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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感情错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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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黎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实验室原有的气氛。江宣抬眼，正对上林亦松闻声望来的目光，还残留着被学生调侃后的窘迫。
江宣朝周黎笑着点了点头，目光便越过他落在林亦松身上，语气自然：“我那边弄完了，看时间差不多，就直接过来等你。”
林亦松的注意力却没放在他的话上，他看见江宣手里拿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身被捏得有点变形了。
江宣是什么时候来的，刚才周黎那些口无遮拦的话，他又听到了多少呢，这个念头让他有些心烦意乱，一时忘了回应江宣。
反倒是周黎，浑然不觉气氛有异，看着两位教授之间熟稔的互动，恍然大悟般感叹道：“原来江教授您和林老师私下关系这么好啊！怪不得之前我听师姐们闲聊，总爱把你们名字放一块儿提。”
“咳——咳咳！”林亦松刚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闻言直接被呛到，水猛地冲进气管，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弯下腰，脸瞬间涨得通红，咳得连眼泪都快要逼出来。
江宣下想上前安抚，又止住了动作。林亦松因为旁人一句无心将他们关联起来的话，就反应这么激烈。连这样一点微不足道的靠近，都让他如临大敌。
倒是周黎吓了一跳，连忙凑近，关切地问：“林老师？您没事吧？”
林亦松冲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但咳嗽一时还止不住。眼下这局面糟糕透了，他只想等这阵难受过去，就赶紧让周黎先离开。
可没等他开口，江宣率先说话了：“刚好也到饭点了，一起出去吃个饭吧。”他报了一家他们常去的淮扬菜。
周黎眼睛一亮，立刻高兴地应承下来：“好啊，谢谢江老师！”他显然没觉得和两位教授共进晚餐有什么不妥，单纯为能蹭到一顿美食而开心。
林亦松抬起咳得泛红的脸，不解地看了江宣一眼。他不明白江宣为什么要这么做，突然邀请一个学生加入他们之间。
但只是沉默地关掉电脑，站起身，因为喉咙不适声音有些低哑:“……那走吧。”
江宣看着林亦松顺从的态度，醋坛子又被打翻一次。
三人走到江宣的车边，周黎坐在后面，林亦松拉开了副驾驶的门，系好安全带后自觉打开了空调，然后打开抽屉拿出充电宝给手机充电。
周黎一向粗神经都注意到了:“林老师，你怎么知道江教授在这里放了个充电宝？”
江宣想到刚刚周黎说自己和林亦松关系好都被水呛住了，肯定不太愿意被知道两人的关系，主动解释:“我们住的比较近，顺路就经常一起回家。”
“我女朋友说，我的副驾驶就是她的专属座位，不让别人坐呢，我猜江教授肯定没有对象管着。”
江宣眼皮跳了跳，他看了一眼林亦松，林亦松正专注于看窗外的风景，并没有想加入对话的意思，他捏紧了方向盘，生硬地说了一句没有。
江宣说完后，林亦松又往窗户的方向靠了靠，一直到抵达目的地，也没有给江宣一个眼神。
餐厅里，柔和的光线笼罩着雅致的包间。
周黎果然是个话篓子，从刚才实验室里未完全解决的数据模型，一路聊到让他头秃的论文进度，话题跳跃极快。
几口菜下肚，又开始抱怨起生活里的烦恼。
“唉，说起来最让人头疼的还是我女朋友，”他夹了一筷子菜，叹了口气，脸上是真实的困惑。
“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老是莫名其妙就不高兴。问她怎么了，她就说没事。可明明就有事啊！我哄也哄了，道歉也道了，可好像越说越错，越劝她火气越大……真是搞不懂她们女孩子这些小心思。”
他这话多半是自言自语式的抱怨，并没指望能从两位醉心学术的教授这里得到什么情感指导。
没想到一直沉默用餐，偶尔才应和一两句的江宣突然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周黎，问道：“那这种情况，你一般都怎么安抚她的情绪？”
啪嗒一声
林亦松筷子上夹着的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肴肉，掉落在了骨碟边缘，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
江宣为什么要向周黎请教这些，不是刚刚才否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吗，更何况他不是女生，江宣也不是周黎，这根本没有可比性。
周黎被问得一愣，眨了眨眼，显然也没料到江宣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但他也没多想什么，立刻分享起自己那些听起来就漏洞百出的经验。
“我啊？我就死皮赖脸一点呗，她说没事，我就当没听见，继续在旁边端茶送水，买点她喜欢的小零食放着。有时候让她冷静一会儿，她自己就好了。当然，有时候冷静过头了，会更糟。”
他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也没什么方法，全靠碰运气，所以才说女朋友的心思猜不透啊。”
江宣听着，若有所思，没有再追问。
这顿饭的后半程，林亦松的话明显更少了。
回到家中，林亦松径直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将今天在实验室整理出来的数据重新调出，进行对比分析。暂时压下了心头那股纷乱的情绪。
处理完数据，看了沈昱文发来的消息，大意是担心他身体刚好，时间又紧，询问这次的研讨会答辩要不干脆交给江宣。
虽然是出于关心，但林亦松立刻就拒绝了。他回复道：「谢谢，我没问题。项目核心部分是我负责的，我来答辩更稳妥。」
放下手机，他走到客厅，对正在看书的江宣说：“下周的研讨会，我想主讲。”
江宣从书页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异议，只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林亦松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头一晚的疑惑：“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要请周黎吃饭？”
江宣合上书，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没什么，只是难得看到你和别人相处，状态还挺放松的。”
可这句话非但没有让林亦松感到被理解，反而升起了不安。他蹙起眉，声音是不易察觉的焦躁：“可是你这样，让我觉得很陌生，也很奇怪。”
江宣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维持着刻意的平静，还有一点落寞：“奇怪吗？我只是意识到，你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和我待在一起。”
他应该学着后退，给林亦松更多空间，这是从周黎那番死皮赖脸和冷静一会儿的混乱理论里，结合自身反思提炼出的方法论。
可在林亦松听来，这却像是划清界限的宣言。
他不再被需要了。
所以江宣之前表现出来的离不开，都只是控制自己的说辞吗，现在觉得麻烦，就想推开了？
情绪瞬间被点燃，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被刺伤的尖锐：“可是，江宣，是你非要把我留在你身边的！”
这句话精准地捅进了江宣最愧疚的地方。他没法反驳，以近乎疲惫的坦诚和歉意承认：“是，所以……如果和别人相处能让你透口气，我不应该阻止。”
这番话落在林亦松耳中，坐实了被推开的猜测。他其实很像一个物品，被强势地索取过后，又被随意地放置一旁。
他一言不发，转身快步走进了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掩盖了可能存在的其他声响。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拉开。林亦松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睡衣领口。
身体拥有自己的记忆，他习惯性地在浴室门口停留。
过去九年，只要江宣在家，每一次他洗完澡出来，他都会立刻拿着干毛巾和吹风机过来，动作熟练地帮他擦干头发，再仔细吹干。这套流程重复了无数次，早就成为了他们之间的一个固定相处模式。
林亦松能感觉到江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熟悉的温度，但仅仅一瞬，便移开了。
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依旧没有任何脚步声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