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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激流暗涌 冰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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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黑暗。轰鸣。
入水的瞬间，三种感觉如同三把重锤，狠狠砸在黎幽的感官上。水温比之前水潭更加刺骨，仿佛能冻结血液。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连下方洞穴那幽蓝的微光也瞬间消失，只有无边无际、浓稠如墨的虚无。而耳边，不再是相对平缓的水流声，而是汹涌湍急、如同无数野兽咆哮的激流轰鸣！
这条未知水道的水流速度远超预期！黎幽感觉自己就像一片被卷入瀑布的落叶，身不由己地被一股狂暴的力量裹挟着向前冲去！他拼命划水，试图稳住身形，但激流的力量太强，加上“赤阳丹”副作用带来的肌肉酸痛和虚弱感，所有的努力都显得徒劳。
黑暗中，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是阿九！紧接着，另一只手（白川）也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背包带子。三人被激流冲得七零八落，又被这脆弱的连接勉强维系在一起，在狂暴的水流中翻滚、碰撞。
“咳咳……方向……”白川的声音透过水流传来，断断续续，带着呛水的痛苦。
方向？在这样完全黑暗、失控的激流中，方向感早已丧失殆尽。黎幽甚至分不清上下左右，只觉得身体被水流撕扯着，撞在坚硬的岩壁上，钝痛传来，氧气飞速消耗。
不能这样下去！会溺死，或者撞死！
黎幽强迫自己冷静，尽管肺部火辣辣地疼，大脑因缺氧而眩晕。他闭上眼，不再徒劳地试图用眼睛“看”，而是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左臂的心种印记和刚刚戴上的探弦手衣上。
手衣紧贴皮肤，传来一丝奇异的温润感，似乎能隔绝部分寒意，更重要的是，它将手掌的触觉感知放大了数倍！水流冲刷过手衣表面，黎幽竟然能“感觉”到水流中蕴含的力量脉络和细微的能量流向！哪些地方是主流的狂暴冲击，哪些地方是相对平缓的漩涡边缘，哪些地方的水流方向与整体略有偏差……
同时，他尝试催动心种印记，去感知激流之下、岩层之中，那些地脉“弦”的震动。这里的水流如此湍急，很可能是连通着某条地下暗河，暗河往往沿着地壳裂隙或能量相对活跃的“弦”路走向。
探弦手衣的触觉反馈和心种印记对“弦”的微弱感应，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副极其模糊、但真实存在的“感知地图”！
“右边……靠右……水流有偏转……跟着我！”黎幽用尽力气，通过手腕的拉扯和身体的扭动向阿九和白川传递信息。他不再与主流正面抗衡，而是借助手衣感知到的水流缝隙和相对平缓区，如同在狂暴瀑布中寻找一条隐蔽的“鱼道”，艰难地、一点点地向右前方“挪动”。
阿九和白川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绝对的信任，竭力配合着黎幽的动作。
果然，向右前方移动了大约十几米（在激流中感觉像是几百米），水流的狂暴程度明显减弱了一些，虽然依旧湍急，但至少不再将他们像玩具一样随意抛掷。周围岩壁的撞击频率也降低了。
“有……有效！”白川惊喜地喘息道，同时不忘举起另一只手里的探测仪（居然还没丢），屏幕在水下发出可怜的微光，显示着水压、流速和周围空间的大致轮廓，“我们……好像进入了一条……支流？或者相对宽阔的河道？”
暂时摆脱了被瞬间撞晕或溺毙的危机，但更大的问题接踵而至——氧气！
肺部如同烧灼，每一次试图从冰冷的水中汲取氧气的努力都带来更深的窒息感。黑暗和缺氧正在快速剥夺意识和体力。黎幽感觉自己的手脚越来越沉，思维也开始滞涩。
就在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失去意识时，怀中那个用防水布包裹的、刚刚从府库获得的“地脉元晶·庚金”，忽然透过层层包裹，传来一股温润而磅礴的能量暖流！
这股能量并非直接提供氧气，而是如同最纯净的甘霖，瞬间浸润了他近乎枯竭的经脉和细胞，极大地缓解了缺氧带来的器官损伤和衰竭感，同时强有力地刺激了心种印记！印记金光微闪，自发生出一股柔和的力量，护住心脉和大脑，让他即将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
不仅如此，这股能量暖流还顺着三人身体接触的部分，隐约传递给了阿九和白川一些。虽然效果远不如黎幽直接接触明显，但也让他们精神一振，濒临崩溃的身体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元晶……在自动护主？”黎幽又惊又喜。这件宝物比他想象的更加灵性！
依靠地脉元晶的紧急“续命”和探弦手衣的引导，三人继续在黑暗激流中挣扎前行。白川的探测仪勉强显示，他们似乎正在一条逐渐向下倾斜、但总体还算连贯的地下河道中前进。水温低得可怕，若非有元晶能量和之前“赤阳丹”的一点残留效果，恐怕早已失温昏迷。
就在他们以为暂时安全，只需要对抗缺氧和寒冷时，前方探测仪扫描的边缘，突然出现了几个快速移动的、中等体积的生命信号！而且信号特征冰冷、紊乱、充满攻击性！
“有东西……过来了！”白川急促地预警，声音在水下模糊不清。
黎幽的心猛地提起。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激流中，会是什么？被“外道”污染的水生变异生物？还是“老板”投放的水下追踪器或攻击单元？
来不及细想，那几个生命信号已经急速靠近！探弦手衣传来感知——那是数条修长、滑腻、速度极快的影子，正从侧前方的岩壁缝隙中钻出，朝着他们包抄而来！
下一刻，黎幽的腿部猛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拖拽力和针刺般的剧痛！有什么东西咬住了他的小腿，锋利的东西刺破了防水裤和皮肤！
他闷哼一声，反手摸去，触手冰冷滑腻，像是覆盖着鳞片和粘液的触手或尾巴！那东西力量奇大，拖着他就要往更深更黑暗的水域去！
阿九和白川也同时遭到攻击！白川的探测仪被撞飞，消失在黑暗中，阿九则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显然也被咬中或缠住！
危急关头，黎幽左臂的心种印记猛然爆发出强烈的金光！并非他主动催动，而是受到外来攻击和主人危机的刺激自发护体！金光虽被水流削弱，但在绝对的黑暗中依旧如同灯塔！
金光映照下，他们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那是三条形似巨型水蜈蚣、但头部更加狰狞、口器如同菊花般裂开、布满层层利齿的怪物！它们身体两侧生长着密集的、划水极快的肢节，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滑腻的骨质板甲，板甲缝隙中隐约有污浊的暗红色光点闪烁。
正是“外道”污染的典型特征！这些是生活在黑暗地下河中的生物，被污染后变得更加嗜血和狂暴！
金光似乎对这些怪物有一定的震慑作用，它们缠绕撕咬的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黎幽强忍腿部的剧痛和窒息感，右手猛地探向腰间（虽然在水流中动作变形），抓住了那支刚刚获得的“七窍引星笛”！他根本没时间学习任何吹奏技巧，但脑海中“风卷经”传承里关于这件装备的简单描述闪过——“以特定‘弦音’吹奏……安抚躁动……”
特定“弦音”？他现在哪里能吹奏什么特定音律？
但绝境逼出急智！他无法吹出复杂旋律，但他可以将心种印记催动的一缕最纯粹的、带有强烈“驱逐”与“净化”意念的“弦力”，通过笛管，如同吹气一般，粗暴地“灌”进去！
“呜——————！！！”
一声极其怪异、喑哑、不成调却蕴含着奇特能量波动的笛鸣，在地下河道中骤然响起！这声音通过水传播，变得更加沉闷而具有穿透力！
效果立竿见影！
那三条污染水蜈蚣如同被滚水烫到，发出无声的剧烈挣扎（通过水流震动感知），缠绕的力道瞬间松脱！它们那暗红色的复眼中流露出明显的痛苦和恐惧，纷纷松开猎物，扭动着身躯，仓皇地钻回岩壁缝隙或逃向更深处的黑暗，消失不见。
攻击解除，但黎幽也因这强行催动笛子和心种印记而眼前一黑，呛了一大口水，元晶传来的暖流都中断了一瞬。阿九和白川情况类似，都受了伤，精疲力竭。
然而，祸不单行。刚才的笛鸣和能量波动，似乎惊动了更深处、更庞大的存在！
一股远比之前激流更加深沉、浩大、仿佛整条地下河都在翻腾的震动感，从下游方向传来！同时，白川那丢失的探测仪最后传回（通过短距离无线连接到他手腕上的接收器）的模糊信号显示，一个极其庞大、能量反应高得吓人的生命体，正在从沉睡中苏醒，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移动！
“快……快走……下面有……更大的……”白川用最后的气力嘶喊道。
前有未知巨兽苏醒，后有追兵可能循迹而来（爆破和钻探的动静或许停了，但威胁仍在），他们夹在中间，真正到了生死一线的关头！
黎幽目光急速扫过探弦手衣感知到的水流脉络和心种印记感应到的“弦”路。突然，他“听”到左上方，岩壁的某个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澈”和“稳定”的“弦音”，与周围狂暴混乱的水流和污浊的污染能量截然不同！而且，那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气泡感应？
有空气？或者至少是接近空气层的迹象？
“向上！向左上！那边……可能有出路！”黎幽几乎是凭着直觉嘶吼，同时将地脉元晶塞到阿九手里，让她和白川也能直接接触，获取更多能量支持。
三人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潜能，逆着水流，拼命向左上方的岩壁挣扎游去。
靠近岩壁，水流更加紊乱，暗流涌动。但探弦手衣清晰地指出一条隐藏在岩壁褶皱和突出石块后的、相对平缓的“水路”。他们手脚并用，抠着滑腻的岩石，艰难向上。
一米，两米，三米……
压力似乎在减小，耳膜的胀痛感有所缓解。
终于，在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边缘，黎幽的手猛地探出了水面！紧接着是头！
“咳！咳咳咳！！！”
冰冷但实实在在的空气涌入肺中，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和重获新生的狂喜！阿九和白川也相继冒头，剧烈地咳嗽、喘息。
这里是一个位于地下河道上方、被水流侵蚀形成的、不大的空气腔穴。腔穴有一小片露出水面的岩石平台，顶部离水面不到半米，怪石嶙峋。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浓郁的矿物和水腥味，但可以呼吸！
他们连滚爬爬上那块小小的平台，瘫倒在地，如同离水的鱼，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的力气。腿上、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是被那些水蜈蚣咬伤和刮擦的伤口，在冰冷的水中麻木，此刻回到空气里才开始真正发作。
地脉元晶被黎幽重新握在手中，温润的能量持续滋养着他们濒临崩溃的身体。但三人的状态都差到了极点，失温、失血、缺氧后遗症、体力透支、药物副作用……随便一样都可能要命。
暂时安全了，但也仅仅是暂时。
下方河道深处，那令人心悸的庞大震动感正在缓缓逼近，虽然似乎因为体型所限，无法进入这种靠近水面的狭窄腔穴，但其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
而他们来的方向，“老板”的人是否已经突破了“聆涛府库”？是否会沿着水道追来？
他们现在身处何地？距离地表多远？距离“沉默喇嘛庙”还有多远？
所有问题都没有答案。
黎幽靠在冰冷湿滑的岩壁上，借着心种印记微弱的自发光，看着手中温润的元晶，又看了看气息奄奄的同伴，以及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绝境仍未脱离，但至少，他们又一次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点时间。
而这点时间，必须用来恢复，用来思考，用来找到……真正的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