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薄荷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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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下课的铃声刚落，教室里就炸开了细碎的喧闹。宋黎刚趴在桌上想眯一会儿，就被许江幼戳了戳后背，转头看见她手里捏着一张数学卷子，眉梢拧着：“哥，这道函数题我卡了半小时，秦姜闻肯定会，你帮我问问？”
宋黎挑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最后一排。秦姜闻正低头整理错题本，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很轻，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泛着一层浅淡的金光。他似乎察觉到视线，笔尖顿了顿，却没抬头，只是耳尖悄悄泛起薄红——刚才许江幼盯着他看时，那直白又热烈的目光，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自己去。”宋黎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却带着点纵容。他知道许江幼看着明艳大方，实则在喜欢的人面前藏着点小别扭，而秦姜闻那副高冷闷骚的模样，偏偏吃她这一套。
许江幼咬了咬唇，攥着卷子犹豫了两秒，还是鼓足勇气走了过去。她刻意放轻脚步，在秦姜闻桌前停下，声音软了些：“秦姜闻，这道题你会吗？能不能给我讲讲？”
秦姜闻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卷子上，又飞快地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喉结动了动：“哪道？”
“就这个，二次函数的最值问题。”许江幼指着卷子上的题，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桌面，和秦姜闻的手背擦了下，两人同时缩回手，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秦姜闻清了清嗓子，拿出草稿纸，笔尖写下的瞬间，动作流畅而笃定。他讲题的声音不高，逻辑却清晰，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得明明白白，偶尔抬眼看向许江幼，眼神专注，少了平时的疏离。许江幼听得认真，偶尔插话提问，目光落在他工整的字迹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宋黎靠在椅背上，余光瞥见这一幕，唇角也勾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凌清野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笔，视线落在宋黎的侧脸上，见他看得入神，淡淡开口：“看得这么认真？”
“没什么。”宋黎收回目光，转头对上凌清野的眼睛。少年的瞳孔很黑，像藏着深潭，平日里的清冷褪去些许，透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宋黎忽然想起昨晚在家的场景——现在的爸爸又在喝酒，对着母亲摔杯子，骂骂咧咧地说“养了两个白眼狼”，他把许江幼推进房间，自己站在客厅挡着，直到那人醉倒在沙发上。那种窒息感，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包括凌清野。
凌清野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没再追问，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颗薄荷糖，放在宋黎的桌角：“提神。”
宋黎捏起薄荷糖，糖纸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心里的闷堵忽然散了些。他记得凌清野不喜欢吃甜的，却总在他犯困或者情绪不对时，递来一颗薄荷糖。就像小时候，凌清野会把最甜的糖果塞给他，说“宋黎哥哥，这个不酸”。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记忆，总在这样不经意的瞬间，悄悄冒头。
另一边，许江幼终于弄懂了那道题，笑着对秦姜闻说：“谢谢你啊！晚上我请你喝奶茶吧？学校门口新开的奶茶店！”
秦姜闻的笔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摇了摇头：“不用了，举手之劳。”他嘴上拒绝着，心里却莫名有些期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草稿纸的边缘，上面还留着刚才讲题时的演算痕迹。
“别客气嘛！”许江幼不依不饶，弯腰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狡黠，“你要是不去，我就天天来问你题，问到你同意为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秦姜闻的耳尖红得更厉害了，他猛地别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得像蚊子叫：“……随便你。”
许江幼眼睛一亮，笑着直起身，转身时正好对上宋黎的目光，调皮地眨了眨眼。宋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替她高兴——这个从小跟着他颠沛流离的妹妹，终于能在复杂的家庭之外，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小欢喜。
上课铃响起时，许江幼回到座位，秦姜闻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笔却久久没动。他低头看向草稿纸，上面不知何时被画上了一个小小的笑脸，是许江幼刚才偷偷画的，歪歪扭扭，却透着满满的元气。他指尖轻轻拂过那个笑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宋黎看着凌清野认真听课的侧脸，忽然想起寒假里凌清野开庭的事。他知道凌清野的父亲他们是同性恋，知道他是被收养的，却不知道那些更深的伤痛——周延安离世，凌父的背叛，还有他独自扛起一切的坚强。宋黎忽然觉得，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在看似坚硬的外壳下，藏着一颗脆弱又渴望温暖的心。
凌清野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宋黎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把那颗薄荷糖剥开，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微甜，像凌清野藏在清冷外表下的关心，也像这个春日里，悄悄生长的，属于他们的羁绊。
窗外的梧桐枝桠随风摇晃，光影在课桌上流转。少年们的心事，像课间的碎影，零散却真切，在沉默的陪伴与试探中，慢慢沉淀，慢慢升温。他们都带着各自家庭的伤痕，却在彼此的靠近中，找到了一丝慰藉。而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未察觉的心意，都在这平淡的校园日常里，悄悄酝酿，等待着被时光揭晓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