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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发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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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夜明是被饿醒的。
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浮起时，他首先感觉到的是后颈的酸痛。
接着是空荡荡的胃部发出的轻微抗议声，然后才是逐渐清晰的感官：客厅里柔和的夜灯，身上不知何时盖着的薄毯，以及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几点了……”他嘟囔着坐起身，毯子滑落到腰间。
脑袋还有些昏沉，残留的酒精让思维像裹了一层棉花。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宽敞的客厅，极简主义的装修风格，一切井井有条得像是样板间。这不是他家。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龙虾球。白葡萄酒。还有他自己那丢人的“一口闷”和后来的胡言乱语。
“完了完了完了……”姜夜明捂住脸，耳根烧了起来。
他不仅吃相豪迈，还喝到不省人事，直接在别人家睡过去了！
这要是拍成视频发到网上，他的探店博主生涯可以直接宣告结束了，标题他都想好了：《惊！某博主为蹭饭竟在富豪家装醉留宿》。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吓得姜夜明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贺笑晖不知何时站在客厅与餐厅的交界处，倚着门框，手里端着一杯水。
灯光从他侧后方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那张本就轮廓分明的脸更显深邃——也让人更难读懂他的表情。
“贺、贺先生！”姜夜明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毯子彻底掉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我居然睡着了！我这就走！”
他弯腰捡起毯子，胡乱叠了两下放在沙发上，动作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贺笑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有些复杂，姜夜明读不懂——似乎比白天柔和了些，但又蒙着一层说不清的阴郁，像是暴风雨过后尚未放晴的天空。
“你醒了？”贺笑晖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得听不出情绪，“还不要吃点晚饭？”
“不、不用了！太麻烦您了！”姜夜明连忙摆手，“我已经够打扰了……”
“抱歉。”贺笑晖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却又在说完后转身走向书房，“我有工作要忙，你自便吧，厨房你随便用。”
然后，书房门轻轻关上了。
姜夜明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这算……关系好吗？可那态度又冷冰冰的。若即若离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姜夜明也摸不清贺笑晖的意思，心里还都是自己喝多了的窘迫心思，一边仔细回忆自己有没有耍酒疯，连忙收拾东西。
他还去厨房看了一眼，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没给他洗碗表现的机会。
快速收拾好东西，姜夜明轻手轻脚走到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敲门，只是对着门板小声说：“贺先生，我走了……今天谢谢款待，真的很抱歉！”
门内只回了声：“没关系，你自便吧，我有点忙”。
姜夜明连连“好的不送”，叹了口气，拎起自己的背包，像做贼一样溜出了这间豪华别墅。
太尴尬了！
姜夜明想贺笑晖一定是看到他耍酒疯的囧样，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呗！
踏入夜色中的街道，晚风一吹，姜夜明彻底清醒了——然后肚子就发出了响亮的一声“咕噜”。
他这才想起，中午虽然吃了不少虾球，但那都是中午的事了。现在晚上八九点，他又睡了一觉，能量早就消耗殆尽。
“饿了……”他摸摸肚子，看了眼手机余额，决定去便利店解决。
拐过两个街角，一家24小时便利店亮着温暖的光。
姜夜明推门进去，熟门熟路地走向冷藏柜，拿了饭团和酸奶，想了想又加了一根烤肠——今天受了这么大惊吓，需要热量补偿！
排队结账时，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收银台旁的货架。口香糖、薄荷糖、巧克力棒……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某个蓝色小铁盒上。
“清爽柠檬薄荷糖——极致劲凉”
包装很简洁，无糖俩字大大的。
姜夜明对这种“劲凉”系糖果说不上多么喜欢，总觉得像是在吃牙膏。
这款尤其可怕，他以前吃过，酸的要死，木糖醇根本压不住柠檬味。
等等。
这个味道……
他仔细地、缓慢地感受着口腔里的余味。
一丝很淡、很淡的清凉。
一丝很隐约、但很独特的酸。
但不对啊。白葡萄酒不这味！
姜夜明愣住了。
他赶紧结了账，然后闭上眼睛，专注地感受口腔。舌尖抵住上颚，细细品味每一处角落。
真的。真的有。
那是一丝极细微的、几乎要被忽略的清凉酸味，藏在臼齿的缝隙间，藏在舌根深处。很淡，但确实存在。
而且那种独特的“配方感”——柠檬的酸和薄荷的凉以一种非常特定的比例混合。
绝对不是什么白葡萄酒的余味。酒味早散了。这也不是任何常见食物的味道。
这就是薄荷柠檬糖的味道。
可是，这味道怎么会在他嘴里？
他好久没吃过这种糖了。他确定。
他最近见这糖好像就是……好像是贺笑晖去他家那次，开车的时候吃的……
姜夜明的眼睛缓缓睁大。
大脑仿佛被闪电劈中，所有碎片瞬间拼合。
贺笑晖复杂难言的眼神。
那若有似无的、落在他嘴唇上的视线。
还有贺笑晖那种奇怪的、既温和又疏离的态度——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面对他？
以及，最关键的，他睡着时毫无防备的状态。
姜夜明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酸奶盒滚了出来。
“不、不、不可能吧……”他喃喃自语，脸颊以惊人的速度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烫得吓人。
贺笑晖亲了他？
趁他睡着，偷亲了他？
还把薄荷糖的味道留在了他嘴里？
为什么？！因为喜欢他？但这也太突然了吧！
无数离谱的猜测在脑海里翻腾，但姜夜明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尖叫：重点不是为什么！重点是他被亲了！
而他居然……
姜夜明捂住胸口，感受着那里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居然没有觉得恶心。
没有愤怒，没有被冒犯的羞恼，没有想要立刻报警的冲动。
反而是一种……混乱的、慌张的、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的感觉。
像是心里有只小鹿，原本在悠闲吃草，突然被人扔了颗炸弹，现在正晕头转向地到处乱撞。
“我是不是有问题啊？！”姜夜明抓了抓头发，在原地转了一圈。
正常人发现自己被偷亲，第一反应应该是生气吧？尤其是同性之间，尤其还是不太熟的人！
可他满脑子想的却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打住！
姜夜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点！现在是要分析犯罪现场，不是犯花痴的时候！”
但他控制不住。思绪像脱缰的野马，朝着最离谱的方向狂奔。
难道贺笑晖真的对他……所以又是请吃饭，又是偷亲？
不由得他不确定了！这，这还能是啥！
“啊啊啊我在想什么！”姜夜明蹲下身，把滚烫的脸埋进膝盖里。
他需要倾诉。急需。再不找人说说，他可能会因为脑内剧场过载而爆炸。
掏出手机，他毫不犹豫地打给了周海升。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迷迷糊糊、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喂……我他么刚睡着……”
“海升！救命！”姜夜明对着话筒低吼，“出大事了！我要去你家！现在！立刻！马上！”
“啊？”周海升显然还没醒透，“着火啦？报警啊……”
“比着火严重！是关于我的清白和人生大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周海升从床上坐起来了。
“……你说什么？你被人睡了？”
“不是！但也差不多！总之你快开门！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姜夜明捡起地上的塑料袋，连剩下的晚饭都顾不上吃，拦了辆出租车就钻了进去。
周海升的家在城东的老小区，一室一厅的小公寓，乱得很有生活气息。
当姜夜明冲进门时，周海升正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睡眼惺忪地坐在堆满杂物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说吧。”周海升打了个哈欠，“喵的哥们对你是掏心掏肺啊……”
“卧槽！”姜夜明把背包扔在地上，一屁股坐进旁边的懒人沙发，“你猜的一点不错！贺笑晖指定喜欢老子！”
周海升的水杯停在了半空：“……详细说说。”
姜夜明深吸一口气，然后像倒豆子一样，把今天从接到邀约开始，到龙虾球盛宴，到醉酒睡着，到醒来发现可能被偷亲，再到便利店的神奇发现的整个过程，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期间周海升的表情从困倦到惊讶，从惊讶到震惊，从震惊到憋笑，最后有点难以置信，表情停留在一个难以描述又笑又怕的扭曲状态上。
“卧槽这是变态……你报警，你离他远点吧！”周海升千言万语化作担忧，“卧槽……这太离谱了……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听起来是有点离谱。”姜夜明抱紧膝盖。
“何止有点，这简直能上热搜了！”周海升放下水杯，凑近了一些，“但你确定吗？嘴里的糖味，会不会是别的什么？比如你中午吃了什么带柠檬薄荷的东西？”
“我中午吃的是龙虾球配芥末芒果酱和白葡萄酒！哪来的柠檬薄荷！”
“也是……”周海升摸着下巴，“卧槽那他真是变态……他玩弄你，你身上没事吧？”
姜夜明翻了个白眼：“滚蛋。”
“……总不能，总不能，”周海升结巴半天，才说道，“总不能不告白就骚扰吧……”
他有点难以置信，虽然大家经常开玩笑，但是，但是他可真没想过自己哥们被基佬看上了！
“……最可怕的是，”姜夜明露出了个有点苦恼的表情，“我跟你想的不一样！”
周海升没明白：“什么不一样？”
“我，我觉得还行……没有很生气……”
“卧槽！卧槽！”这句话比周海升听到姜夜明被亲了还有冲击力!
“不生气。”姜夜明小声说，“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我居然不生气。我甚至……有点心跳加速。”
“卧槽！”周海升挑眉，“所以你是双向奔赴？”
“我不知道！”姜夜明又把脸埋进膝盖，“我觉得，我觉得这不对劲啊？我一点没觉得他喜欢我，而且就我俩的这几次见面和关系，除非一见钟情，否则我不觉得我俩有什么灵魂交流啊！”
姜夜明仔细回忆：“喵的，第一次见面他把我怼了一顿啊，算鸡毛一见钟情啊？”
“爱情这玩意儿，谁说得准呢。”周海干巴巴说道，“不过说真的，如果他真的亲了你，方式有点问题。趁人睡着偷亲，这属于骚扰范畴了，再帅也不能洗白。”
“我知道……”姜夜明闷闷地说，“所以我应该生气的。可我就是气不起来。”
“停停停！”周海升举起手，“你，你真喜欢他啊？”
姜夜明抬起头，眼神迷茫：“没有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