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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宋奶奶 亲孙外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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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诺一路跑进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才堪堪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喘气。
小区很大，基础设施十分完善，到处栽着花草树木，中心一个大池塘，锦鲤在里边儿游，老头在旁边亭子里下棋，周围熙熙攘攘围了一圈人看。
这个小区很有名，倒不是因为修的有多么豪华，而是里面住的都是一些德高望重的老教师、退休的高级干部等人。
宋莲芝就是其中一位。
余诺小的时候,父亲余振严先生和母亲林清清女士忙着做生意,时不时会在外面应酬,几天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每当这个时候，余诺就只能自己拿着钱去外面吃饭,或者等保姆阿姨来给他做饭了。
三年级的一个周六，到了饭点，余诺又拿着钱到外面去闲逛，试图找到一家可以勾起他食欲的店。
倒不是他喜欢吃外面的饭，实在是苦不堪言，家里阿姨做的菜太……猎奇了。
炒的土豆丝，酸的像打翻了醋坛子，吃一口舌头就失去知觉了，他最爱的糖醋排骨，又甜的让人咽不下去，夹起来仔细看，甚至还有一小块地方呈现出诡异的黑色糊状……
他委婉的问阿姨:“您……是不是用不惯家里的锅啊。”
阿姨疑惑:“没有啊，为啥这么问？”
“没事……”
为了自己的食品安全以及性命安全，余诺只能出来觅食了。
关于阿姨做饭难吃这件事，他已经向爸爸妈妈提出了好几次抗议了，但妈妈每次都驳回。
“为什么大伯母介绍的就不能辞退？她做饭真的很难吃啊！”余诺强调:“是吃了真的会食物中毒的程度！”
对于9岁的他来说，这真的是非常大的一件事。
“是有一点不太美味……”尝过一次阿姨做的菜的林清清有点底气不足:“但她会在你放学回来之前买好你爱吃的各种水果零食，还会提前把你的房间通风，从上到下打扫一遍，不是吗？”
余诺不解:“这不是每个阿姨的必备技能吗？算什么加分项？”
林清清装听不见，一味翻旧账:“我之前给过你机会的呀，就上次。”
她说的上次就是两个小时之前，保姆阿姨刚刚打扫完余诺的房间。
“只要你能发现一丝灰尘，我立马就辞退她，但你不是没成功吗？”
余诺举手:“我申请再重新找一次。”
“申请驳回，机不再失，失不再来。”
母子俩的第一次主权对决，余诺就这么败在一尘不染的房间上。
不过林清清没有告诉余诺的是，他的大伯母本来列举了三个人选，且明确表明了这个阿姨干活是最利索的，就是做饭比其他两个差了点。
结果她一挥手，直接拍了板。
“小孩儿能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主见？能吃饱吃营养就行，大不了给他钱让他自己出去吃嘛，就要这个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儿子现在的苦恼完全是她一手造成的；同样的，她也不可能辞退这个阿姨，毕竟她不能承认是自己的判断和决策出了错。
而这个电光火石间的决定，余诺连前情提要都没有收到过。
在某一个风和日丽的周六，他打开家门和一个陌生的阿姨打了个照面，吓得后退两步差点栽下台阶。
视线一移，阿姨手里还拿着自己家价值不菲的花瓶，他本来到嘴边的“你是谁”生生吞了下去，佯装冷静的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走错了”，把门一关就用自己的电话手表报了警。
这场“入室偷窃”案闹得沸沸扬扬，余诺爸妈连夜赶回来，去警察局认领余诺和保姆阿姨。
他们在警局被一顿教育父母失职，两人再三道歉，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余诺直到他妈给他后脑勺上来了一掌，才终于相信了阿姨真的是被请来的保姆，不是潜入他家的小偷。
……
一个人漫无目的的一直乱走，都快走到另一条街道了，余诺还没有发现想吃的东西。
前面的红绿灯处熙熙攘攘人贴着人，有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的正靠近前面的一个白发老奶奶。
好奇怪的人。
余诺眯了眯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那个男人先是警惕的左右望了望，见没人留意，就趁着老奶奶不注意，半蹲下身子，两个指头悄悄伸进她的口袋。
小偷？
余诺偏着头错开遮挡视线的人群，看见他迅速夹走了老奶奶摇摇欲坠的钱包，又左右看了一眼，把钱包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转身准备跑路。
余诺立马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男人拽的一个踉跄，嘴里大喊:
“来人啊，抓小偷！这个人是小偷！刚刚他从那个奶奶的口袋里把钱包摸走了！他是小偷！快抓住他！警察叔叔！”
男人一下就慌了，开始拼命甩胳膊，试图挣脱开余诺的手。
余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跟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他，任凭他怎么用力推搡也不松开，嘴里还一直重复着“抓小偷”。
旁边一起等绿灯的人们立马走了上来，把他们围的水泄不通。
宋莲芝本来是见这么一个小朋友居然敢一个人冲上去抓小偷，这才担心的往前走了几步，结果一摸兜，发现竟然是自己的钱包不见了。
她“哎呦”一声，指着那个男人喊道:“我的钱包不见了，小朋友说的对，他是小偷，他偷了我的钱包！警察同志！”
围观群众一听，这人居然偷老人钱包还推小孩儿，顿时义愤填膺，几个体型强壮的男士一把擒住了小偷，把余诺扶起来放到一边。
宋莲芝连忙冲过来把余诺抱在怀里，双手不住的摸着他的脸。
“好孩子，让奶奶看看，你受伤了吗？他刚刚有没有伤着你？”
余诺摇了摇头，眼睛还盯着男人，说:“奶奶，他刚刚把你钱包给夹走了！”
那小偷估计也是个新手，被压在地上，还有这么多人指着他骂，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吱哇乱叫了，嘴里说着再也不敢了，就被旁边赶来的交警给带走了。
余诺跑上前把掉在地上的钱包捡起来，递给了宋莲芝。
他认真的嘱咐:“奶奶，您以后千万要小心，最好把钱包放在里面的内口袋里，人多的地方可危险了，一不注意东西就被摸走了！我妈妈以前就这么被偷走过手机。”
宋莲芝慈祥的盯着小余诺，看着他严肃的小脸，简直喜欢的不得了。
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打开钱包，抽出了两张红色的纸币，硬要塞给他。
“奶奶今天遇到好孩子了，这么勇敢！如果没有你，奶奶的钱包就真丢了，里面还有我的好多证件呢，要是找不回来我得急死了。”
“这两百块钱是奶奶奖励给你的，你拿去买零食吃，谢谢你这么善良勇敢，帮奶奶找回钱包。”
余诺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住的摆手，怎么也不肯收:“我们老师说了，乐于助人，见义勇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是每一个学生应该做的，我不要您的钱！”
一老一小在马路边上你塞我挡，来来回回拉扯几个回合也没分出胜负。
宋莲芝一拍腿，提议道:“这样吧！你不收奶奶的钱，那奶奶请你吃饭总可以了吧。”
她随口报了几样菜:“可乐鸡翅，糖醋小排，菠萝饭……这些你爱吃吗？奶奶都会做，你去奶奶家，奶奶做给你吃！”
这话一出，余诺眼睛都亮了，思考了两秒。
老师教过见义勇为不为钱财，但老师也教过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陌生人让你走不能走呀。
他十分纠结，一纠结脑子里就出现了两头狼，左右对峙。
左边那头说:“咱去吧，这些菜都是你爱吃的呀！”
右边那头说:“我同意。”
余诺笑嘻嘻:“那谢谢奶奶啦！我们走吧！”
……
一路上，一老一小互相做自我介绍，余诺这才知道，原来老奶奶叫宋莲芝，是一名退休老教师。
他伸出手掌，用食指在里面写了个大大的“宋“，问:“奶奶，那……是哪个年，哪个之啊？”
宋莲芝笑眯眯的说:“莲是莲花的莲，芝，嗯……芝士蛋糕的芝呀。”
“原来是芝士蛋糕的芝！”
余诺最爱吃芝士的一切了，披萨，蛋糕都爱吃，宋奶奶名字里居然有芝士，他更喜欢这个奶奶了！
宋莲芝笑起来，刮了刮余诺的鼻子，听他问了很多问题。
“您家在哪里呀，离这里远吗？”
“不远呀，就在那边儿，七中的对面。”
七中余诺知道，整个海城最好的高中。
“您不会是在七中教书的老师吧！”他突然反应过来。
宋莲芝竖起大拇指:“对呀，小诺真聪明。”
余诺有点开心，摸了摸耳朵。
“那奶奶你和谁住在一起呢？”
“我一个人住呀，之前是和我孙子一起住，现在他去外地上学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了。”
宋莲芝的老伴走得早，只有一个女儿，和女婿都事业有成，对她也很孝顺，就是经常在外地，老是见不着面。
孙子和她很亲，平时女儿女婿经常出差，他基本都是和自己住在一起，只有他们回来的时候才把他接回家住。
但最近他升三年级了，被他爸妈接走到外地读书去了，现在只有寒暑假才能回来了。
宋莲芝当老师的时候太忙了，每天一心扑在学生身上，也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她不爱跳广场舞，也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平时要买菜的时候才会出去走走，大多数时间都是坐在椅子上发发呆，看看电视。
“怪不得您会做这么多好吃的菜呢，原来是平时做给您孙子吃的啊，他真幸福。”
余诺啃着排骨想，还好听了两头狼的话。
宋奶奶人这么好，说话温柔优雅，做的菜那么那么好吃，房子又大又漂亮，还有好多玩具，余诺羡慕起宋莲芝的孙子。
宋奶奶一定很爱他吧，家里有好多好多他的的照片，不管是单人照还是两人的合照，都被她擦拭的干干净净的。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了一下，余诺缓缓放下排骨。
宋奶奶的孙子离开她到外地去上学了，家里一下子就只有她一个人了，空落落的。
余诺也经常见不到爸爸妈妈，这种滋味太难熬了，尤其宋奶奶连兴趣爱好也没有，电动游戏也不会玩，该多孤单啊……
他把嘴里的虾快速咽了下去，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巴，双手握成拳，板着小脸郑重的抬起头。
“奶奶，我把我的手表电话给您吧。”
宋莲芝给他夹菜的手一顿，虽然不知道小孩天马行空的想到哪里去了，但还是很高兴的说:“好啊。”
余诺解释道:“以后您无聊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发短信也可以，我看到了以后，周末就来陪您。”
“平时有我陪着，寒暑假您孙子就回来了，这样您就不会寂寞了。”
宋莲芝怔在座位上，怎么没想到余诺会这么说，半天回不过神。
她做了半辈子语文老师，教了不知道多少道阅读理解，这句话的感情却无需解读，如此直白。
她一瞬间红了眼眶，强忍着泪水，不住的夸余诺真是个好孩子，立马用行动响应了这个提议，转过身打开抽屉，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了他。
有了钥匙以后，余诺开始经常往宋莲芝家跑。有时候把爸爸妈妈寄回来的按摩仪带去，有时候带阿姨买回来的水果蔬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单纯的去家里吃饭，睡午觉。
宋莲芝更是把他当做亲孙子似的疼，每天就盼着周末到了，买好吃的变着花样给他做菜。
她在家里备上小孩儿喝的补钙牛奶，还给余诺收拾出一个专属房间，按照给自己孙子买玩具的经验，给他买了好多玩具放在房间里。
她喜静，不爱出去逛街，也不喜欢太热闹的环境，但有了余诺之后，也开始喜欢上了散步，隔三岔五就要上街给他买新衣服，新手套，新鞋子，美其名曰退不了了，非要余诺穿上。
有时候余诺玩累了，随意的趴在她旁边就睡，她就找来孙子的小毯子给他盖上，再贴着余诺轻轻坐下，对着阳光把他在学校里疯玩儿划坏的裤子一针一线的补好放在一旁。
余诺每次醒来看见新裤子，就会高兴的张大嘴巴:“哇塞，奶奶是魔法师，我的裤子变得好漂亮！”
然后又去学校里玩破，宋莲芝又补，如此往复。
时间慢慢过去，余诺也慢慢长大抽条。年纪的增加带来的是课业的增加，他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每周末都去宋莲芝家了。
不过幸好是现代社会，只要有手机一切都不愁。
他俩平时见不着就微信联系，嘘寒问暖，偶尔余诺还会特意空出时间去看她，给她一个惊喜。
刚升上初三的第一天，余诺在宋莲芝家吃晚饭，她举起饮料高兴的宣布，自己的孙子马上要回海城读高中了。
余诺当即把筷子一放嘴巴一撅，佯装吃醋:“亲孙子回来了还爱我这个外孙子吗？”
宋莲芝立马放下杯子表忠心:“爱爱爱，当然爱了，奶奶更爱你，行不行呀？”
“那行。”
余诺把啃到一半的鸡腿拿起来继续塞嘴里，摇头晃脑的哄人:“奶奶您信不信，只要我们在一个高中，我一定能凭感应认出来他是谁。”
宋莲芝笑起来，端着碗的手隔空点了点余诺:“小诺就知道嘴甜哄奶奶，一个高中那么多人，你们都没见过面，怎么会认得出来呀？”
“才不是呢，”余诺耍宝的眨眨眼睛:“因为我们都是奶奶的孙子呀，当然有心灵感应啦！”
宋莲芝给余诺又夹了个鸡腿，直说他贫嘴，自己却笑得停不下来。
开学第一周，也就是余诺去宋莲芝家吃饭的一个星期之后，他爸妈跟觉醒了似的，突然意识到还有一年要考高中了，应该对儿子这个起伏不定、狗啃似的成绩采取手段了。
于是又是一个他本人毫不知情的决定后，余诺莫名其妙的开始每门科目都要上一对一家教了。
家教……不，家教们每天放学雷打不动的来家里给他补课，一天一门循环，周末也不放过。他每天在学校拼命学，回家拼命补，一分钟恨不得掰成六十瓣来用，忙的连游戏机都落灰了。
初三的一整年余诺都像被抽干了精气的鬼，面色焦黄，黑眼圈都快掉到嘴巴上了，每天沾床就着。
林一行吓的说要报警举报他吸毒，被他一巴掌敲在头上，转头趴在课桌上就睡着了。
他偶尔去宋莲芝家里吃饭，被老太太看见这幅惨状心疼的不行，直说他爸妈太不应该了，过满则亏。
不过她再怎么和余诺亲，毕竟还是外人，无法左右他父母的决定，只能在吃的方面下功夫，今天猪蹄明天鱼汤后天冬虫夏草炖鸡，总之只要是补脑补身体的都通通轮番上阵。
文补和食补的左右猛攻之下，效果十分显著。
余诺人聪明，初中一直成绩就还不错，没补课之前也刚刚够得上七中的分数线，就是不太稳定，悬在边界线上看的人十分紧张。
这么发疯的奋斗了一整年，他别说是稳上了，中考的时候超常发挥了一下，直接考进了七中最好的精英班，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查到录取结果那天，余诺爸妈高兴坏了，大手一挥，给他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最新款的手机，就连电脑也换成最好的。
宋莲芝更是大摆宴席，给他做了一桌山珍海味，还给送了一整套初中衔接高中的练习题，不过被余诺假装忘记拿走放在她孙子的卧室了……
总之，那段时间简直是余诺前十几年人生的巅峰时刻，所有人都顺着他，完全成了家里的土皇帝，一呼百应饭来张口。
就这么美了一个暑假，进入高中，他的成绩忽然开始不对劲了。
精英班里都是各种拔尖的学霸，讲课进度飞速，对余诺来说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压力，完全无法适应这种快速的自主学习模式。
第一次考试还好，老本还在，后面的各种测试考试接踵而来以后，余诺的成绩慢慢开始往下走，一次比一次难看。
他深受打击，彻底放弃、懒性毕露，平时上课神游太空，放学就想着玩手机、打游戏，成绩像坐了超音速火箭似的下降，很快就在班里吊车尾了。
虽然在年级上依旧名列前茅，但班级排名着实不太好看，一直到现在，他都还保持在倒数前几位怎么也翻不了身。
保姆阿姨周末才来给他做做饭，收拾卫生，平时他都是一个人在家，所以就会带着手机进学校，方便有事好联系他爸妈。
今天早上他给宋莲芝发了条消息，提醒她自己给她买了个说是专门泡脚的中药包，让她记得去领包裹。
他发完手机一关就午休去了，没想到一醒收到宋莲芝的回信，说自己下楼梯没注意，把腿摔了。
微信里让他不要担心，但余诺根本顾不得思考，当即就决定翻墙出校。
他快步跑上楼，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宋莲芝家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