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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恶魔 ...
夜幕降临,阿斯托利亚的替班来了,是个看起来睡眼惺忪的吸血鬼。
阿斯托利亚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他无法理解,一个需要守护重要仓库的生物,怎么能如此困倦。
他将钥匙郑重地交出去,转身朝食堂走去。
仓库空旷得可怕,偶尔擦肩而过的员工神情紧张,低声交谈着什么。阿斯托利亚没有在意,直到一处路口,警灯猛地晃进他的眼睛。
阿斯托利亚的脚步一顿。
尽管失去了法力,但恶魔的本能仍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温热的血腥味——是艾丽妮。
那是生命流逝的味道。
艾丽妮躺在食堂旁的小路上,脖颈处一个狰狞的血洞,血液被吸干,只剩下一具干瘪苍白的躯壳,双眼圆睁,定格着最后的恐惧。
阿斯托利亚拨开围观的人群,想靠近,却被警察拦下。
“先生,你不能过去!”
阿斯托利亚抬起头,眼睛里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有一丝悲悯。他沉声说:“我是她的朋友。请让我送她最后一程。”
那眼神太过真挚,警察竟下意识地抬起了警戒线。
阿斯托利亚蹲下身,看着艾米丽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伸出手,双指停在她的额前。
“……没用的。”他低声自语。
如果他还有法力……如果他没有被夺走法力……她本可以不用死。
“嘿!把你的手放下!”
一声怒吼像惊雷般炸响。
阿斯托利亚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熟悉。
那声音,清冽、强势,带着他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利尔来了。
阿斯托利亚缓缓起身,回头。
车灯勾勒出利尔完美的侧脸,那双翠绿的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骤然收缩,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充满了戒备与怒火。
“我去,阿斯托利亚。”洛兰在身后喃喃,下意识地放下了枪。
阿斯托利亚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好久不见。”
洛兰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果然,利尔瞬间抽出腰间的匕首,像一头暴怒的豹子冲了过来,一把攥住阿斯托利亚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上。
“不许拍!这是正常执法!”洛兰赶紧驱散围观群众,又掏出证件打发走了本地警察,“这里交给我们,最高警探的命令。”
墙壁撞击着后背,阿斯托利亚闷哼一声。
利尔的胳膊死死压着他的脖颈,匕首锋利的尖端抵住他的下颌,微微用力,割破了皮肤。
“上次见你,我说过什么?”利尔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你说,见我一次,杀我一次。”阿斯托利亚回答得很老实。
“是啊,是啊!”利尔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咬紧牙关,“所以我现在要践行诺言了。”
阿斯托利亚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因为愤怒而泛红的眼角。他没有挣扎,只说:“动手吧。如果这能让你心里好受些。”
“你他妈少来这套!”利尔怒极反笑,匕首又往里压了压,“学会以退为进了?阿斯托利亚,你还是这么虚伪!”
阿斯托利亚皱了皱眉,他不明白利尔在说什么。
他是真的觉得,如果自己的死能抹平利尔的伤痛,那是值得的。
“愈合啊!”利尔嘶吼着,看着那道浅浅的血痕没有消失,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你不是恶魔吗?怎么不愈合了?故意装可怜引我出手,然后好找机会反杀我,对不对?”
阿斯托利亚抬起手,轻轻覆在利尔颤抖的手腕上。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没有了往日的寒气。
“我失去法力了,利尔。”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撒旦收回了我的力量,折断了我的翅膀。现在的我,和你脚下的蝼蚁没什么区别。”
利尔的动作一顿,眉头紧锁:“你说什么?”
“这是你杀我的最好时机。”阿斯托利亚的目光坦诚得让人心慌,“杀了我吧。”
“哦你他妈以为我不敢吗?”利尔恶狠狠地说。
“那就动手。”阿斯托利亚的语气加重。
利尔愣住了。他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想象过阿斯托利亚的冷漠、嘲讽或反击,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他像个求死的恶魔,平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审判。
就在利尔迟疑的瞬间,阿斯托利亚忽然动了。
他抬手扣住利尔的后颈,微微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并不缠绵,甚至有些生涩和急切。
他只是想再感受一次这个温度,这个味道。
“砰!”
利尔一拳砸在阿斯托利亚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打翻在地。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利尔用袖子疯狂擦着嘴,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耳根却红得滴血。
阿斯托利亚摔在地上,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眼神里带着一种平静的忧伤。
“你以前……和我zuo爱却从不接吻。”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像针一样扎进利尔心里。
“如果这就是结局,那我死而无憾。”
利尔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愤怒、委屈、思念、怨恨……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彻底宕机。
他猛地扑过去,跪坐在阿斯托利亚身上,拽起他的衣领,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
“让你装!让你装!打死你个骗子!”
阿斯托利亚没有躲,也没有挡。他只是睁着那只未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利尔。
每一拳落下,他都觉得离利尔更近了一点。
直到阿斯托利亚的脸肿得像个猪头,左眼完全睁不开,嘴角淌着血,利尔挥拳的动作才终于停了下来。
阿斯托利亚靠在墙上,看着气喘吁吁的利尔,用尽全力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很想你,利尔。”
利尔扬起的拳头僵在半空。
这一次,是利尔主动俯下身,狠狠吻住了阿斯托利亚满是血腥味的嘴唇。
利尔咬破了他的嘴唇,带着惩罚的意味,品尝着他的血,像是要将这个人拆吃入腹。
阿斯托利亚双臂下意识地环住了利尔的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个……”洛兰实在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虽然我很想让你们继续,但我们是不是该查案子了?尸体都快凉透了。”
利尔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阿斯托利亚,踉跄着站起身,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嘴。
洛兰看着他,一脸坏笑:“哥,你嘴肿了。”
“闭嘴!”利尔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尸体,试图用工作掩盖自己的失态,“死者神情惊恐,是突发袭击。颈部咬痕符合吸血鬼特征……”
洛兰走到阿斯托利亚身边,把他拉起来,递过去一张纸巾。
“谢谢你,洛兰。”阿斯托利亚接过纸巾,认真地擦着脸,动作依旧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笨拙。
“你还好吗?”洛兰问。
“你哥的拳头……打不死我。”阿斯托利亚坦诚地说。
洛兰长舒一口气,上下打量着他:“我说的不是这个。自从上次分开后,你过得……很不好,对吗?”
阿斯托利亚身上的保安制服又脏又旧,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和以前那个一尘不染的恶魔判若两人。
阿斯托利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做人,很不容易。”
“但我哥还是下嘴了。”洛兰小声嘀咕,“他心里还有你,阿托。”
阿斯托利亚困惑地看向他:“我不确定这是夸奖还是侮辱。”
“你们俩能不能过来查案,而不是在那儿叙旧!”利尔的怒吼传来。
艾丽妮是被变异吸血鬼所杀,这是月不落城发生的第七起了。
利尔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阿斯托利亚:“你干的?把这些吸血鬼变成怪物?”
阿斯托利亚摇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你他妈可是恶魔,做什么邪恶的事情都不奇怪。”利尔耸耸肩,语气带刺。
“我已经失去法力了。”阿斯托利亚重复道。
“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的。”
“哥。”洛兰拉了拉利尔。
利尔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昨晚,在便利店后巷,我杀了一个变异吸血鬼。”阿斯托利亚忽然开口。
洛兰和利尔同时愣住。
“他要袭击艾丽妮,银器和大蒜对他无效,我只能砍下他的头。”阿斯托利亚解释道,语气就像在说“我昨晚吃了面包”一样平淡。
洛兰震惊地看着他:“你砍了他的头?”
“对付这种失去理智的怪物,物理毁灭是唯一的方法。”阿斯托利亚理所当然地说。
这个信息至关重要。
“谢谢你,阿托。你先回去吧。”洛兰说。
阿斯托利亚的目光再次投向利尔的背影,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他沉默了几秒,转身离开了。
——
回旅馆的路上,洛兰看着车,瞟了一眼前视镜里眉头紧皱的利尔,动了动嘴,正要说什么。
“别,”利尔打断洛兰,“我不想谈他。”
洛兰笑起来:“我没有要谈他。只是你不觉得奇怪吗哥?昨晚艾丽妮被救了,今天还是死了。为什么这些怪物非要盯着她?”
“或许她的血很香。”利尔敷衍道。
洛兰摇头:“除了病人和死人,吸血鬼喝不出普通人血液好坏的。早有科学家做过研究,我们还去听了他的研讨会,记得吗?”
利尔回忆了一下,“记起来了,那次研讨会的曲奇饼干不错。”
洛兰无奈地抿了抿嘴,他就不应该期待他哥能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话。
“明早去月不落城警局看看那个吸血鬼的尸体。”利尔说。
洛兰点头,眼睛一转,又问:“要喊上那个谁吗?他之前和我们查案,配合得挺不错的。”
利尔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洛兰闭上嘴,但心中的八卦之魂早已按捺不住。
半晌,洛兰再次试探地开口:“哥,你没发现阿斯托利亚过得很差吗?他穿着保安的衣服。”
利尔沉默。
“他从来没有在地球上生存过,之前都是有法力想干嘛干嘛,但现在他就像个婴儿你懂吗?”
利尔还是沉默。
“你不杀他,就说明你还在乎。”洛兰赌了一把,“刚才他强吻你,你要是真恨他,第一反应应该是吐,而不是……回吻。”
“我那是为了咬他!”利尔恼羞成怒,“而且我把他打成那样了!”
“可是你还是没下得手杀了他!”洛兰说,“你记得你把他赶出家里怎么说的吗——'阿斯托利亚你给我滚,我见你一次,杀你一次!'你明明有机会,但你没有动手。”
利尔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想杀一个连婴儿都不如的弱智流浪汉。”
“……这时候又不死咬他是恶魔了。”
洛兰小声说完后,迅速闭上了嘴。他感觉他哥真的要打人了。
——
阿斯托利亚走到流浪汉之家时,夜色已深。
吉米和几个流浪汉蹲在河边,人手一瓶政府发放的劣质酒,就着秋风,一口接一口往喉咙里灌,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脏兮兮的衣领。
看见阿斯托利亚,吉米手里的酒瓶“哐当”磕在石头上。
“哥们,你这脸……”他撑着膝盖站起身,眉头拧成疙瘩,目光扫过阿斯托利亚肿得老高的左眼和破了皮的嘴角,“跟人打架了?”
阿斯托利亚抬起头,嘴角扬着,不是得意,是一种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
“我很好,吉米。”他声音轻轻的,“真的。”
吉米心里嘀咕:怕不是被打傻了吧?虽然遮小子平时就是个傻子。
他晃了晃酒瓶,酒液发出声响:“来一口?暖身子。”
阿斯托利亚犹豫了,他对人类的酒精向来没什么兴趣。
直到吉米补了一句:“酒后吐真言,你要是有啥憋在心里的,喝了就能说了。”
这句话戳中了他。
阿斯托利亚第一次认真打量吉米——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发际线退到了后脑勺,肚子因为常年吃垃圾食品鼓得老高,手指粗糙,满是裂口。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到尘埃里的人类,愿意听他说话。
月光从河尽头爬上来,碎在水面上,像揉烂的银箔。
阿斯托利亚接过酒瓶,又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他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呛出来了。
“所以你直接吻上去了?!”吉米听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酒瓶忘了喝,“你强吻了一个警探?哥们,你是真的勇!”
阿斯托利亚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石子:“我以为……他会杀了我。”
他声音低下来,“我不想带着遗憾走,可他没杀我,只是把我打成这样……”
“那警探跟你有啥深仇大恨啊?”吉米追问,又给自己灌了口酒。
酒精像把钥匙,撬开了阿斯托利亚紧闭的嘴。他慢吞吞地说:“我骗了他。我装作仿生人接近他,他发现后,很生气。”
“仿生人?”吉米来了兴致,“那你真实身份是啥?吸血鬼?精灵?还是兽人?”
阿斯托利亚举起一根手指,眼神认真:“恶魔。”
吉米愣了三秒,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这酒喝得,开始说胡话了。”
阿斯托利亚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反应,他笑了笑,没辩解。
他们喝了一整夜。
吉米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流浪的经历——在哪个城市捡过破烂,被哪个老板克扣过工资,爱过哪个女人又被甩了。
阿斯托利亚就坐在旁边听,偶尔点点头,眼里渐渐蓄满了泪。
“做人太不容易了。”他抬手抹了把眼泪,“要赚钱,要吃饭,要忍受痛苦,还要装作没事……”
他以前不懂。
有法力的时候,他抬手就能解决一切。直到失去力量,直到变成普通人,他才懂,人类的活着,本身就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吉米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说:“哥们,你前几十年是咋活的?温室里的花朵啊?”
阿斯托利亚叹了口气:“我活了几十万年了。”
吉米摇摇头,彻底把他归为“喝多了的疯子”,不再接话。
“行了,天快亮了。”吉米拍了拍他的胳膊,“趁太阳出来前,眯一会儿吧。”
阿斯托利亚迷迷糊糊地点头,站起身时脚步发飘。
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流浪汉时,他不小心踩了别人好几脚,挨了几句骂,也没在意,躺回自己的报纸上,拽过那件破风衣盖在身上,刚要闭眼,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阿斯托利亚的人?”
是两个本地警察,正朝他走来。
阿斯托利亚扶着墙,慢慢坐起身,眼前的人变成了四个,又晃成两个。
“请和我们走一趟。”警察面无表情地说。
“我不想去。”他慢吞吞地说,脑子像灌了浆糊,反应慢了半拍。
“这可由不得你。”警察掏出证件,“是最高警探传唤你。”
阿斯托利亚像浆糊一样的脑子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他们说的是利尔和洛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污渍的衣服,闻了闻扑鼻的酒味,无奈地叹了口气。
夜晚的月不落城,明月当空。
艾丽妮正穿梭于一条狭窄的小巷。
她快步朝前走,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有节奏地响着。
忽然,她脚步一顿。
回头,空荡荡的小巷一个人都没有。
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重新迈开脚步。
她一名是刚下了夜班的仓库管理员,普通身材普通长相,并不是会吸引花花公子的人。
可这几天回家,她总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
对方的行踪极其隐蔽,艾丽妮根本找不到任何证据,只能靠女人的第六感察觉,但警察是不会依靠一个第六感而出警的。
或许是吸血鬼,艾丽妮早有这种想法。
月不落城是吸血鬼和人类的混居城市,有吸血鬼一点也不奇怪。
但在一百多年前,人造血被创造出来后,吸血鬼只吸食更营养、口感更好的人造血,不会再攻击人类了。
那这个吸血鬼为什么跟着自己,而且是连跟数日?
无论如何,艾丽妮从包里掏出大蒜和银刀,一手握刀、一手拿蒜,加快了脚步。
一道黑影从她身后闪过。
艾丽妮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更快。
巷子里更加寂静,只有远处的狗吠和若隐若现的嬉闹,艾丽妮的高跟鞋声在巷子中清晰地回荡。
慌乱中,她猛地撞上一个人。
那人浑身恶臭,衣服都烂成条随意地搭在身上,头发肮脏地粘在一起,爬满虱子。
“不好意思。”艾丽妮道歉,她可不想惹上这些流浪汉。
谁知,眼前流浪汉眼中闪过一丝红光,接着抬手,一把掐住了艾丽妮的脖颈。
艾丽妮用力挣扎起来。月光下,她看见流浪汉咧开嘴,他的虎牙尖锐无比。
吸血鬼!
艾丽妮咬住后牙,手臂发力,将银刀用力刺入吸血鬼小腹。
吸血鬼吃痛,放开艾丽妮。
艾丽妮又乘机把手里的大蒜塞到吸血鬼嘴里,转身就跑。
没跑几步,身后的吸血鬼消失了。
下一秒,他闪现在艾丽妮面前。
艾丽妮吓了一跳,想往后退,鞋跟却不小心卡在砖缝里,拉得她整个人摔倒在地。
来不及喊疼,吸血鬼已经俯下身,按住艾丽妮的双肩。
“你们,你们不是有人造血吗?”艾丽妮试图拖住他,手悄悄摸到兜里的手机,“为什么还要吸我的血?而且,为什么大蒜和银刀对你没用?”
吸血鬼不答,只凶狠地把艾丽妮按倒,露出尖牙。
像一只从未经过进化的野兽一般,就要咬住艾丽妮的脖颈。
“嘿。”
一声低沉的嗓音在巷子中荡开。
吸血鬼一顿,抬头。
一个高挑的男人站在背光处,看不出样貌,只能知道他穿着隔壁便利店的工作马甲。
吸血鬼对男人凶狠地龇了龇牙,嘶哑的声音说:“便利店傻缺,滚远点!”
男人没动,对着吸血鬼抬起手,似乎要隔空对吸血鬼打出什么大招。
吸血鬼往后缩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风慢慢吹了起来,卷起地上的塑料袋。
男人浅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忘记我已经堕天了……”他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墙角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上。
见男人拿起砍刀,趴在艾丽妮身上的吸血鬼皱起眉。
看来得解决了这个傻缺便利店男人,才能好好享用晚餐了。
吸血鬼一拳打到艾丽妮脸上,站起身,活动活动颈骨,露出尖牙和爪子,朝男人飞奔而去。
男人举起砍刀,在吸血鬼扑向自己的瞬间手起刀落。
吸血鬼的脑袋滚到地上,而后,身体重重摔下。
男人蹲下,用吸血鬼的衣服把砍刀上的血擦干净,规规矩矩地放回墙角。
艾丽妮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脸都被打肿了,看见身首异处的吸血鬼后,露出恶心又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你把他头砍了……”
男人点头,解释道:“因为他变异了,一般的办法对他没用,只能砍下头颅。”
他的语气平静,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艾丽妮慢慢靠近男人,问:“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牌,说:“我是阿斯托利亚,隔壁便利店的店员。”
艾丽妮点着头,“好吧,谢谢你救了我,阿斯托利亚……顺便说一句,你的名字好奇怪。”
阿斯托利亚柔和地笑了笑,他很高,也很英俊,那双的蓝色眼眸好像贝加尔湖,平静、圣洁、干净无比。
哪怕他的脸上全是骇人的血滴。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阿斯托利亚低声说。
阿斯托利亚给艾丽妮的感觉很奇怪——他不应该只是一个便利店员。
“总之,再次谢谢你救了我。”艾丽妮也笑起来,松了口气,“这个吸血鬼的尸体不好弄啊,对了,我报警吧。”
阿斯托利亚的手轻轻搭在艾丽妮的手机上。
艾丽妮疑惑地看向他。
阿斯托利亚说:“可以请求你,不要说是我杀了他吗?我不想在警察那儿惹上麻烦。”
任何人面对阿斯托利亚真诚的眼睛、性感低沉的嗓音都不会说“不”。
艾丽妮点了点头,反正自己杀了要攻击自己的吸血鬼,也是正当防卫。
阿斯托利亚目送艾丽妮离开,回到便利店两平米的仓库中。
洗干净脸上的血迹后,他掀开一件二手风衣,躺到报纸上,将风衣盖好,闭上眼睛。
他再次梦到了利尔·潘宁。
那时自己还没有堕天,还有法力,作为人间唯一一个恶魔,他是最强的存在。
而利尔是首都城最棒的警探,他极其漂亮的长相总是让阿斯托利亚忍不住盯着看。
原来这就是上帝制作的人类,如此美丽,像一只灵动又调皮的猫。
他们曾是并肩作战的好朋友,是互诉衷肠的好知己,是无数个夜晚互相慰藉的好爱人。
后来一切都搞砸了。
当利尔知道自己是恶魔后,他没有崇拜、没有羡慕,翠绿的双眼里只有对阿斯托利亚的厌恶与恐惧。
“你他妈给我滚!老子这辈子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这是利尔留给阿斯托利亚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阿斯托利亚怕警察,他怕利尔真的杀了他,更怕再次见到利尔。
阿斯托利亚是被门外的声音吵醒的。
“嗯……不要……”
他首先没想到这是什么声音,几秒后他意识到,在利尔被自己压着时,也会发出这种声音。
但利尔的声音更大更婉转,他漂亮的绿眼睛会盛满一汪水,顺着脸颊滴落。
太美了。
而阿斯托利亚则会在这时抬手,轻轻抚去他的泪水,低声问:“你疼吗?”
利尔的脸瞬间涨红,露出看弱智的表情,说:“我他妈这不是疼……”
“可你刚才说不要,还哭了。”
“你要学会辨别反话阿托!”利尔骂道,可一用力就能感觉到肚子里那条大蟒蛇,激得他又喘息了好几次,说不出话。
阿斯托利亚仔细辨认了一下利尔的表情,觉得他现在绝对不是“不要”的意思。
利尔又说:“……我的意思是,你要……啊!”
阿斯托利亚猛地一顶,掐住了利尔的脖颈,开始用力又精细地戳动。
利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绷直脖颈,手指抓紧了床单。他被掐得脸和身体全红了,好像一只熟了的水蜜桃。
阿斯托利亚看着这样的利尔,心底填满满足。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把钝刀,割着阿斯托利亚的神经。
他坐起身,呼吸急促。肮脏的天花板倒映出他狼狈的影子——没有法力,没有翅膀,甚至连一份能遮风挡雨的工作都没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那是欲望的证明。
“该死……”他低骂一声,声音沙哑。
他想念利尔,想念到发疯。
但也是他自己,把那只灵动的猫,亲手推远了。
片刻后,他打开小仓库的门。
门外还没开门的便利店里,抱在一起的一男一女猛地僵住。
男的转过头,是阿斯托利亚打工的便利店店长。
“你被开除了。”店长走到柜台前,对阿斯托利亚说。
阿斯托利亚不解地问:“为什么?”
店长呛了一下:“你觉得呢!?”
阿斯托利亚回忆片刻,最近惹到吉米的事情,只有今早撞见他的奸情。
阿斯托利亚的眉头拧得更紧,他向前一步,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你在婚姻的誓言中承诺过忠诚。这种行为……是错误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店长的脸会变得如此狰狞,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店长气急败坏:“你他妈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管得也太宽了!滚,你被开除了!”
阿斯托利亚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归于死寂:“……好吧。”
他脱下便利店马甲,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台上,仿佛那是一件神圣的法衣。
月不落城已经入秋,街上有不少人已经穿上羽绒服或是裹紧羊绒大衣。
阿斯托利亚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连帽衫,衣服上还染着昨晚杀吸血鬼的血。
他慢慢走在街上,看着风吹落枫树叶,他不禁抬手,接住其中一片。
“好像蝴蝶。”阿斯托利亚勾了勾嘴角,轻声说道。
可周围人都匆匆走过,没人为这点景色驻足。
阿斯托利亚放下枫树叶,继续往前,他今晚注定要在流浪汉之家里过夜了。
所谓流浪汉之家,只不过是桥洞下一个肮脏的流浪汉聚集地。
有几十个人类,也有一两个吸血鬼。
在月不落城,吸血鬼很容易存活。因为坎贝尔家族将人造血的价格压得很低,有时候,甚至比面包还低。
而且吸血鬼更敏捷、强壮,用人公司也会优先招聘吸血鬼——低廉、好用。
阿斯托利亚决定去流浪汉之家前,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他掏出怀里仅剩的十块钱,在街边一家廉价汉堡店买了一个汉堡、一个烤肠。
刚咬了一口汉堡,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的脚踝,低头一看,是只瘸腿的小狗。
小狗眼巴巴地看着阿斯托利亚手中的烤肠。
阿斯托利亚的目光落在小狗瘸掉的腿上。
利尔总是会捡回各种各样受伤的小动物,然后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细心地给它们包扎。
“利尔会喜欢你的。”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小狗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把烤肠递了过去。小狗叼走烤肠时,他僵硬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活着……确实不容易。”他重复道。
小狗叼着烤肠,一瘸一拐地离开。
流浪之家的味道可不好闻,一到桥下,一大股腐臭伴随着汗味扑鼻而来。
几十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挤在小小的空地里,有人在喃喃自语、有人在睡觉、也有人在吸粉。
好在,还有空位:一个靠近桥头的空位,前几天一个流浪汉死在那里,现在那儿空下来了。
阿斯托利亚看着那个靠墙的、还算安静的位置,笑了笑,对帮他介绍的流浪汉吉米说:“多谢。”
吉米不可思议地打量了几下阿斯托利亚,说:“伙计,我不得不说,你虽然闻起来像屎,但你看起来并不是流浪汉。”
阿斯托利亚解释说:“确实不是,我之前在一家便利店打工,晚上睡在便利店的仓库里。”
吉米眨了眨眼,说:“听起来也没有很好。”
阿斯托利亚抱着他的衣服和报纸,要往那个空位去,再次被吉米拉住。
“听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告诉你这个消息,”吉米往周围看了看,小声说,“但是坎贝尔北区仓库在招人,招一个保安,如果你想去的话……”
第二天一早,阿斯托利亚有了一套新制服:保安。
坎贝尔北区仓库是坎贝尔家族储存人造血最大的一个仓库,月不落城三分之一的人造血都在这儿了。
掌握了这里,就掌握了月不落城三分之一的吸血鬼。
阿斯托利亚看着望不到边际的巨大白色外立面,勾了勾嘴角,太好了,他有新工作了。
“阿斯……托利亚?”
一声呼唤传来。
阿斯托利亚回头,居然是艾丽妮。
她穿着仓库管理员的制服,兴奋地看着自己:“我去,你,你怎么会来这儿做保安了?”
“我被便利店开除了。”阿斯托利亚平静地说。
“为什么?”
“或许是,我撞破了店主和别的女人在zuo爱吧。”
阿斯托利亚说得很直接。
艾丽妮先是愣了愣,随后笑起来。她的脸颊微红,目光躲闪却含情。
“那个,阿斯托利亚,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艾丽妮说。
阿斯托利亚不解地皱眉。
艾丽妮耸了耸肩,说:“因为你刚来仓库,很多事情还不熟悉,我可以乘吃饭的时候教你。”
阿斯托利亚答应了。
等艾丽妮离开,阿斯托利亚才后知后觉,她是在向自己释放信号。
就像利尔,他偶尔会说:“阿托,明天我们出去逛逛吧,首都城,我还没好好逛过。”
“这儿还有很多案子,我们应该先把案子查完。”阿斯托利亚沉声说,然后他看见利尔翻了个白眼。
“呆瓜。”利尔小声骂道。
夜幕降临,阿斯托利亚的替班来了,他是个吸血鬼,看起来很困,阿斯托利亚不禁心想他能不能看好门。
阿斯托利亚将钥匙交给他,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仓库很空旷,偶尔有几个人和阿斯托利亚擦肩而过,他们神情紧张,低声讨论着些什么。
阿斯托利亚没有管,继续往食堂走着,经过一处路口时,警车的灯猛地闪进他的眼睛。
阿斯托利亚脚步一顿,往停满警车的方向看去。
虽然失去了法力,但他作为一个恶魔的特性还在,比如,他闻到了艾丽妮的血味,独属于她的、暴露在空气中。
艾丽妮死了。
她躺在食堂边一条小路上,脖颈被咬破,血大部分被吸干,小部分洒落在地上。
阿斯托利亚拨开看热闹的人群,看着地上的尸体,想走到她身边,却被警察拦住。
“先生,你不能过去!”
阿斯托利亚天蓝色的眼睛看向警察,沉声说:“我是她的朋友,请让我过去看看她。”
或许是阿斯托利亚太真挚,警察愣了愣,抬起警戒线,让阿斯托利亚过去了。
阿斯托利亚眉头微皱,走到艾丽妮身边,蹲下,看着她干瘪苍白的尸体、满是惊恐的瞳孔,还是抬起手,将双指点到她额前。
他希望奇迹发生,但没有。
阿斯托利亚叹了口气,感到一阵久违的无力。
如果自己还有法力,就可以把她轻而易举地复活;如果自己还有法力,她根本就不会遭遇这些……
“嘿!把你的手放下!”
阿斯托利亚的手猛地一颤。
身体比意识更快意识到那是谁的声音。
清冽、强势、不容置疑,是利尔。
利尔来了。
是啊,他是警察。
阿斯托利亚抬起眼,收回手,缓缓起身,回头。
车灯照亮了利尔的脸。
那张标准得不像样、美丽至极的脸上,在看到阿斯托利亚的瞬间什么表情都有。
翠绿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像一只受惊的猫,马上要发起攻击。
跟在利尔身后的弟弟——洛兰·潘宁——缓缓放下枪,喃喃道:
“我去,阿斯托利亚。”
克莱尔城的一个汽车旅馆中。
利尔看着床上双眼紧闭的汉娜,再次回头向阿斯托利亚,“她不会有事的,对吧?”
阿斯托利亚站在床边,说:“电路断了,找工程师恢复她体内的电力就行。”
门被不重不轻地敲了敲。
“潘宁先生,我是您叫的跑腿仿生人。”
利尔开门,让仿生人M23进来。
这个仿生人比起汉娜来说明显更像“机器人”,金属骨骼外套了一层聚酯纤维的贴身衣服,动起来时的关节也明显有些卡顿。
这是M系列的仿生人,是联邦最普通的仿生人。它们被大批制造,用来做一些体力活、重复简单工作,当然,价格也比人工便宜得多。
再高一个层级,是K系列的仿生人。这类仿生人从外表很难辨认,没那么聪明但能保护主人,很多富豪买的私人仿生人都是K系列。
阿斯托利亚肯定也属于K系列。
而像汉娜这样类人的仿生人,是最顶级的A系列,全世界的数量不超过十台。
他们拥有顶级的智力,能够监控大片生物活动轨迹,实力异常强劲,而且很难彻底杀死。
M23扶起床上的汉娜,将她背在身上,闪着蓝光的眼睛看向利尔,说:“您好,潘宁先生,再次向您确认:货物送到克莱尔岛惠灵顿公司修理厂。”
“确认。”利尔说。
M23拿出一个透明试管,俯身,按下汉娜头发下的按键。汉娜消失不见,变成一束光落入试管中。
M23塞紧试管,张嘴,吞了下去。
“祝您生活愉快。”
M23说完,转身汽车旅馆,一个跳跃来到屋顶,消失在了月色中。
利尔看着M23离去的背影,握紧手中的戒指,回头开始收拾行李。
阿斯托利亚往前一步,说:“利尔,你已经两天没有睡觉了,你需要休息。”
“是啊,我在龙岛睡大觉,等着我弟弟被精灵国王做成烧烤吃了。”利尔说。
阿斯托利亚不解地说:“精灵不会吃人。”
利尔用力闭了闭眼,他真的很想念能听得懂反话的正常人类。
“我现在就要走。”利尔不容拒绝地说着,披上破旧的皮衣。
看着镜中的自己,利尔挑眉,“终于不用穿小裙子了。”听不出他是高兴还是惋惜。
漆黑的普利茅斯越野车划破夜空,朝着克莱尔城外驶去。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倒印在利尔脸上,他眉头紧皱,脚下油门不断加重。
路灯越来越少,直到消失,他们驶上了国道,只有月光和车灯照亮前路。
“所以,米尔梅斯死了吗?”利尔问。
阿斯托利亚说:“我们回龙岛找汉娜的时候,米尔梅斯已经没有呼吸了。我认为,生物没了呼吸,就是死了。”
利尔“嗯”了一声,又说:“那精灵戒指真厉害啊,是吧。”他从前视镜里看了一眼阿斯托利亚。
阿斯托利亚点了下头。
利尔挑了挑眉,重新看向前路。
离开克莱尔岛的这段国道上几乎一辆车都没有,道路笔直向前,周边全都是被白雪覆盖的田野。
几十分钟后,利尔的双眼无意识地闭上了。
“利尔。”阿斯托利亚低声唤他。
利尔一下醒了过来,甩了甩脑袋。
阿斯托利亚正看着他,问:“你刚才是在睡觉吗?”
“怎么可能,”利尔故作轻松地笑起来,“你看错了。”
“可你闭着眼睛。”阿斯托利亚说。
利尔尴尬地咳了两声,说:“我开着自动驾驶的。”
“你需要休息,利尔。”
“哦我不需要,”利尔强势地打断阿斯托利亚,“你也别说话了,好吗?”
阿斯托利亚说不过他,只能沉默,眉头紧皱地看着前方。
又开了十分钟,两边道路快速后退,景色却始终不变,好像开进来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轨道一般。
利尔又忍不住打起瞌睡。他的双眼皮从未那么沉重过,好像有石头压在上面,怎么都睁不开。
不行!
会出事的,利尔还等着自己。
可真的好困……
就睡十秒……
反正这条路全是直的……
而且自动驾驶还开着……
“轰!!”
越野车从结冰的公路上脱轨,往路边打滑,猛地撞到一颗树上。
阿斯托利亚前只觉得自己被人打了一拳。抬头,车前盖被撞得挤在一起,车窗玻璃也有要碎的迹象。
利尔双眼紧闭,静静趴在方向盘上,头上被侧窗玻璃碎片划开一个大伤口,正往外滴血。
阿斯托利亚叹了口气,“我说过,不能疲劳驾驶。”
他抬起手,双指点到利尔额头。
预想中的流光没有出现。
阿斯托利亚压下眉,四周的气息变了,不再那么安全,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来了。
这个东西,抑制了阿斯托利亚的法力。
当然,阿斯托利亚可以用力冲破,但那会使得他消耗过大,到时没有足够的法力来救利尔。
阿斯托利亚用手肘抵开变形的车门,下车,走到车尾。
夜晚的公路安静,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夜风吹响道路旁的白桦树。
忽然,他感应到什么,回头一看。
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站在车边,他神情惊恐,不断吞咽口水,却仍直视着阿斯托利亚。
阿斯托利亚不解地皱了皱眉:“你是谁?”
男人没答,而是打开利尔那边的车门,从他口袋里拿出包裹好的精灵戒指。
阿斯托利亚要抬手夺过戒指,却发现自己的法力彻底失效。
低头,地上画了一个禁锢法阵。
男人颤抖着说:“总有些书记录了天启前的世界,比如,如何困住一个恶魔。天呐,这个世界上居然还真的还有恶魔……”
男人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和精灵戒指一起整齐地放到地上:
矮人的盾牌胸针、兽族国王的牙齿、黑龙的甲片、一小瓶吸血鬼贵族的血液,还有,精灵国王的戒指。
这些东西每一个都有一点点魔法,分开不足为惧,但组合在一起,能干不少事情。
阿斯托利亚抬眼看向男人:“是你一直跟着我们。你用了矮人的盾牌胸针,让我找不到你在哪里。”
男人有些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我本来,本来是利用你们得到米尔梅斯的甲片和精灵戒指的。书上说,集齐这些东西能找到恶魔。但我没想到,你居然就是个恶魔。”
“你找恶魔做什么?”阿斯托利亚问。
“做个交易。我给你我的灵魂,你把我妻子复活。”
阿斯托利亚平静地说:“你找错了,我是战士,不是商人。”
“那就找一个能做交易的恶魔来!”男人说。
“很不巧,他们来不了。天启后,地狱之门关了。”
“那你怎么在外面?”
阿斯托利亚说:“总有漏网之鱼,但也只有一条。”
“我不管,你必须复活我妻子!”
阿斯托利亚摇头,“我做不到。”
男人指着身边车上的利尔,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复活他的,就怎么复活我妻子。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死而复生的警探什么什么……”
“利尔·潘宁是被选中之人,”阿斯托利亚打断他的话,认真地说,“我不能随意复活生物。”
男人哼笑,“不能,还是不想。”他说着,从身边的背包里取出一个刻满经文的巫术碗,半跪在地上,将五样东西丢进碗中。
而后,取出腰间一把利刃,往掌心一划。
鲜血淅淅沥沥落到碗中,一阵紫烟缓缓升起。
男人顺势将沾血的利刃丢进巫术碗,明亮的紫烟照亮他的瞳孔。
片刻后,紫烟消散。
接着,他拿出那把利刃,前后翻看。刀身布满浅紫色的花纹,锋利的刀刃散发着寒光。
男人起身,走向阿斯托利亚,一边转动手中的利刃,一边说:“书上说,这样做出来的恶魔匕首,可以杀了恶魔。”
阿斯托利亚浅叹口气,说:“确实是可以杀一些,低阶的。但用非地狱原料制作的恶魔匕首力量不足,要想杀交易恶魔或者战士恶魔几乎不可能,当然,还是会造成一些伤害……”
“没人听你科普!”男人怒吼一声,往前冲去,将利刃狠狠捅进阿斯托利亚小腹。
阿斯托利亚皱起眉头,疼,很疼,尤其是在没有法力的情况下。
“复活我妻子。”男人恶狠狠地说。
“抱歉,不行。”阿斯托利亚冷冰冰地答。
男人按住手柄,用力转动匕首,在阿斯托利亚小腹里旋转来回割。
鲜血顺着白衬衫流下,滴到地上。
阿斯托利亚的目光却还是那么平静、圣洁,甚至带着一丝怜惜,他不解地问:“你为了你已经死去的妻子,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为什么?”
男人眼含泪光,“因为我爱她!”
“爱?”阿斯托利亚更不解,“为了爱去伤害别人,这是爱吗?”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皱眉,“你他妈是恶魔还是天使?怎么,要我对着你祈祷告解吗?你到底帮不帮我妻……”
“砰!”
男人的后脑被什么东西击中,他晃了晃,晕倒在地上。
利尔有些站不稳,看着地上的男人,说:“老子是恶魔,来收你了。”
说完,他丢开从后座随手抄起的啤酒瓶,看向阿斯托利亚:“你,你他妈还行吗?我去,被捅了那么大个洞……”
利尔头晕眼花,看着阿斯托利亚好像有五六个重影,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
他再也撑不住,倒了下去。
阿斯托利亚接住他的身体,将他扶靠到自己腿上,抬手要治愈他时,眼神碰到了利尔那双半阖的双眼。
不行。他没办法和利尔解释。
利尔反手握住阿斯托利亚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说:“你会,开车吗?”
“会……”那个“吧”字阿斯托利亚没有说出来。
他把利尔打横抱起,放到副驾驶上。
绕到车的另一边时,阿斯托利亚的脚步在巫术碗边一顿。他往四周看了看,蹲下身,捡起巫术碗。
“砰”地一声轻响后,巫术碗消失不见,只剩那枚戒指落到他手中。
阿斯托利亚坐上驾驶位,回忆了一下利尔开车的情形,照葫芦画瓢地打起火,离开路边树下,驶上主路。
利尔靠在靠背上,迷迷糊糊地说:“我怎么看着你,油门和刹车一起踩着?”
“你太累了,利尔,睡吧。”阿斯托利亚说。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如同催眠曲一般,让利尔陷入睡眠。
阿斯托利亚这才看了看脚下,他确实把刹车和油门都踩着了。但无所谓,因为现在车根本没有在地上跑,而是悬浮在空中飞。
阿斯托利亚抬手,点住利尔的前额。
翠绿的流光闪过。
利尔紧皱的眉头松了松,发出一声喟叹。
一点点法力,能保证利尔不会死,也能保证医院治愈他。
远方,清晨第一道曙光升起,就要追上他们。
克莱尔城的一个汽车旅馆中。
利尔看着床上双眼紧闭的汉娜,再次回头向阿斯托利亚,“她不会有事的,对吧?”
阿斯托利亚站在床边,说:“电路断了,找工程师恢复她体内的电力就行。”
门被不重不轻地敲了敲。
“潘宁先生,我是您叫的跑腿仿生人。”
利尔开门,让仿生人M23进来。
这个仿生人比起汉娜来说明显更像“机器人”,金属骨骼外套了一层聚酯纤维的贴身衣服,动起来时的关节也明显有些卡顿。
这是M系列的仿生人,是联邦最普通的仿生人。它们被大批制造,用来做一些体力活、重复简单工作,当然,价格也比人工便宜得多。
再高一个层级,是K系列的仿生人。这类仿生人从外表很难辨认,没那么聪明但能保护主人,很多富豪买的私人仿生人都是K系列。
阿斯托利亚肯定也属于K系列。
而像汉娜这样类人的仿生人,是最顶级的A系列,全世界的数量不超过十台。
他们拥有顶级的智力,能够监控大片生物活动轨迹,实力异常强劲,而且很难彻底杀死。
M23扶起床上的汉娜,将她背在身上,闪着蓝光的眼睛看向利尔,说:“您好,潘宁先生,再次向您确认:货物送到克莱尔岛惠灵顿公司修理厂。”
“确认。”利尔说。
M23拿出一个透明试管,俯身,按下汉娜头发下的按键。汉娜消失不见,变成一束光落入试管中。
M23塞紧试管,张嘴,吞了下去。
“祝您生活愉快。”
M23说完,转身汽车旅馆,一个跳跃来到屋顶,消失在了月色中。
利尔看着M23离去的背影,握紧手中的戒指,回头开始收拾行李。
阿斯托利亚往前一步,说:“利尔,你已经两天没有睡觉了,你需要休息。”
“是啊,我在龙岛睡大觉,等着我弟弟被精灵国王做成烧烤吃了。”利尔说。
阿斯托利亚不解地说:“精灵不会吃人。”
利尔用力闭了闭眼,他真的很想念能听得懂反话的正常人类。
“我现在就要走。”利尔不容拒绝地说着,披上破旧的皮衣。
看着镜中的自己,利尔挑眉,“终于不用穿小裙子了。”听不出他是高兴还是惋惜。
漆黑的普利茅斯越野车划破夜空,朝着克莱尔城外驶去。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倒印在利尔脸上,他眉头紧皱,脚下油门不断加重。
路灯越来越少,直到消失,他们驶上了国道,只有月光和车灯照亮前路。
“所以,米尔梅斯死了吗?”利尔问。
阿斯托利亚说:“我们回龙岛找汉娜的时候,米尔梅斯已经没有呼吸了。我认为,生物没了呼吸,就是死了。”
利尔“嗯”了一声,又说:“那精灵戒指真厉害啊,是吧。”他从前视镜里看了一眼阿斯托利亚。
阿斯托利亚点了下头。
利尔挑了挑眉,重新看向前路。
离开克莱尔岛的这段国道上几乎一辆车都没有,道路笔直向前,周边全都是被白雪覆盖的田野。
几十分钟后,利尔的双眼无意识地闭上了。
“利尔。”阿斯托利亚低声唤他。
利尔一下醒了过来,甩了甩脑袋。
阿斯托利亚正看着他,问:“你刚才是在睡觉吗?”
“怎么可能,”利尔故作轻松地笑起来,“你看错了。”
“可你闭着眼睛。”阿斯托利亚说。
利尔尴尬地咳了两声,说:“我开着自动驾驶的。”
“你需要休息,利尔。”
“哦我不需要,”利尔强势地打断阿斯托利亚,“你也别说话了,好吗?”
阿斯托利亚说不过他,只能沉默,眉头紧皱地看着前方。
又开了十分钟,两边道路快速后退,景色却始终不变,好像开进来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轨道一般。
利尔又忍不住打起瞌睡。他的双眼皮从未那么沉重过,好像有石头压在上面,怎么都睁不开。
不行!
会出事的,利尔还等着自己。
可真的好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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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这条路全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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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越野车从结冰的公路上脱轨,往路边打滑,猛地撞到一颗树上。
阿斯托利亚前只觉得自己被人打了一拳。抬头,车前盖被撞得挤在一起,车窗玻璃也有要碎的迹象。
利尔双眼紧闭,静静趴在方向盘上,头上被侧窗玻璃碎片划开一个大伤口,正往外滴血。
阿斯托利亚叹了口气,“我说过,不能疲劳驾驶。”
他抬起手,双指点到利尔额头。
预想中的流光没有出现。
阿斯托利亚压下眉,四周的气息变了,不再那么安全,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来了。
这个东西,抑制了阿斯托利亚的法力。
当然,阿斯托利亚可以用力冲破,但那会使得他消耗过大,到时没有足够的法力来救利尔。
阿斯托利亚用手肘抵开变形的车门,下车,走到车尾。
夜晚的公路安静,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夜风吹响道路旁的白桦树。
忽然,他感应到什么,回头一看。
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站在车边,他神情惊恐,不断吞咽口水,却仍直视着阿斯托利亚。
阿斯托利亚不解地皱了皱眉:“你是谁?”
男人没答,而是打开利尔那边的车门,从他口袋里拿出包裹好的精灵戒指。
阿斯托利亚要抬手夺过戒指,却发现自己的法力彻底失效。
低头,地上画了一个禁锢法阵。
男人颤抖着说:“总有些书记录了天启前的世界,比如,如何困住一个恶魔。天呐,这个世界上居然还真的还有恶魔……”
男人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和精灵戒指一起整齐地放到地上:
矮人的盾牌胸针、兽族国王的牙齿、黑龙的甲片、一小瓶吸血鬼贵族的血液,还有,精灵国王的戒指。
这些东西每一个都有一点点魔法,分开不足为惧,但组合在一起,能干不少事情。
阿斯托利亚抬眼看向男人:“是你一直跟着我们。你用了矮人的盾牌胸针,让我找不到你在哪里。”
男人有些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我本来,本来是利用你们得到米尔梅斯的甲片和精灵戒指的。书上说,集齐这些东西能找到恶魔。但我没想到,你居然就是个恶魔。”
“你找恶魔做什么?”阿斯托利亚问。
“做个交易。我给你我的灵魂,你把我妻子复活。”
阿斯托利亚平静地说:“你找错了,我是战士,不是商人。”
“那就找一个能做交易的恶魔来!”男人说。
“很不巧,他们来不了。天启后,地狱之门关了。”
“那你怎么在外面?”
阿斯托利亚说:“总有漏网之鱼,但也只有一条。”
“我不管,你必须复活我妻子!”
阿斯托利亚摇头,“我做不到。”
男人指着身边车上的利尔,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复活他的,就怎么复活我妻子。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死而复生的警探什么什么……”
“利尔·潘宁是被选中之人,”阿斯托利亚打断他的话,认真地说,“我不能随意复活生物。”
男人哼笑,“不能,还是不想。”他说着,从身边的背包里取出一个刻满经文的巫术碗,半跪在地上,将五样东西丢进碗中。
而后,取出腰间一把利刃,往掌心一划。
鲜血淅淅沥沥落到碗中,一阵紫烟缓缓升起。
男人顺势将沾血的利刃丢进巫术碗,明亮的紫烟照亮他的瞳孔。
片刻后,紫烟消散。
接着,他拿出那把利刃,前后翻看。刀身布满浅紫色的花纹,锋利的刀刃散发着寒光。
男人起身,走向阿斯托利亚,一边转动手中的利刃,一边说:“书上说,这样做出来的恶魔匕首,可以杀了恶魔。”
阿斯托利亚浅叹口气,说:“确实是可以杀一些,低阶的。但用非地狱原料制作的恶魔匕首力量不足,要想杀交易恶魔或者战士恶魔几乎不可能,当然,还是会造成一些伤害……”
“没人听你科普!”男人怒吼一声,往前冲去,将利刃狠狠捅进阿斯托利亚小腹。
阿斯托利亚皱起眉头,疼,很疼,尤其是在没有法力的情况下。
“复活我妻子。”男人恶狠狠地说。
“抱歉,不行。”阿斯托利亚冷冰冰地答。
男人按住手柄,用力转动匕首,在阿斯托利亚小腹里旋转来回割。
鲜血顺着白衬衫流下,滴到地上。
阿斯托利亚的目光却还是那么平静、圣洁,甚至带着一丝怜惜,他不解地问:“你为了你已经死去的妻子,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为什么?”
男人眼含泪光,“因为我爱她!”
“爱?”阿斯托利亚更不解,“为了爱去伤害别人,这是爱吗?”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皱眉,“你他妈是恶魔还是天使?怎么,要我对着你祈祷告解吗?你到底帮不帮我妻……”
“砰!”
男人的后脑被什么东西击中,他晃了晃,晕倒在地上。
利尔有些站不稳,看着地上的男人,说:“老子是恶魔,来收你了。”
说完,他丢开从后座随手抄起的啤酒瓶,看向阿斯托利亚:“你,你他妈还行吗?我去,被捅了那么大个洞……”
利尔头晕眼花,看着阿斯托利亚好像有五六个重影,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
他再也撑不住,倒了下去。
阿斯托利亚接住他的身体,将他扶靠到自己腿上,抬手要治愈他时,眼神碰到了利尔那双半阖的双眼。
不行。他没办法和利尔解释。
利尔反手握住阿斯托利亚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说:“你会,开车吗?”
“会……”那个“吧”字阿斯托利亚没有说出来。
他把利尔打横抱起,放到副驾驶上。
绕到车的另一边时,阿斯托利亚的脚步在巫术碗边一顿。他往四周看了看,蹲下身,捡起巫术碗。
“砰”地一声轻响后,巫术碗消失不见,只剩那枚戒指落到他手中。
阿斯托利亚坐上驾驶位,回忆了一下利尔开车的情形,照葫芦画瓢地打起火,离开路边树下,驶上主路。
利尔靠在靠背上,迷迷糊糊地说:“我怎么看着你,油门和刹车一起踩着?”
“你太累了,利尔,睡吧。”阿斯托利亚说。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如同催眠曲一般,让利尔陷入睡眠。
阿斯托利亚这才看了看脚下,他确实把刹车和油门都踩着了。但无所谓,因为现在车根本没有在地上跑,而是悬浮在空中飞。
阿斯托利亚抬手,点住利尔的前额。
翠绿的流光闪过。
利尔紧皱的眉头松了松,发出一声喟叹。
一点点法力,能保证利尔不会死,也能保证医院治愈他。
远方,清晨第一道曙光升起,就要追上他们。
啦啦啦啦啦啦[烟花][烟花]
疑似冷宫妃子发疯[狗头][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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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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