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狗眼看人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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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豪国际酒店的夜景璀璨得有些不真实。
林知许从五菱宏光副驾驶座钻出来时，第一反应就是眯了眯眼睛，保护下差点被闪瞎的狗眼。
太亮了，酒店正门前的环形车道被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大理石台阶上铺着猩红地毯，两侧堆着几乎要碰到天花板的鲜花墙。
各色豪车流水般驶来，身着晚礼服的男女从容踏上台阶，闪光灯在他们身侧连成一片刺眼的白。
而他乘坐的这辆银色五菱宏光牌经典款面包车，车身上还贴着褪色的“专修楼顶漏水”广告，夹杂在劳斯莱斯和宾利之间，像个误入西方现代豪华殿堂的原始人。
驾驶座上，张大军紧张地扶了扶脖子上那个过大的摩托车头盔，这是林知许出门前硬要他戴上的，公众视野面前如果五菱宏光无人驾驶的话着实有点可怕。
虽然头盔底下确实空空如也，但至少从外面看，像个沉默寡言的司机。
“老板，我就在外面等。”张大军闷闷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有事您喊我。”
林知许点点头，关上车门。
他转过身，朝酒店大门走去。
那一瞬间，附近几家媒体的镜头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他。
不怪记者们敏锐。
林知许身上这套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在帝豪门口这片衣香鬓影中依然显眼得过分。
面料在灯光下流淌着幽暗光泽，每一道线条都贴合着他劲瘦的身形。苍白的皮肤被黑色衬得近乎透明，那双漂亮清亮的眸子在夜色里像两潭深水。
有人低声惊呼：“这谁家的小公子？怎么没见过？”
“看着像混血……这气质，绝了。”
“是不是刚从国外回来的？旁边连个助理都没有？”
闪光灯再次密集起来，林知许被晃得微微侧头。他不太适应这种被瞩目的感觉，社恐的本能让他想现在立刻找个角落缩起来，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死水般的平静。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扛着“长枪短炮”都能稳如泰山的摄影师们手抖的动作。
他从车里拎出了一个洗得发黄、边缘起毛、正面印着“惠万家超市开业大酬宾”字样的帆布包。
那个包看起来至少用了五年，拉链坏了一半，被塞得鼓鼓囊囊。林知许将它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里面装的不是法器符咒，而是他全部身家性命。
现场出现了一秒钟的寂静。
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压低的议论声：
“我靠，什么情况？”
“高定配破包？行为艺术？”
“该不会是租的衣服吧？你看他那包，跟我家楼下收废品大爷背的一模一样。”
“脸是真好看，脑子也是真不好……”
林知许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正专注地在心里计算：刚才下车时好像踩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可能是口香糖。
但这双鞋也是殷迟“借”给他的，看起来应该也不便宜，如果拼少少搜不到同款的话，待会儿只能找地方擦干净了。
就在这时，领口的红宝石胸针忽然微微一烫。
柳曼的声音直接钻进他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老板，三点钟方向，穿黑西装戴耳麦的那群人，是陈锋的私人安保队。领头的叫赵强，是他远房表弟，专门负责今晚的清场。”
林知许余光扫过去。
果然，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站在安检口附近，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进场的宾客。
他们的视线在林知许身上停留了几秒，尤其在那个帆布包上打了个转，然后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轻蔑眼神，原本点头哈腰的肾病此刻挺直了几分。
林知许收回目光，抬步踏上台阶。
宴会厅的安检口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型前厅，水晶吊灯垂下万千光点，两侧站着妆容精致的迎宾小姐。宾客们递上烫金请柬，然后在签名簿上留下龙飞凤舞的名字。
轮到林知许时，他刚把请柬递过去，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就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挡在了他和迎宾小姐之间。
“先生，请稍等。”
赵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他约莫三十五六岁，方脸，眉毛很浓，嘴角习惯性向下撇，看人时眼睛半眯着，有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他接过林知许的请柬，翻开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林知许一圈，从那张过分苍白俊秀的脸，到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西装，最后定格在那个破帆布包上。
“林知许先生？”赵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化假笑，“请柬倒是真的，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周围几个负责安检的工作人员和宾客都看了过来。
“我们帝豪国际酒店有规定，”赵强提高了声音，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衣冠不整，或者携带不明垃圾、危险物品者，不得进入宴会区域。”
他特意在“不明垃圾”四个字上加了重音，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个帆布包。
旁边有个穿着奢牌鱼尾裙的年轻女孩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用香槟杯欲盖弥彰的掩住嘴。
林知许抱着包，静静地看着赵强。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赵强心里莫名有些发毛。那不像是一个被当众羞辱的人该有的反应，没有愤怒，没有尴尬，甚至连一点波动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赵经理是吧？”林知许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肩膀很沉，像是有谁一直趴在你背上？”
赵强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晚上睡觉容易惊醒，总觉得有人在耳边吹凉气。”林知许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白天精神不振，眼睛干涩，看东西总觉得蒙着一层灰。哦对了，你左肩膀应该比右肩膀低了大概两公分，因为压着你的那位，更喜欢趴左边。”
赵强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林知许说的每一条，都对得上。
他最近确实肩膀酸痛得厉害，去按摩、针灸都不见效。晚上做噩梦，总觉得卧室里，衣柜里，甚至是床底都有人。
去医院查也查不出毛病，医生只说可能是工作压力大。
“你、你胡说什么！”赵强后退半步，声音有些发虚，但随即又强撑着挺起胸膛，恼羞成怒地指着林知许，“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我看你就是来捣乱的！保安！把这人请出去！从员工通道走！”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立刻围了上来。
周围的宾客们窃窃私语，看向林知许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也有几分看热闹的兴奋。在豪门宴会上看一个穿高定的“穷鬼”被赶出去，也算是个不错的谈资。
林知许叹了口气。
他其实不太想惹事。但柳曼在胸针里已经快要压制不住怨气了，丝丝缕缕的阴气正顺着胸针往外渗，周围温度都降了两度。
就在保安的手即将碰到他胳膊时——
“住手！”
一声厉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那声音并不算特别响亮，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宾客们自动分开一条路，王夫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缎面旗袍，外搭雪白的貂皮披肩，在几位同样珠光宝气的太太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寒霜，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射向赵强。
赵强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王、王夫人……”他赶紧挤出笑容，腰都弯了几分，“您怎么到前厅来了？里面都安排好了……”
“我不来，还不知道赵经理有这么大威风呢！”王夫人冷笑一声，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林知许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在本市富豪圈里以脾气火爆著称的王家的女主人，对着那个抱着破帆布包的青年，露出了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
“表弟啊！”她亲热地挽住林知许的胳膊，声音瞬间柔和了八度，“可算来了！路上堵车了吧？累不累？快，跟表姐进去，特意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表弟？
周围宾客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谁不知道王夫人是独生女，娘家那边早就没什么往来了，哪来的表弟？
而且看这态度，哪里是对远房亲戚，简直比对亲儿子还亲热。
赵强的脸已经白得跟纸一样，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淌。
“王夫人，这、这是误会……”他结结巴巴地想解释，“这位先生他携带不明物品，我们也是按规矩……”
“规矩？”王夫人猛地转头，眼神像淬了冰，“赵经理，你跟我说规矩？那我问你，我王家的贵客，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定规矩了？”
她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赵强的鼻子：“你说我表弟携带不明垃圾？那我倒要问问，我王淑芬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个收破烂的？！”
这话太重了。
赵强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他知道王夫人是今晚宴会女主人的母亲，也是酒店最重要的VIP客户之一。
陈总虽然让他负责安保，但真要得罪了王夫人，别说工作，他能不能在本市混下去都是问题。
“对不起！王夫人！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狗眼看人低！”赵强连忙九十度鞠躬，额头上的汗滴在地毯上，“林先生！对不起！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林知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从赵强身边走过时，似乎是无意地，抬手在他左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赵强浑身一颤。
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背上一直压着的那种沉重感，忽然轻了不少。一股凉意从肩膀窜开，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拍散了。
而林知许已经收回手，声音平淡地留下一句：
“以后多晒太阳，少做亏心事。”
赵强僵在原地，直到林知许和王夫人的身影消失在宴会厅大门内，他才缓缓直起身，摸着忽然轻松了不少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后怕。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狗眼看人低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