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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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好时坐在酒店房间的飘窗上，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一夜没睡，脑子却清醒得可怕。
他把这二十年来认识的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父母早逝，余无忧一家把他当亲人，除此之外呢？
宁明辰，那个说爱他、说要和他走一辈子、结果背地里和别人订婚的男人。
陶书，那个用妹妹的身份骗余无忧、骗得那个傻子掏心掏肺、现在还求他别说出去的男人。
陶姝，那个明明知道一切却配合演戏、甚至还搭上自己订婚的女人。
还有一个余无忧——那个真以为遇到真爱、每天傻乐呵、计划着未来的傻子。
方好时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但他很快抬手抹掉。
太讽刺了。他以为自己在经营一段成熟理智的恋爱，结果对方在玩豪门联姻的游戏。
他以为余无忧撞大运遇到个好姑娘，结果对方连性别都是假的。
还不如当初就跟余无忧那傻子搞上算了。
至少余无忧简单，真诚，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两个人要真在一起，过年回家还能住一个屋，余阿姨打扫起来都方便。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方好时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搞笑，他在想什么啊。那是余无忧，是他当亲弟弟看的人。
他们睡过一张床，抢过一床被子，打过无数场游戏，但唯独没有过那种心思，要不然还能拖到那两个出现？
可现在，比起宁明辰和陶书那种复杂的、充满算计的所谓“爱情”，他和余无忧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感情，反而显得愈发珍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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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亮了。方好时洗了把脸，下楼退房。前台小姐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大概是他脸色太难看。
走出酒店，秋天的早晨很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
路过便利店时，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去，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
“要什么？”店员问。
“……一包烟。”
他从来不抽烟。小时候闻过父亲身上的烟味，后来父母去世，他就对那种味道有种生理性的厌恶。
但此刻，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填补脑子里那片混乱的空洞。
店员递给他最淡的那种。方好时付了钱，走到附近的小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下。
拆包装，抽出一支，点燃。动作生疏得可笑。烟味冲进鼻腔的瞬间，他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但他没掐灭，只是把烟夹在指间，看着那一点火星在晨雾里明明灭灭。
他在想余无忧。
如果现在告诉余无忧真相，那个傻子会怎么样？崩溃？大哭？还是不敢相信，一遍遍问“哥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方好时想起余无忧说起“轻语”时发亮的眼睛，想起他描述送戒指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紧张，想起他说“我想和她结婚”时那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那个傻子，是真的把整颗心都捧出去了。
他要做什么？把那个心彻底摔碎吗？
方好时深吸一口气。
他没抽烟，只是呼吸。烟雾飘进眼睛，有点刺痛。
不告诉呢？就让余无忧继续活在谎言里？让陶书继续用“陶姝”的身份骗他？让宁明辰和陶姝继续演那场订婚的戏？
那他成什么了？帮凶？
烟慢慢烧完了，烫到指尖。
方好时松开手，烟蒂掉在地上。他用脚碾灭，又点了一支。
就这样，一包烟，二十支，他一支都没抽，只是看着它们一支支燃尽。
方好时想，这应该是他做过最没公德的事情了，制造二手烟。
太阳升起来，公园里渐渐有了人声。晨练的老人路过，用奇怪的眼神看他。遛狗的情侣们窃窃私语。
烟盒空了的时候，方好时站起来。腿麻了，他晃了一下，扶住长椅靠背。
脑子里还是乱，但至少清楚了一点：他不能替余无忧做决定。
真相必须说。但怎么说，什么时候说，需要好好想。
至于宁明辰……
方好时掏出手机，开机。
又多了几十个未接来电，几十条消息，他直接无视。
方好时点击进另一个微信头像，没解释之前余无忧发来的询问和关心，他看了那个傻兮兮的表情包一小会儿，直接发了条消息：
【下午有空吗？见面聊。】
发送。
然后他把宁明辰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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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别墅里。
宁明辰坐在客厅地板上，背靠着沙发。他也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手机屏幕暗着。方好时把他拉黑了，电话打不通，消息发不出去。
茶几上扔着那张订婚请柬，还有陶书和陶姝留下的纸条：“对不起。如果需要我们解释，随时联系。”
解释什么？解释这场闹剧是怎么开始的？解释他们是怎么一起把方好时和余无忧蒙在鼓里的？
宁明辰把脸埋进掌心。他想起来方好时说的那句话：“你的爱可真廉价。”
是啊，廉价。连坦诚都做不到的爱，不就是廉价吗？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想的，瞒着，等婚约解除，等一切过去，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哦，之前家里逼我订婚，但已经解决了”。
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护方好时，以为这样就能维持这段感情。
可他忘了，方好时最讨厌的就是欺骗。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模糊不清。
手机震动，是母亲的电话。宁明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接起来。
“明辰，昨天的事……”
“我要解除婚约。”宁明辰打断她，声音嘶哑但坚定，“现在，马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想清楚了？陶家那边……”
“我想清楚了。”宁明辰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方好时昨天就是从那里离开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解除。我亲自去陶家道歉，去跟所有人说清楚，我有爱人，不会和别人结婚。”
“可是你爸那边……”
“我会跟爸说。”宁明辰闭上眼睛，“如果他要断绝关系，那就断。如果公司要受影响，那就影响。我认。”
挂掉电话，宁明辰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但他心里很冷。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把这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解决干净，然后去找方好时。跪着求也好，哭着认错也好，怎么都行。
只要方好时还能给他一次机会。
一次重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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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城市的另一端，陶书收到了余无忧的消息：
【无忧：书哥！我哥约我下午见面！他之前还说让我别找他来着，怎么忽然变卦了？算了算了，你说他是不是要给我什么惊喜啊？还是说他要问我跟轻语的事？我好紧张！】
陶书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凉。
他知道方好时约余无忧见面是为了什么。真相要揭开了。他精心编织的谎言，他小心翼翼维持的美梦，就要碎了。
陶姝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他苍白的脸，愣了一下：“哥？”
“方好时约无忧下午见面。”陶书说，声音很轻，“他应该……要说了。”
陶姝身体晃了一下，扶住门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有气无力，只能轻声问：“那，我们……怎么办？”
陶书没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阳光很刺眼。他想起余无忧笑起来时睫毛长长的眼睛，叫他“轻语”时那温柔至极的语气，还有说“你是我生命里的光”时眼中只有他一人的认真表情。
那些都是真的。
可惜，他是假的。
陶书闭上眼睛。该来的，总会来。
就是不知道，当真相大白时，余无忧还会不会愿意，再看他这个骗子一眼，哪怕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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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长椅上，方好时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烟灰。他看了眼时间，下午还早。
他需要先吃点东西，然后去见余无忧。
去把那颗捧出来的心，轻轻地、但不容回避地，放回现实的地面上。
至于接不接得住，就得看余无忧自己了。
他用纸巾将烟蒂一根根捡起。方好时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烟盒，把它们一起扔进垃圾桶。
转身离开时，风吹过，带起一地落叶。
冬天快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