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分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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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的余温在教室的嬉笑打闹里飘了两周，梧桐叶又落了厚厚一层，贴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藏着少年们跑过的痕迹。直到周一的早读课，陈有抱着一叠分班通知单走进教室，喧闹才戛然而止，空气里忽然飘起一丝说不清的涩。
“念到名字的，收拾东西去火箭班报到，这是年级按月考和综合成绩排的，别磨蹭。”陈有的声音落下，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宋黎撑着下巴的手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往第一排飘——凌清野坐得笔直，指尖却轻轻蜷了蜷，没看他，却像早有预感。
“凌清野，秦姜闻，宥曦，浵年，谢侭余，……”
一个个名字念出，有人欢喜有人沉默。凌清野合上书，动作利落却慢，把桌肚里的习题册、竞赛卷一一理进书包，指尖碰到那本夹着运动会赛程表的笔记本时，顿了半秒，随手塞了进去。秦姜闻坐在最后一排，捏着分班单的指尖泛白，抬头往许江幼的方向瞥了一眼，女孩正低头翻书，耳尖却红了，没看他，却把桌角的一支笔轻轻推远了些。
不过十分钟，凌清野和秦姜闻的课桌就空了，凌清野的桌角还留着宋黎随手画的小篮球，秦姜闻的桌肚里还塞着许江幼递给他的3000米呼吸法笔记。
宋黎靠在椅背上，看着凌清野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的背影，清瘦，挺拔，和运动会冲过1500米终点时一样，却没再回头。他忽然想起运动会结束后，凌清野蹲在巷口给他擦膝盖，说“以后少逞强”，那时的风也是暖的，梧桐叶落在两人肩头，像藏着说不完的话。可此刻，那人的背影拐过走廊，就不见了，隔着一道墙，像隔了一整个操场的距离。
许江幼捏着笔，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坑，余光扫过空着的最后一排，秦姜闻走时，把那瓶没喝完的温水留在了桌角，还是她那天递给他的那瓶。她想起3000米终点，他靠在她肩上喘气，说“我跑完了”，眼里的光比秋阳还亮，可现在，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火箭班在教学楼的顶楼，和普通班隔了三层楼，两道走廊。课间的喧闹再也传不到彼此耳边，宋黎再也不能在自习课上，随手往第一排扔一张小纸条；凌清野再也不能在晚自习前，陪着宋黎在操场练篮球，跑圈。秦姜闻只能在早操时，远远看着许江幼站在普通班的队伍里，扎着低马尾，和同学说着话；许江幼也只能在放学路上，瞥见秦姜闻和凌清野一起走在前面，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讨论着听不懂的竞赛题。
偶尔在走廊碰见，凌清野会停下脚步，递给宋黎一瓶温牛奶，还是他常喝的牌子，只说“别总喝冰水”，便被火箭班的同学喊走，脚步匆匆。宋黎捏着牛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却只剩一句“知道了”，飘在风里，没人听见。
秦姜闻会在食堂里，悄悄给许江幼留一碗她爱吃的甜汤，放在普通班的餐桌旁，不等她来，便转身离开。许江幼看见甜汤，会低头笑一笑，舀一勺喝下去，甜丝丝的，却带着点涩，像秋天的风，吹在心上，轻轻的，却记挂着。
火箭班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凌清野的桌上永远堆着做不完的习题，熬夜到深夜是常事，却依旧会在睡前，给宋黎发一条微信，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早点休息”，没有多余的话，却成了宋黎每晚睡前的期待。秦姜闻的书包里，永远装着许江幼给他的那本3000米笔记，偶尔翻出来看看，字迹清秀，标注得细细的，像她站在跑道边，轻轻对他说“别慌”。
普通班的日子依旧慢悠悠，宋黎会在体育课上，往顶楼的火箭班望一眼，看见凌清野坐在窗边，低头做题，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和运动会那天一样，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他会把篮球拍得砰砰响，故意让声音飘上去，想着，他会不会听见，会不会抬头看一眼。
许江幼会在自习课上，往操场的方向望一眼，想起秦姜闻跑3000米时的背影，坚定，执拗，她会在笔记本上，悄悄写一句“加油”，不知道写给谁，却写给心里记挂着的那个人。
三层楼的距离，两道走廊的隔阂，把原本并肩的人，隔在了两岸。可那些藏在运动会里的温柔，那些递过的水，擦过的碘伏，接过的接力棒，跑完的3000米，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都像落在心底的梧桐叶，轻轻的，却烙下了痕迹，风吹不散，雨打不湿。
他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匆匆往前走，忙着学习，忙着奔赴各自的未来，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那个秋天的操场，那场为期三天的运动会，想起那个陪自己跑过一段路的人，心里便暖烘烘的。
原来有些陪伴，不用时刻在身边，只要想起时，嘴角会微微上扬，就够了。原来有些在意，不用挂在嘴边，只要藏在心底，就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悄悄发芽，慢慢生长。
而那些隔着的距离，不过是为了更好的相遇。就像秋天的梧桐叶，落了，会再长；就像冬天的雪，下了，会融化；就像他们，此刻隔在两岸，终会在某个路口，再次并肩，走向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