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告白的话语终于停止。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比之前更加清晰可闻。谢予衡的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岑可，不曾移开半分，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期待、不安、释然、还有一丝破釜沉舟后的紧张。
谢予衡的话语，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滚烫的风，撞进岑可毫无防备的胸腔。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重量和温度，令他心花怒放。
是谢予衡，在说，喜欢他！
一股近乎眩晕的、尖锐的狂喜，如同地下深处压抑了千百年的熔岩，毫无预兆地冲破所有岩层轰然喷发。心脏在肋骨的牢笼里疯狂擂动，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战栗的甜蜜。
喜欢？谢予衡……喜欢他？
那个站在云端、完美无缺、将他从泥泞里一把捞起、给了他全新世界的谢予衡，竟然说喜欢他？不是怜悯，不是责任，而是和他这个人有关、和他灵魂里那些连自己都鄙弃的角落有关的喜欢？
这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刚才那个轻触的吻更甚。那是身体局部的意外，而这，是对他整个存在价值的、石破天惊的肯定。
像一道最炽烈、最耀眼的闪电，劈开了他世界里长久以来因为出身、因为病症、因为依赖而弥漫的自卑阴霾，短暂地照亮了一个他从未敢奢望的可能性——他，岑可，这个从垃圾堆边爬出来的、有着肮脏过去和隐秘疾病的少年，也可以被这样一个人，以这样一种沉重而真实的方式，放在心上“喜欢”着。
这狂喜如此巨大，如此陌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甚至能感觉到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耳根烫得吓人，一股酸涩的热气直冲眼眶。现在是半夜吗，这不会是梦吧？
然而，就在这心花怒放、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点燃的狂喜浪潮顶端，另一股截然相反的的洪流也席卷而来。
——茫然，无边无际的茫然。
喜欢？什么样的喜欢？谢予衡说了，很复杂，不“好”，不“正确”。和他理解的那种……干净的、平等的、像林薇可能对他产生的那种喜欢，一样吗？
谢予衡的喜欢里，掺杂了拯救、控制、嫉妒、占有，还有对他病症的知晓和那些越界的触碰……这份感情如此沉重，如此纠缠，带着他们之间所有不平等和痛苦的底色。他能接得住吗？
他配得上这样一份如此复杂、如此不对等、却又如此真实的“喜欢”吗？他是谁？一个靠着谢予衡的施舍才能站在这里呼吸、连自己最羞耻的秘密都掌握在对方手里的人。
他的“喜欢”又是什么？是感恩？是依赖？是病态的需要？还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属于岑可自己的、干净的悸动？
“为、为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谢予衡依旧握着他的手上，那温度真实得灼人。“我脏，有病，笨，几乎什么都得靠你教……林薇那样的女生才……” 他语无伦次，下意识地拿自己去比较那个“正常”的标杆，卑微像本能一样渗出来。
“不是‘为什么是你’。” 谢予衡纠正，声音低沉却清晰，“是‘只能是你’。”
“林薇是很好。但她认识的是考了四十七名的岑可，是数学思路巧妙的岑可。她没见过巷子口那个你，没经历过你发抖时的样子，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好的、坏的事情。”
“我的‘喜欢’，已经不是因为你好或不好，配或不配。” 谢予衡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艰难地解剖自己，“是因为——你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是我情绪的一部分，早就分不开了。我看见你进步会高兴，看见你痛苦会揪心，看见别人靠近你会失控……这些反应，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你这个人，牵动的是我谢予衡自己的心。”
“这听起来可能很自私。但它发生了，我控制不了，也不想再骗自己，骗你。”
“可是……喜欢……” 岑可眼神依旧茫然，“喜欢之后呢？谢哥，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我不知道。” 谢予衡回答得异常干脆，甚至带着一丝苦笑，“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人有这种感觉。我没经验，不知道‘之后’应该是什么样。”
他的坦诚让岑可一愣。
“岑可，我可能给不了你一段轻松正常的恋爱。我们的开始太复杂，未来可能也会有很多麻烦，我家里的，外面的，甚至你身体上的那些问题。” 他提及病症时，语气很自然，没有回避，也没有强调，就像在说一件需要共同面对的事情，“但我想试试。试着用更平等一点的方式，去喜欢你，也学着让你能更自由地待在我身边。”
“平等？” 岑可咀嚼着这个词，这是谢予衡的心结，也是他的。
“你现在不需要给我任何答案，也不需要立刻想清楚。你可以困惑，可以害怕，甚至可以……拒绝。”
“拒绝？” 岑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拒绝谢予衡？这个选项本身就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令人眩晕。
“如果你觉得这份‘喜欢’太沉重，太麻烦，或者你对我，根本没有那种感觉，你可以拒绝。我不会因此收走给你的任何东西，不会不管你的学业和生活，更不会强迫你。”
“我不知道……” 岑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子，“我依赖你，怕你，感激你，有时候，也怨你。”
“那就不急。” 谢予衡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道，“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想，慢慢感觉。不用强迫自己立刻分辨清楚。”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触碰……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或者分不清是因为病症还是因为……别的，随时可以喊停。我保证。”
“那林薇呢？” 岑可忽然小声问。
谢予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在问什么。“如果你对她有好感，想和她像普通同学那样相处，了解，甚至……” 他停顿了一下，尽量让语气平静，“那是你的自由。我刚才说了，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他说的很平静，但岑可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力克制的暗流。谢予衡并非不在意，他只是强迫自己把选择权交出来。
这个认知，奇异地让岑可心里那团乱麻松动了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