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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放我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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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渐远,简唯才从床上上起身,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额头,想去厨房倒杯水清醒一下。没出息!简唯你太没出息了!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
指尖刚碰到玻璃杯,玄关的门突然被再次拉开,下一秒,熟悉的气息从身后将他裹住。
“简唯,”简淮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后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和得意,“你刚刚……是不是吃醋了?”
简唯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一抖,含在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怎么可能!不是……你怎么进来的?!”
简淮舟没回答他怎么进来的问题,只是轻笑一声,腾出一只手,轻轻拿走了他手里的水杯,放在旁边的餐桌上。然后,他重新用双手环抱住简唯,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简唯的肩膀上。
简唯身体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挣开吗?好像……也不是特别想。不挣开吗?这姿势也太……暧昧了。他纠结着,最终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选择,他放松了紧绷的肌肉,默许了这个拥抱,只是脸还倔强地扭向一边。
“呃……”简淮舟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默许,心情更好,开始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去而复返,“早上回家拿衣服,在你家门口的卡了个石头,我刚下楼才想起来……”
“你哪来的石头?”简唯转过头想质问他,却因为两人贴得太近,这一转头,嘴唇好巧不巧地擦过了简淮舟近在咫尺的脸颊,甚至……蹭到了他的嘴角。
两人同时僵住。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简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眼睛瞪得溜圆,脸颊爆红:“不是……你、你昨晚在我这睡的?!”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抓住了重点,声音都变了调。
简淮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强压下嘴角的弧度,语气含糊:“这个嘛……说来话长……总之,早饭在厨房锅里热着,别忘了吃。我先走了!”
说完,他像生怕简唯再追问似的,转身就往外跑,动作快得堪比抓贼。跑到门口,又像想起什么,回头飞快地补了一句:“记得吃早饭!”
然后,“砰”的一声,门被关上,走廊里传来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留下简唯一人站在客厅中央,看看紧闭的大门,又看看厨房方向,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几个问题:
他哪来的石头?
他昨晚到底睡哪了?
他为什么跑得那么快?
K市。
客厅里,红木棋盘上楚河汉界分明,简淮舟执黑,舟爸执红,父子俩正安静地对弈。
简淮舟捏着枚黑马,指尖轻轻叩着棋盘边缘,抬眼时声音漫不经心:“爸,简唯回来了,现在在我们队里当法医。”
舟爸正琢磨着下一步棋,闻言抬眼,“嗯,看到你们那个反诈宣传片了。”他指尖摩挲着红卒,语气添了几分关切,“这孩子还好吗?可有好些年没见了。”
棋子落在棋盘的脆响戛然而止。简淮舟垂眸,睫毛掩去眼底的沉郁,声音压得低了些:“叔叔阿姨……去世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舟爸落子的动作停住,眉头深深皱起,良久才叹了口气:“唉……可怜的孩子。淮舟,得多照顾着他点。”
照顾?简淮舟心里一动,想起自己对简唯那些早已超出“照顾”范畴的心思和举动,眼神不由自主地有些躲闪,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有带小唯回去吃顿饭吗?你妈要是见了小唯,肯定高兴。”
简淮舟沉默了一下,吃掉父亲的一个“兵”,才缓缓说:“我怕……带他回来,他看到我们一家和乐,会想起他自己以前的家,心里更难过。等他……等他自己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再说吧。” 他这话半是真心的顾虑,另外……也是还没想好怎么把简唯以另一种身份带回家。
话锋一转,他抬眼看向舟爸,“爸,这次来,是想让您帮个忙。”
舟爸挑了挑眉:“我就说你这小子,三个月不登门,准没好事。说吧,是不是跟你手里那桩案子有关?”
“是”简淮舟放下棋子,坐直了身体,神色也认真起来:“想麻烦您约何叔吃顿饭。”
舟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端起手边的茶杯,吹了吹浮沫。
“您也知道,这案子之前省厅查了都没头绪。”简淮舟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您儿子我现在可是有黄金搭档,推进得顺利多了。”想起简唯在实验室里冷静专注的模样,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没说名字,但舟爸看着儿子那瞬间柔和下来的表情和隐隐带着自豪的语气,心里大概有了数。“很顺利你还来找我?”简父哼了一声,“不就是想从老何那儿套点省厅那边的风向,或者他知不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简淮舟被说中心事,也不恼,反而歪了歪头,看向父亲,眼神里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狡黠和笃定。
舟爸和他对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省厅……是不是又想插手了?你们一定是查到了让他们坐不住的东西,或者……”
“爸,这案子对我、对简唯都很重要。”简淮舟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含糊了些,有些揣测还没证实,不能轻易说出口,“我就是想多找点头绪。”他抬眼,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您肯定会帮我的,对吧?”
简父没说话,只是盯着棋盘,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良久,他拿起自己的“车”,往前一推,直接“将军”!
简淮舟看着棋盘上的死局,愣了一下,随即却笑了起来。“您不说话,我就当您默认了。”简淮舟利索地开始收拾棋盘,“那我就等着赴宴了,时间地点您定,我随时有空。”
舟爸看着他这副“打蛇随棍上”的赖皮样子,终于也绷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臭小子!我是为了简唯那孩子。”
简淮舟收拾棋子的动作停住,心底涌起一股暖流,他看向父亲,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那我得回去……好好‘感谢’他。” 最后几个字,简淮舟说得意味深长。
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像是要把什么陈年旧账一股脑地冲刷出来。简唯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被雨水晕染成一片模糊光晕的城市。
雨声隔绝了其他声响,也把他拉回到那个同样潮湿阴冷、却更加绝望的夜晚。
九年前。
空气里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简唯站在冰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走廊里,身体僵硬得像是已经不属于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又是怎么开口询问的。父母骤然离世的噩耗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尚未成熟的心脏,留下血肉模糊的一片空洞。
“学姐,”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我父母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吗?”
叶然是他父亲实验室的助理,闻言抬起头,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见惯了生死的、近乎漠然的疲惫。她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憔悴得几乎脱了形的少年,又迅速低下头,整理着手边一沓厚厚的文件。
“呼吸道毒气吸入导致急性呼吸衰竭和多重器官损伤,”叶然的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没什么起伏,“昨天不是已经告诉你已经定论了吗?我知道你难过。”
难过?
简唯觉得这个词太轻了,轻得无法承载他内心那座正在崩塌的雪山。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但有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父亲那本用生命守护的笔记。“……实验list编号G-07,注射方式对比实验初步结论显示,该物质经呼吸道吸入途径,在标准实验条件下,对小白鼠未观察到显著急性毒性影响……”
气体吸入,无显著影响。
那父母怎么会死于“呼吸道毒气吸入”?
“学姐,”简唯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能……能不能再做一次检查?比如……体表,有没有可能……有没有什么细小的、不易察觉的创伤?或者……其他途径……”
“简唯,请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所有的程序都是合规的,尸检报告已经完成并上报,事故定性也已经由相关部门确认。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但……请节哀。”
说完,她不再看简唯,抱起那沓文件,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一个冷漠的句号。
九年后的简唯,静静站在窗前,雨水倒映在他沉静的眼眸里。当年的无力、愤怒、怀疑和彻骨的寒意,似乎随着这熟悉的雨夜,再次漫上心头。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仿佛能穿透时空,触摸到当年那个在走廊里绝望伫立的自己。
门铃声在雨夜的寂静中突兀地响起,简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几乎是快步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简淮舟正收起雨伞,身上的西装外套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头发也被打湿了几缕,他抬眼,看到简唯,刚想说什么,眉头却立刻蹙了起来。
“顺利吗?”简唯几乎是同时开口问道,语气带着急切。
但简淮舟的注意力显然被别的东西吸引了。走廊的灯光清晰地映出简唯的脸,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眼神也有些水汪汪的,带着点迷蒙。
“你脸怎么这么红?”简淮舟往前一步,抬手就想去摸他的额头,“发烧了?”
简唯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他侧了侧头,避开简淮舟伸过来的手,含糊道:“没有吧……可能是刚才……”
简淮舟显然不信,温热干燥的掌心直接覆上了简唯的额头。那触感让简唯身体微微一僵,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低了下去:“真没事……”
掌心传来的温度明显高于正常体温。简淮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么烫还没有?进去躺下,我给你找个体温计。
“明天就好了,真的,我以前……” 简唯试图辩解,他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照顾。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简淮舟沉沉的目光。简淮舟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眼神深邃而专注,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没等简唯反应过来,简简淮舟忽然俯身,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背,一个巧劲,直接把人像扛麻袋一样扛在了肩上!
“啊!简淮舟!你干什么?!放我下来!”简唯猝不及防,天旋地转间只来得及惊呼一声,整个人就被倒挂着扛了起来,血液瞬间涌向头部,脸颊更是红得滴血。他羞恼交加,伸手就去掐简淮舟结实的后背。
简淮舟被他掐得“嘶”了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大步流星地扛着他往卧室走,嘴里还带着点恶劣的笑意威胁道:“别掐我,再掐……小心我现在就亲你。”
“你……!你还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