班的催命钟一样,仇恨水算了算,这是第七声了,问鼎大会的钟一共会敲九下,九声过后,比试正式开始。
他的名字,还在抽签名单上,他皱了皱眉,不去参加的话应该不会被打死吧,但是算胆量,他不敢。
“我要走了。”他低声说,转身看向叶淮生,“你?”
话没说完,叶淮生已经站直了身子,理了理那件华贵的金丝红袍,笑眯眯地看着他:“师兄要走?那我跟着。”
“你跟着?可是……”
叶淮生语气突然变得落寞,恳恳切切的望着仇恨水,“师兄,求你了。”
仇恨水深吸一口气,这人,真是……罢了罢了,就随他去吧。
他懒得再争,转身看向尖嘴道人:“你呢?”
尖嘴道人慢慢抬起头,一夜之间,世事变迁,物是人非,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仇恨水道:“那本书你是在哪个黑市捡的?什么时候?”
尖嘴道人愣了愣,似乎在努力回忆:“记不得,只知道是个冬天。玉州那边的黑市,具体什么地方我不记得了。”
“卖书的人长什么样?”
“不记得了。”尖嘴道人摇头,“那天人很多,我只是随手翻到的。”
仇恨水叹了口气,这事不小,像一团毛线,这只是个线头,剩下的一大团还缠绕在一起理不清,看不见。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尖嘴道人一怔,似乎没想到仇恨水会问这个,半晌才哑声道:“周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