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瘦尽灯花 ...
-
隔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像一层薄纱，温柔地覆在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上。
谢桥起得很早，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生怕打扰了还在卧室里安睡的楚尽宵。
他习惯了这样的清晨，独自去离家不远的菜市场，挑拣最新鲜的蔬菜和肉类，为两人准备一日三餐。
谢桥是个安静的人，楚尽宵算是他生活里唯一的烟火气，所以他想把世界都捧给他看。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讨价还价，摊主吆喝，菜贩整理食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人间气息。
谢桥穿梭在摊位之间，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样食材，摊主们大多认识这个总是安安静静，眉眼也很温柔的年轻人，知道他不能说话，都会主动把最新鲜的菜递给他，动作里带着几分善意的关照。
谢桥拎着满满两大袋食材，指尖被塑料袋勒得微微发红，却不是很在意，嘴角始终有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清晨的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脚步轻快又安稳，心里盘算着回去要做楚尽宵爱吃的清炒时蔬，再煎两个溏心蛋，午后再烤点小饼干，看着电影吃，一定很惬意。
就在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林荫道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朝他走来。
是楚尽宵。
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休闲裤，身姿挺拔，只是脸色比寻常人要苍白一些，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看向谢桥的目光像盛满了整个春日的暖阳，很温柔。
谢桥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漾开惊喜的光，停下脚步看着他，抬手用手语比划着：怎么来接我了，我没问题的，一点都不累。
他怕楚尽宵担心，还特意晃了晃手里的菜袋，示意自己完全可以拿得动。
楚尽宵快步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伸手，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两大袋食材，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谢桥被勒红的手指，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语气温柔：“不放心。”
短短三个字，倒是很笃定。
谢桥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仰头看着眼前的人，眉眼弯成了月牙，不再推辞，乖乖地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往家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前一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安静又美好。
回到家，楚尽宵把食材放到厨房，谢桥便走了进去，想要动手收拾。楚尽宵却把他轻轻推到客厅的沙发上，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歇着，我来就好。”
谢桥摇摇头，固执地走进厨房，拿起青菜开始清洗。水流哗哗作响，两人在小小的厨房里忙碌着，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有着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
楚尽宵切菜，谢桥洗菜，偶尔楚尽宵会回头看他，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谢桥察觉到，会回头对他笑一笑，眉眼清澈，像不染尘埃的星辰。
简单收拾完食材，谢桥想起什么，拉了拉楚尽宵的衣袖，用手语比划：我们今天看电影吧，就在家。
他喜欢宅在家里，喜欢和楚尽宵待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不用面对外界的目光，不用刻意去适应那些嘈杂，只安安静静地陪着彼此，就足够幸福。
楚尽宵读懂了他的意思，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点头应下：“好，在家看。”
谢桥开心地笑了，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牵住了楚尽宵的手。
他的手很温热，楚尽宵的手却带着一丝微凉，指尖有些纤细，两人的手指轻轻扣在一起，没有用力，却像是握住了彼此的整个世界。
谢桥满足地靠在楚尽宵的手臂上，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心里安稳。
谢桥挽起袖子，在厨房里烤了金黄酥脆的薯条，炸了外酥里嫩的鸡米花，还切了新鲜的水果盘，把这些小巧精致的小食一一摆放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两罐温热的牛奶，放到楚尽宵手边，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又暖心。
两人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楚尽宵伸手揽住谢桥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投影仪投在白墙上，画面缓缓亮起，选的是一部温情的治愈系电影，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但是那种细水长流的温情其实更让人舒服。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光线柔和，将两人的身影包裹在一片温馨之中。电影里的声音轻轻流淌，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茶几的小食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谢桥靠在楚尽宵怀里，手里拿着一根刚炸好的薯条，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人，想也没想，就把薯条往楚尽宵的嘴边递去。
楚尽宵低头，看着他眼底纯粹的笑意，微微张口，想要咬住薯条。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喉咙一痒，不受控制地咳嗽了两声，身子微微前倾，薯条没能吃进嘴里，反而被呛到了，气息有些不稳。
谢桥瞬间慌了，连忙放下薯条，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里满是担忧，焦急地用手语问他有没有事，眼神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楚尽宵缓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了喉咙里的不适感，他抬手握住谢桥拍着他后背的手，轻轻摇头，随即对着他淡淡的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像是在说自己没事，让他不要担心。
那笑容温和又平静，谢桥看在眼里，只当他是真的无碍，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也跟着笑了笑。
叮咚——
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客厅里的静谧，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了细微的涟漪。
楚尽宵轻轻拍了拍谢桥的手，缓缓从沙发上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动作依旧平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到门铃声的那一刻，心底悄然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路凉悠。
路凉悠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超大塑料袋，袋子里装着热气腾腾的烧烤，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是谢桥和楚尽宵都爱吃的口味。
他脸上带着爽朗的笑，看起来热情又随意，像是平日里来串门的好友。
“尽宵！谢桥！我带了烧烤过来，一起吃！”路凉悠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语气轻快地说道。
楚尽宵看着他，脸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侧身让开位置：“悠悠！你来啦？快进来。”
他伸手拉了路凉悠一把，把人迎进屋里，动作自然，却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谢桥听到声音，也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接过路凉悠手里的烧烤袋，转身放到茶几上，还贴心地拿了干净的盘子，准备把烧烤倒出来。
他对着路凉悠笑了笑，算是打招呼，随后便重新坐回沙发上，目光落回墙上的电影画面，继续安静地看着，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打扰不到他和楚尽宵的小世界。
可路凉悠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吃烧烤，而是抬眼看向楚尽宵，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楚尽宵心领神会，对着谢桥说:“我先进去”，示意自己和路凉悠说几句话，
谢桥没多想，点点头，依旧专注地看着电影，指尖偶尔轻轻触碰沙发上楚尽宵留下的温度。
路凉悠率先转身，朝着次卧的方向走去，楚尽宵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将客厅里的温馨与电影声，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暗，空气瞬间变得压抑起来，和外面的温暖惬意判若两个世界。
冷冷的。
路凉悠转过身，脸上的爽朗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与不解，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无奈。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三四瓶白色的药瓶，伸手递到楚尽宵面前。
药盒上没有任何标签，可楚尽宵一眼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你的药。”路凉悠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绪，看着楚尽宵苍白的脸，语气里忍不住染上几分责备，“你说你，这药都快当饭吃了，一天不吃都撑不下去，整个人瘦成这样，脸色白得像纸，走在外面跟个活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他看着楚尽宵日复一日地靠着药物强撑身体，看着他明明病痛缠身、连呼吸都带着疼，却还要在谢桥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楚尽宵接过药盒，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盒面，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对着路凉悠淡淡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是啊。”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藏着无人能懂的煎熬。
路凉悠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的情绪再也忍不住，眉头紧锁，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带着浓浓的不解与痛心：“何必呢？”
何必这么折磨自己？何必拖着一副残破的身体硬撑？何必把所有的痛苦都一个人扛着？
楚尽宵放药的手猛地顿住了，指尖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房间里一片寂静，静得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还有客厅里隐约传来的电影配乐，温柔得有些残忍。
过了许久，久到路凉悠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楚尽宵才缓缓抬起头。
很淡的笑了笑:
“我不能死。”
“因为他的世界，只有我了。”
——全文完——
by怔府聿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