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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真的很坏 ...

  •   那次充满羞耻和慌乱的逃离之后,祁执有整整三天屏蔽了所有与江野相关的信息。他将自己投入无尽的工作,用繁重的并购案、市场分析和内部会议填满每一分钟,试图用绝对的理性压下那晚在露台边滋生出的、陌生而汹涌的情绪。

      但有些东西,一旦破土,便再难忽视。

      比如,他会下意识地避免再打那条深蓝色的领带——那条与江野那晚领带颜色相近的领带。

      比如,在听到助理提及“启晟国际”或“江总”时,心跳会漏掉半拍,需要刻意调整呼吸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比如,夜深人静时,耳边会不受控制地回响起那句低沉而滚烫的——“让人很想弄哭你。”和“给我个答案。”

      烦躁。前所未有的烦躁。这种情绪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理智,越挣扎越紧缚。

      这种情绪在周五下午达到顶峰。一场突如其来的、比竞标日那天更为猛烈的暴雨袭击了港岛,天色暗沉如同深夜,雨水像是从天上倒下来一般,密集地敲打着擎渊资本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发出持续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哗啦声。

      祁执刚刚结束一个不太顺利的跨国视频会议,对方在关键条款上反复纠缠,消耗了他大量的耐心。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模糊一片、被雨水扭曲的城市轮廓,心情如同这天气一样阴郁沉重。

      内线电话响起,是助理琳达有些为难的声音:“祁总,楼下前台说……江野先生想要见您,但没有预约。”

      祁执的眉头瞬间拧紧,手指无意识地收拢。

      他来做什么?在那样一个暧昧不明的夜晚之后,在刻意回避了三天之后?

      “说我没空。”祁执的声音冷得像冰,试图冻结心头那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我说了……”琳达的语气更加小心翼翼,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隐约的争执,“但江先生说,他带来了关于‘星晖科技’尽职调查的一些……补充材料,说是您一定需要立刻看到。而且,雨太大了,他……”琳达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前台同事说,他几乎是淋着雨从停车场跑过来的,伞都被风掀翻了。”

      星晖科技是擎渊正在接触的一个潜在收购目标,其技术专利的清晰度一直是祁执担忧的点。江野的启晟之前也考察过这家公司,他手里有补充材料并不奇怪。

      但“狼狈”?这个词会和那个永远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江野联系在一起?

      祁执沉默了几秒。理智告诉他应该直接拒绝,让保安请他离开。但心底那点该死的好奇心,对星晖科技项目的重视,以及……那无法完全忽略的、对“狼狈的江野”这一画面的想象,让他改变了主意。

      “……让他上来。”最终,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挂断电话后,祁执并没有回到办公椅,而是依旧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滂沱的雨幕。雨滴疯狂地撞击玻璃,然后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泪痕。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普通的商业会面,而是某种无法预测的风暴。

      五分钟后,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推开。

      当江野走进来时,祁执终于明白了琳达所谓的“狼狈”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为什么前台没有坚持阻拦。

      江野确实淋了雨,而且淋得很透。他没带伞,或者说伞在如此暴雨下也形同虚设。他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湿漉漉地搭在臂弯,深灰色的面料被雨水浸透成近乎黑色,还在往下滴着水。里面的白色衬衫也湿了大半,紧贴在结实的胸膛和臂膀上,清晰地勾勒出饱满的胸肌、窄韧的腰腹线条,以及充满力量感的手臂轮廓。黑色的短发湿透了,几缕凌乱地贴在饱满的额前,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他看起来确实有些狼狈,但那种狼狈非但没有削弱他的气场,反而增添了一种破碎又强悍的矛盾吸引力。水汽氤氲中,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接触到祁执视线的那一刻,却骤然亮起,如同暗夜中被闪电照亮的深海,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却依旧强势得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祁总。”他的声音因为淋雨而略带一丝沙哑,却更添了几分磁性的质感,像被雨水打磨过的砂石。

      祁执站在原地,没有如往常对待商业伙伴那样示意对方坐下,目光冷淡地扫过他湿透的衣衫和滴水的发梢:“江总这是演的哪一出?苦肉计?”

      江野并不在意他语气中的讥讽,反而向前走了几步,直到在祁执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站定。他带来的黑色防水文件袋倒是完好无损,被他握在手中。他将文件袋放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目光却自始至终牢牢锁着祁执,仿佛办公室里其他一切都不存在。

      “路过附近,正好拿到这些资料,想着你可能急需,就送过来了。”他解释得轻描淡写,仿佛冒着瓢泼大雨、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顺路而为的小事。他甚至还微微扯了一下嘴角,试图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但湿冷的衣物显然让他不那么舒服,那个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路过?”祁执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启晟国际的总部与擎渊资本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哪门子的路过能路过到对角线另一端?“江总对‘路过’的定义,还真是别具一格。”

      江野没有辩解,只是将文件袋又往前推了推,指尖无意间划过光洁的桌面:“星晖的核心专利,特别是关于‘动态自适应算法’的那部分,存在归属争议,源头在他们三年前一个离职的技术副总身上,那人现在在竞争对手那里。这里面是相关的证据链和一些内部邮件截屏,还有那位副总在职期间签署的几份模糊的协议副本。”

      祁执的心猛地一沉。星晖科技最吸引他的就是那套算法,如果其专利存在重大瑕疵,那么对星晖的估值需要大幅下调,甚至整个收购计划都可能要重新评估,前期投入的尽调成本几乎打水漂。这确实是至关重要、甚至能扭转局势的信息。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尚有几分凉意的文件袋,打开,快速翻阅起来。里面的资料打印清晰,排列有序,不仅有邮件和协议副本的复印件,还有一份清晰的逻辑导图和时间线分析,直指要害。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了一条难以反驳的链条。真实性毋庸置疑。

      他抬起头,看向江野,眼神复杂难辨:“为什么给我这个?”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DT-07的环境报告,现在的星晖科技内部资料……江野一次次地将本该是机密、甚至是武器的商业信息,亲手送到他这个直接竞争对手的手上,到底图什么?仅仅是为了他口中的“公平竞争”?商场上哪来那么多纯粹的公平?这根本毫不符合任何一条逻辑推导。

      江野看着他,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脸颊滑下,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他的眼神却异常专注和坦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说过,我喜欢公平的竞争。”他顿了顿,向前倾身,双臂撑在桌沿,这个动作让他湿透的衬衫绷得更紧,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私语的意味,“而且,我不想你吃亏。”

      不想你吃亏。

      简单直接的五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也没有迂回的商业辞令,像是一记精准的重锤,毫无预兆地敲在祁执精心构筑的心防上。不是“为了更长远的合作利益”,不是“看好擎渊的后续发展”,也不是“另有图谋的交易筹码”,而是如此私人化的、带着明显偏袒和维护意味的理由。

      祁执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在他指尖留下轻微的压痕。一种陌生的、酸涩而又带着一丝不该出现的暖意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下意识地避开江野过于灼热、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目光,生硬地转开视线,看向窗外依旧连绵的雨幕:“……资料我会让我的人尽快核实。谢了。”他停顿了一下,努力让声音恢复公事公办的冷淡,“江总请回吧,雨这么大,就不多留你了。”

      他再次下了逐客令,比之前更加明确。

      江野却没有动。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湿透的衬衫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沉稳内敛,多了几分野性的不羁和侵略感。他的目光落在祁执微微泛红、在办公室冷光下显得格外明显的耳根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如同平静湖面掠过的一丝涟漪。

      “祁总,”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真的无可奈何的试探,“雨太大了,我的车……很不巧,抛锚在了附近的路口,已经叫了拖车,但这么大的雨,一时半会儿恐怕来不了。能不能……借你这里避一避雨?等雨小些,或者拖车到了,我就走。”

      祁执:“……”

      他猛地转回头,看向江野那张被雨水浸润后更显英俊、也更具冲击力的脸。水珠停留在他浓密的睫毛上,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他的眼神看起来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因为麻烦别人而应有的歉意,但祁执分明从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看到了那份“看似无奈实则步步紧逼”的神色。

      “楼下有休息区,有咖啡和茶,足够你等到雨停或者拖车来。”祁执冷声道,试图拆穿他这拙劣的借口。

      “休息区人多眼杂,”江野的理由听起来依旧冠冕堂皇,甚至有点无辜,“我这样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几乎半透明的衬衫,饱满的胸肌和紧实的腹肌轮廓在湿布料下若隐若现,“实在不太方便,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或议论。祁总也不想启晟和擎渊之间,传出什么奇怪的流言吧?”

      他确实“不太方便”。湿透的白色衬衫几乎变成了半透明,紧贴在他锻炼得极好的身体上,每一块肌肉的起伏都清晰可见,充满了雄性的力量感和诱惑力。水迹蜿蜒,勾勒出胸肌的形状,甚至能隐约看到胸肌下缘的阴影和腹肌块垒分明的沟壑。祁执只匆匆瞥了一眼,便像被滚烫的火星溅到一样迅速移开视线,但那一瞥留下的视觉冲击却挥之不去,让他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脖颈,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速。

      办公室里陷入一种诡异而紧绷的沉默。只有窗外哗啦啦、永不停歇般的雨声,空调系统低微的运转声,以及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张力。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而粘稠,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最终,祁执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随你便。”然后猛地转身,走回自己的高背办公椅坐下,几乎是有些粗鲁地抓起桌面上另一份未看完的并购案报告,强迫自己的视线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上,试图将自己重新包裹进那个熟悉、可控的“工作状态”里,仿佛完全不在意办公室里多了一个存在感极强、且衣衫不整的“访客”。

      江野看着他那一系列略显仓促、欲盖弥彰的动作,看着他挺直却略显僵硬的脊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那笑意终于染上了一点真实的温度。他没去远处舒适的真皮沙发区,反而拖过办公桌对面那张给重要访客准备的椅子,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位置正对着祁执。

      他就这样,隔着宽大厚重、象征着权威和距离的红木办公桌,安静地、毫不避讳地看着祁执。

      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的,带着温热的湿意和不容抗拒的穿透力,一点点地描摹着祁执因为强装镇定而微蹙的眉头、低垂的眼睫、高挺的鼻梁、颜色偏淡却形状优美的唇瓣,以及那因为“专注”阅读或许只是假装专注而微微颤动、泄露了内心不宁的睫毛。

      祁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如同冬日里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的、带着暖意的阳光,却又混合着细小的电流,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流连、爬梳,带来一阵阵微麻的战栗感,让他坐立难安。文件上的字迹开始扭曲、模糊,变成一个又一个无法辨识的墨团。他全部的感官似乎都被对面那个沉默的男人所占据——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雨水清冽气息和独特男性荷尔蒙的味道,像雨后的森林和冷冽的雪松,强势地侵入他的鼻腔;他沉稳而绵长的呼吸声,似乎与自己的心跳声逐渐同步;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雨水缓慢蒸发时带起的微凉湿意,正在一点点改变着办公室这个小天地的氛围……

      时间在沉默和凝视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无声的角力。窗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似乎更急了些,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像是为室内这场无声的戏剧擂鼓助威。

      祁执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声的、却又无处不在的煎熬逼疯了。

      那目光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牢牢罩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他引以为傲的定力和冷静正在迅速溃散。终于,他猛地放下手中的文件,纸张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抬起头,想再次用冷硬的言辞将这个不速之客驱逐出去,结束这荒唐的一切。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瞬间,毫无缓冲地对上了江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不再是平日谈判桌上冷静自持、权衡利弊的深潭,而是翻滚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暗流汹涌,深处仿佛有炽热的岩浆在奔流。那墨色中清晰地映照出他自己的身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里带着未来得及掩藏的惊惶和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无措,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江野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山雨欲来的压力。他绕过宽大得如同楚河汉界般的办公桌,一步步朝祁执走来。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几不可闻的闷响,但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祁执骤然缩紧的心脏上。

      祁执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拉开距离,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那张象征着权力和控制的高背椅上,动弹不得。他看着江野越靠越近,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移动的山峦,带着潮湿的水汽和炽热的气息倾覆下来,逐渐填满他的视野,挡住了落地窗外阴郁的天光,也挡住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你……站住。”祁执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起来毫无威慑力。

      江野在他面前站定,距离近得祁执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干的水珠,能闻到他身上更浓郁的、混合着雨水和体温的气息。他俯身,双手分别撑在办公椅两侧冰凉的金属扶手上,微微用力,便将祁执完全禁锢在他身体与座椅形成的狭小空间里。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相碰,呼吸无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气息、蒸腾的体温,和一种一触即发的、危险的暧昧。

      江野的目光紧紧锁着祁执那双因为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微微睁大的桃花眼,那眼里水光潋滟,倒映着他的影子。他的视线缓缓下移,带着灼人的温度,掠过高挺的鼻梁,最终落在了祁执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颜色浅淡却形状诱人的唇上。

      那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渴望和侵略性,像野兽盯住了觊觎已久的猎物,耐心告罄,准备一击必中。

      祁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同时冲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看到了江野眼底那汹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焚尽的欲望火焰。理智在尖叫着危险,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咒语般僵直。他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那晚露台上的预感,停车场未完成的吻和那三天来的烦躁回避,似乎都是为了指向这一刻。

      他想推开他,想厉声呵斥他滚开,想用最冷酷的语言划清界限。但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野的脸在眼前逐渐放大,那英俊的、带着水汽的轮廓,那深邃专注的眼神,那高挺的鼻梁……以及那滚烫的、带着独特气息的呼吸,已经拂在了他微凉的唇上,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碰触、温热即将覆盖微凉的最后一刹那——

      “嗡——嗡——嗡——”

      祁执放在办公桌边缘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剧烈地震动起来。沉闷的嗡嗡声在寂静得只有呼吸声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屏幕亮起,在红木桌面上顽固地旋转、跳跃,上面清晰地跳动着“雾恩仔”三个字。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又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劈开了这暧昧粘稠到极致、几乎要凝固的气氛。

      祁执猛地从那种被蛊惑般的状态中惊醒,倒抽一口冷气,用尽全身突然恢复的力气,双手猛地抵住江野坚实温热的胸膛,狠狠向前一推!

      江野似乎也因这打断而微微一怔,顺着他的力道后退了半步。

      祁执仓惶地站起身,动作太急,椅腿在地毯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重重抵住了冰冷的实木书架才停下来,震得书架上层几本书微微晃动。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如同溺水获救的人般大口喘息,脸颊绯红未褪,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被冒犯的怒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无措。

      江野被他推开,也缓缓直起身,抬手略显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依旧湿漉、皱巴巴的衬衫领口。他脸上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只是眼底那浓稠的墨色和汹涌的欲念尚未完全褪去,像退潮后沙滩上留下的深色湿痕,带着明显被打断的不悦和未尽兴的深刻遗憾。他看了一眼祁执手机上依旧在固执闪烁、嗡嗡作响的名字——“雾恩仔”,又看了看祁执那副靠在书架上、如同受惊后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兽般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没有解释,没有道歉,也没有继续逼近。

      他只是再次抬手,将额前几缕湿发向后捋了捋,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沉稳冷峻,只是被雨水浸透的衣衫和尚未平复的灼热眼神,依旧泄露了刚才的激烈。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语气却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未曾发生:

      “雨好像小点了。”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淅沥但不再狂暴的雨幕,声音平稳,“不打扰祁总处理私事了。”

      说完,他转身,迈着依旧从容不迫、甚至称得上优雅的步伐,走到门口,拉开厚重的办公室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地将门带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合拢。

      办公室里骤然空旷下来,只剩下祁执一人粗重的呼吸声,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以及……那依旧在嗡嗡震动、屏幕上“雾恩仔”三个字不断跳跃的手机。

      祁执脱力般地顺着书架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木头,抬手捂住了脸。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动着,屏幕上执着的光透过他的指缝,但他已经完全顾不上,甚至没有力气去按掉它。

      刚才那一刻的惊心动魄,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侵略气息,那近在咫尺的滚烫呼吸和唇瓣即将相触的致命错觉……如同倒带般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松开手,指尖仍在微微颤抖,缓缓抬起,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江野那滚烫呼吸拂过的触感,微麻,微痒,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灼热。

      差一点……
      只差一点……

      一种后知后觉的、深入骨髓的战栗感,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不是纯粹的恐惧或愤怒,其中混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慌的、隐秘的悸动和……失落。

      他猛地摇头,试图将这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而此刻,走出擎渊资本大厦旋转门的江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渐渐变小的雨幕中,微微仰头,望向那高耸入云的建筑顶层——祁执办公室所在的位置。

      雨丝轻柔地落在他脸上,混着未干的水迹。他眼底方才在办公室内未能尽数收敛的侵略性和势在必得的锐光,在雨中清晰无比,如同出鞘的利刃,寒芒凛冽。

      他抬起手,用指腹缓缓擦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祁执呼吸间清冽的气息和那一瞬间的温热。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笃定至极的弧度。

      祁执,这个未完成的吻……
      下一次,我会连本带利地,全部讨回来。

      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停了。乌云缝隙里,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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