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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波谲云诡(8) 杰克最后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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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孝被杰克和但拓拖到卫生间门口,杰克假装拉肚子,躲厕所里给贾艾斯发消息,让他弄完后说一声,大家好在会客室碰面。
朗孝在门口等得颇不耐烦,但拓和颜悦色地劝他:“平时杰克对你很有耐心,你是不是应该也这么对他呢?如果你也能这么做,杰克肯定会很开心,你表现这么好,晚上回切达班,我给你做好吃的,然后我们一起陪你玩乐高好不好?”
朗孝听但拓这话,就跟哄七八岁的小孩子一样,他突然想起但拓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解了致幻剂的事,于是朗孝微笑着点点头,“一言为定。”
杰克收到贾艾斯的信息后,才从卫生间出来,他以为朗孝肯定会发脾气抱怨等太久,谁料朗孝满面春风地坐在卫生间门口,正在听但拓讲话。
那眼神里三分调皮,七分暧昧,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小得意。
杰克马上明白,朗孝肯定是发现但拓还不知道他已经恢复正常,故意在那里装相,占但拓便宜。
“走了。”杰克走过去,没好气地说。
“拉个肚子还把你脾气给拉出来了是吧?”朗孝怼了他一句。
“阿孝,小孩子不要这么说话。”但拓摸摸朗孝的头。
“嗯,拓子哥,我晓得了。”朗孝乖巧地回答。
杰克在前面听了,嘴角直抽抽。
等他们走到会客室,贾艾斯和朗真已经坐在里面喝茶了,昂扇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着,看到杰克他们进来后,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朗孝进去跟贾艾斯打了个招呼后,就赶紧走到朗真身旁蹲下,撒娇道:“哥,你怎么知道我想你了?”
朗真慢慢放下茶杯,一把揪住朗孝的耳朵,“想什么想!老子脸都被你丢光了!一想到你一天天干的那些好事儿,我恨不得把你吊起来打!”
“疼!疼!疼!”朗孝眼泪都飙出来了。
“朗真哥,算了吧,阿孝勉强也算劫后余生,一定吓坏了。”贾艾斯不痛不痒地劝道。
但拓是真心疼朗孝,他把“担心”二字老老实实地写在脸上,可也不敢去劝说朗真,于是他轻轻碰了一下身旁的杰克。
杰克能说什么?
当初朗孝是为了救但拓,才被别人误会是“乔鸭”,他这个现任“情敌”,上去劝什么都是讨骂挨。
杰克刚做了个口型准备跟但拓说“我不敢”,岂料朗真的“炮火”已经转向他。
“阿孝这么顽皮,都是被你们几个惯出来的!尤其是你杰克!还有什么事儿是你不敢答应他的?”朗真恨恨地瞪了杰克一眼。
杰克莫名其妙挨了骂,他冥冥中感觉朗真话里有话,可又不知道到底是哪件事惹朗真发这么大火,按理说被误会是“乔鸭”,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杰克有什么办法啊,他一向对阿孝唯命是从,就算做出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也不足为奇……”
贾艾斯吹了吹茶水面上的茶沫,喝了一口。
“贾艾斯你……”杰克觉得贾艾斯也阴阳怪气的,他就算再惯着朗孝,也不会去做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但拓,你手臂怎么受伤了?”
朗真突然换了个口气询问但拓。
但拓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碍于朗孝在场,他不能说实话,因为说是被朗孝弄的,朗孝必然会有一堆的问题要问他,以他的道行,一时半会儿还编不出逻辑严密的连环谎话。
“诶……”
但拓看了一眼朗孝,朗孝也正关切地看着他。
朗真又皱眉问杰克,“杰克你呢?干嘛穿个破破烂烂的衬衣?最近年轻人流行穿这种吗?”
“不是,和蒙宽打斗时被他割烂的。”
杰克也不好意思承认,他和但拓都差点挂在朗孝手上,反正死人不会替自己辩解,他立刻决定推到蒙宽头上。
“我的手臂也是被蒙宽划伤的。”但拓也赶紧有样学样。
“这个蒙宽这么厉害?一个吸毒成瘾,病痨鬼样的人都能把你们收拾成这样,还不知道有时间好好练练功夫!”朗真又生气了。
“麦青哥呢?”朗孝弱弱地问。
每次这种时候,朗孝就特别想念麦青,只有他敢变着法儿地平息朗真的怒火。
“他有事要忙,怎么?指望着他来袒护你们几个?”
朗真白了朗孝一眼,朗孝赶紧低头不说话了。
杰克却马上意识到,这后面还有大事正在紧张地谋划,因为麦青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离开朗真身边的——虽然朗真身手也极其不错,并且打起架来比朗孝更阴险。
处理好蒙恕的事后,贾艾斯和朗真就要回去了。
“马上就回去吗?每次好不容易来一趟,住都不住一晚,饭也没一起吃……”朗孝有点舍不得朗真和贾艾斯走。
“吃了的,豪华酒店吃的大餐。”贾艾斯说。
朗孝瞪了他一眼。
贾艾斯却笑着走过来,搂着朗孝的肩膀说:“那你能不能送我们去机场啊?我给你带了东西,而且我还有话要单独对你说。”
于是朗孝上了贾艾斯的车,其余人上了朗真的车,一起向机场开去。
贾艾斯的车,后座可以面对面地坐,中间还有一张小桌子。
他拿出一个食盒,食盒上有他家族的徽章。
朗孝立刻问道:“是袁管家给我的吗?”
“嗯,他说好久没见着你了,特别想你,你以前来我家时,很喜欢他做的点心和凉面,他昨天晚上很晚都没睡,就为了把这些做好了,让我带给你吃。”
食盒打开后,第一层是曲奇巧克力小饼干,第二层是袁时鹰秘制酱料的拌面。
贾艾斯拿出一双筷子对朗孝说:“快吃吧,再不吃面都要粘成块儿了。”
朗孝觉得眼睛有点湿润,他接过筷子大口地吃起来。
贾艾斯又拿出一个杯子,给他倒了一杯果汁。
“阿孝,你慢慢吃,我问你一件事。”
贾艾斯看着朗孝,眼神特别温柔。
“什么事?你说。”朗孝用筷子将面条卷成团再放进嘴里。
“阿孝,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哈,如果有一天我结婚了,你会不会生我气啊?”
“我干嘛生你气?结婚是好事情。”朗孝拿起小饼干咬了一口。
“那要是杰克又结婚了呢?”
朗孝眨眨眼,看着贾艾斯,然后继续吃面,“那也是好事,我会恭喜他。”
“那要是但拓呢?”贾艾斯继续追问。
朗孝皱了皱眉头,“你到底想问什么?我不明白。”
“你先回答我。”
“嗯……我……也只能恭喜他了。”朗孝有点委屈地说。
贾艾斯看着朗孝,想了一会儿问道:“阿孝,今天的小饼干好吃吗?”
“好吃啊,和以前一样的味道。”
朗孝拿起一块小饼干,递到贾艾斯嘴边,贾艾斯张嘴接住。
“那面条呢?”贾艾斯又问。
朗孝眨了眨眼,“也好吃。”
“那也给我吃一口。”贾艾斯说着就去拿朗孝手里的筷子。
“不行!面条就一小碗,你吃了我就不够了。”
朗孝端起碗,把面条三两口全塞进嘴里。
贾艾斯转身抽出一张纸巾,给他擦了擦嘴,“小气鬼,我在家可以天天吃。”
“那你还抢我的。”朗孝得意地说。
“阿孝,”贾艾斯看着朗孝耳朵上的耳环,“这耳环你还戴着,我很高兴。”
“那必须啊,是你送给我的嘛。”
朗孝端起果汁,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
“你一定要记得,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是谁欺负了你,不管我有没有结婚……反正不管任何情况,只要你来找我,我都会非常非常乐意帮助你,会永远陪着你的,你记着了吗,阿孝?”
朗孝放下杯子,脸色凝重地问道:“贾艾斯,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你今天说的话,好奇怪……就像电影里演的,我马上要‘领盒饭’的样子……”
贾艾斯一个爆栗弹在朗孝额头上,骂道:“你才刚吃完盒饭,就说‘领盒饭’的话,闭上你的乌鸦嘴!”
朗孝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到了机场,朗孝下车时,朗真他们已经等在了机场门口,朗孝不舍地和朗真、贾艾斯抱了抱,朗真说:“你要乖一点,有什么事不要自己乱拿主意,你可以回家来问问我和麦青。”
朗孝点点头,心里却觉得奇怪,为什么不是“打电话问问”,而是“回家问问”?
依依惜别后,杰克的司机小枫将三人送回了达班大寨。
沈星在路口处等他们,一看他们的车来了,迫不及待就走上前来。
“阿星,你没事了吧?”但拓下车就赶紧看了看沈星。
“我没事,拓子哥,你们也没事吧?”
沈星醒来时是在车里,小江给他敷了一张凉水帕子。等他醒了后,按照杰克教给他的话说了一遍。
“沈先生,杰克先生让我转告您,他们三人都平安无事,但拓先生和歹徒打斗时受了点轻伤,他们送他去医院包扎一下就回来,请您先把酒送进酒店去,然后回达班后,等他们回来自会跟您详细解释。”
沈星是个聪明人,他当然清楚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所以他只好耐着性子在大门口附近的路口等,并没有先进去。
沈星看了看但拓手臂上确实缠了纱布,不过明显伤得并不算重。
“今天那个岚山风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害我们?”沈星焦急地问。
“走,进切再说。”
但拓让沈星上车,车才开进了大寨。
现在正是晚饭时间,猜叔接了酒店的电话,知道酒已经送到,沈星也平安回来,专门来问问情况。
“岚山风偷袭你们?”猜叔听完但拓的描述吃了一惊。
“对啊,那个小子不安好心,我猜他是想把货和钱都拿了。”
猜叔摇摇头,“不会,这批货虽然价格不低,但是也没有到能让一个酒厂老板干出这种勾当的地步。”
“你们看到的那个岚山风长什么样子?”猜叔问。
“挺高的,大概185的样子,一副练家子的架势,他一掌就把阿星打晕了。”
朗孝也控诉道,“他的同伙还把我迷晕了呢!”
“那肯定不是岚山风,岚山风我是见过的,他是一个中等身材的老年人,也完全不会功夫。”猜叔说,“那他现在在哪里?”
“幸好杰克来得及时,假岚山风一看有帮手,他那个同伙好像不会打架,二对一他打不过,就跑了。”但拓略带遗憾地说。
“我看阿孝倒在地上,我们两人就顾不上追他,不过我已经让我的手下去查他的消息了,应该很快会有结果。”杰克说。
“哎,没想到买个酒也能遇上这种事,幸好你们都无大碍,”猜叔叹了口气,“先吃饭吧,我一会儿给岚山风打个电话,希望他平安无事。”
“喔,那开饭吧。”但拓对细狗说。
朗孝看着桌上摆满的菜,等着但拓给他夹,但拓却奇怪道:“阿孝你怎么不吃啊?”
朗孝这才想起,这段时间但拓都让他只吃自己喜欢的菜,朗孝心中暗爽,美滋滋地吃了很多肉菜。
晚饭后,轮到杰克和但拓一起洗碗,但拓洗,杰克擦。
但拓想起白天杰克和朗孝打斗的时候,朗孝晕过去的事,他悄声问杰克,“今天你和阿孝打得正酣时,他为啥子突然就晕过切了呢?我好像看到你把啥子东西扔他脸上了?”
“早上我不是去找朗真哥了嘛,他告诉我说那个致幻剂很容易解,只要吓他一大跳就行了。我就说,阿孝一向很谨慎,不容易吓他一大跳,然后朗真哥就给我了这个。”
杰克从裤包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但拓一看,是一只做得很逼真的假老鼠,肚子处鼓鼓的,用手一捏还会发出“吱吱”的叫声。
但拓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可别在他面前提这事儿哈,幸好他已经忘了,他最讨厌别人拿老鼠来吓他,那是真要跟人急眼的。”
杰克把老鼠收进裤包里,把但拓洗好的碗擦干,一一摆进橱柜。
“那你还不赶快把这个东西扔了,还揣起干啥子?”但拓问。
“哼,他今天明明都已经恢复了,还搁那儿跟你装相呢,我把这老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杰克偶尔也想使个坏。
但拓却说:“我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什么时候?”杰克惊讶道,他以为但拓看不出来。
但拓解释,“你从卫生间出来时,他不是怼你吗?我责备了他一句,他回答说‘晓得了’,以前我告诉他什么,他就喜欢说‘晓得了’,但是他生病后,从来不这么回答我。”
“看不出来啊,你心还真细。”杰克竖起大拇指。
两人洗完了碗,就在小竹林里散步。
“但拓,我很感谢你。”杰克说
“感谢我啥子?我感谢你还差不多,我的命是你和阿孝救的。”
杰克摇摇头。
“阿孝被藏起来那三年,我想尽办法都没能找到他,直到他执行完任务,一个人回到玛雅西德。当时我非常开心,马上去总部找他,却听说他被关在了刑房里。玛雅西德的刑房和三边坡这边的大不相同,和昂扇那里的倒是有点像,关进去就奔着不死都得脱层皮的,要么死,要么招供。”
杰克和但拓慢慢走着,聊着往事。
“我到了刑房那边,被拦住说,老大——就是贾艾斯的父亲,不让任何人去看他,我就只好去找贾艾斯,我在他办公室外,看见贾艾斯痛哭着跪在地上,恳求他父亲放了阿孝,说什么‘阿孝不可能背叛你’的话,可米诺斯坚决不放。我赶紧打电话给朗真,朗真也得了消息,和麦青正在来的路上,他来了后,米诺斯因为不想失去朗真这个强有力的人才,这才答应让我们见阿孝一面。
时隔三年,我终于隔着单面镜看到了阿孝,他的模样和以前不太一样了,瘦了许多,脸上也没有了笑容,他以前很爱笑,笑点非常低,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有一点微笑唇。”
杰克将手指放在自己两边嘴角,给但拓示意了一下。
“对,是有一点,这让他像时常都很开心的样子。”但拓说。
“当时他看起来非常麻木,情绪很不好,他头一天已经受了刑,是让‘针灸师’做的,基本没有外伤,但是极其痛苦,也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让他全身瘫痪,他的嘴唇被自己咬得稀烂,身上的衣服明显是湿透后又干了的,可就是这样他也没承认背叛。”
杰克一边回想,一边讲给但拓听。
“因为他从小就长得好看,所以别人会误以为他很柔弱,其实骨子里倔得很。朗真哥怕他真被整残废了,就提出用‘吐真剂’,那个药是玛雅西德很成熟的药剂,效果很好,他说如果阿孝撒谎,一定能测出来,到时就任由米诺斯处置,米诺斯这才答应试一下。
阿孝果然通过了测试,我本以为可以接他回家,我们可以恢复以前的生活方式,但是他却中了毒,还很严重,当然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那时只以为是生病。朗真哥立刻决定把他送到三边坡来疗养。
我后来问过朗真哥,为什么非要送到这里来,朗真哥说,‘阿孝是在三边坡和中国的边境出生的,回到自己的出生地,一定会有好事发生,即使死了,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他的灵魂也不用在异乡漂泊。”
杰克说到这里,有点无语地吐槽朗真,“朗真哥的思考方式真的与众不同,我一想到阿孝会死,我都不想活了,他却还在那里想什么‘落叶归根’的事……”
“呵,他们两兄弟都很与众不同。”但拓笑了笑。
“我本想陪着阿孝一起来,但是朗真哥不同意,他说时机未到,等一切准备妥当了,就会让我来找他。然后我又等了快一年,我几乎每晚都梦见阿孝,各种各样的梦,有时候我都怕还没等到来见他的那一天,我就疯了。”
杰克说到动情处,声音有点哽咽。
“但拓,你说我是你见过的最有气量的人,其实我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他对你的关心,让我几乎抓狂,他说想睡了你时,我脑子里乱得很……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是你拯救了他,因为他看起来又是那个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的阿孝了。”
但拓正想说什么,杰克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左轮手枪来!
但拓惊得后退了一步。
“不要怕,现在还没装上子弹。”杰克平静地说。
他看了看周围,他们二人已经走到了竹林边缘,这里只有静静的追夫河水和皎洁的月光。
杰克又摸出六颗子弹,一颗一颗往里面填充。
“这把枪能装六颗子弹,我现在把它们全部装进去。”
但拓惊讶地看着杰克匪夷所思的举动。
杰克装好后,检查了一下,将枪递到但拓手上。
“啥子意思?”但拓不明白。
“这个地方没有其他人,这把枪是三边坡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的,警方那里有这把枪的弹道记录,用它打死我,你可以把枪擦干净,再扔进河里,然后就说,是有贼人进来偷东西,误杀了我,不会有人怀疑你。”
杰克背对着但拓,走到了湖边最明亮的地方。
“但拓,我下面要说的话,你要仔细听,如果你听了之后想要杀我,就用这把枪打我,如果把子弹打完,我都还活着,那就是我的运气了。”
“我为啥子要杀你?”
但拓感到疑惑,他很欣赏杰克,即使杰克是他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你一直不明白,阿孝为什么老是一提起,他眼睛看不见那天晚上你回三边坡的事,就非常难过,甚至于崩溃;为什么他会问你,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那么对他?以及,是他逼你,你才那么做的吗?这些奇怪的问题的答案……现在我就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