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问题与情绪 ...
-
陆绍先没催促老杨给他回答，他背着手，像巡视自己羊圈那样在老杨的鸡圈里一圈圈地慢慢踱步。
他知道老杨现在除了难受损失，更多其实还是不能接受对他“没能力净瞎”的指控。
老杨这个养殖场一半是空地，另一半是一小片人工栽种的杨树丛，树丛西侧有一排三个屋的长瓦房，都漏了屋顶。
这瓦房是以前就有的，老杨搬来后用塑料膜、稻草和瓦片重新修补过了破损的地方，两个大一些的用作鸡舍，一个小一些的用作仓库。
这林是杨树林，大概有十平左右，在靠近鸡舍的地方分别放了三个巨大的塑料食槽和水槽，鸡除了自主觅食外，就在这边补喂饲料。
几圈转下来，可以观察到其实鸡群整体的活力觉很不错，他走到哪里，鸡群就纷纷避让开来。
陆绍先在食槽旁边蹲下，用手指捻了一点没风干的鸡饲料，在鼻尖嗅了嗅，没有明显酸腐的味道，鸡食没坏。
检查完外圈，他又推开破烂的门走入用作仓库的房间，去里面瞧。
仓库里面堆放着一些饲料，低矮的窗台上还码了一排疫苗空瓶，看包装应该只有一种。
陆绍先拿起一个来看了下名儿，还挺长，上面写着[新城疫、禽流感（H9亚型）二联灭活疫苗]，看名字就知道是一种同时针对鸡新城疫病毒和H9型禽流感的疫苗。
老杨不觉得自己在疫苗上有什么疏忽，也不觉得陆绍先在这块有自己懂得多，他于是看向陆绍先手中的空瓶，等着陆绍先问开口问自己“为什么打的是H9，不是H5”。
如果陆绍先问了，他就可以说上两句，以表示养鸡这块自己并非门外汉，其实懂得比老陆多的多。
但陆绍先却没问相关的问题，好像他拿起瓶子看的这一眼只是为了拿起来看一眼，看完他就又放起来了。
“你这批鸡养多久了？两个月？”陆绍先问了别的问题。
“咱这里流感……”
老杨话一顿，眉头拧起又松开，似乎有什么拧巴的情绪突然就释然了一点点，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向什么无形的东西妥协了一步。
“不是两个月，47天。”他抽出香烟想抽，想了想还有个小孩儿还在自己旁边，就夹在了耳朵上，“快的人家是45天就出栏，我已经养了47天了，不达标出不了。”
陆绍先从窗边走到里面的饲料旁边，蹲下去去扒拉敞着口的饲料袋。
这饲料袋里的东西和外面食槽里的饲料完全一样，粗看下来包含了玉米豆粕和少量的麦麸，闻上去没有异味，没什么毛病。
“这我自己混的。”没等陆绍先问，老杨主动开口，“混的玉米、碎米粒子、麸子、豆粕和一点盐粒儿。”
陆绍先站起身来，有些拿不准，干脆说：“我也觉得不是饲料的毛病，但也不好说，咱们去抓一只掉毛的看看吧行吧？”
“行。”老杨没反对，他出了仓库，脚步沉稳地走进鸡群。
陆绍先站在仓库补充道：“抓只小点的母□□，母鸡。”
“行。”
鸡群习惯了他经常来投喂食物，对他的警戒心就没那么重，不像面对陆绍先跟陆箴时那么躲闪，只稍微“咕咕”的略开两步，避免被老杨踩到。
老杨没费什么劲，就从鸡群里捉住了一只体型偏小、背部羽毛稀疏的小母鸡给陆绍先。
“我寻思得没错，就是公鸡发情骑的。”陆绍先接过小母鸡鸡，有些唏嘘地摸了摸它露出皮肤的脊背，那小母鸡背上是完全没毛但没太多伤，头上情况还不一样，布满了新旧不一的啄痕，都结了痂，在痂痕旁又倔强地零星能长出一些杂乱的绒毛，像那个脱发不完全的头癣患者。
老杨摸摸耳朵上挂的烟，心情有些烦躁：“长不大也是公鸡骑的？”
“肯定有这个原因。”陆绍先摸了摸小母鸡，“但肯定也有别的原因，我让陆箴拍几张照拿给专家看看吧先。”
“叫我吗？什么专家？”
陆箴从刚才起就一直跟在陆绍先身后，亦步亦趋的东看看西看看，插不上什么话就自己在脑子里一通瞎分析，甚至于他还录了一些素材到自己的游戏素材库里，打算晚上实践一下老爸的推测和自己的猜想是不是真的呢。
此刻听到老爸叫到自己的名字，陆箴才在恍惚中醒过神来，对上视线后他才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你是说那位专家？”他诧异的看过去，着重强调了“那位”。
老爸不会是说的自己那个金手指游戏吧？
对上了暗号，陆绍先欣慰点头：“对，你去把你大爷的鸡场和一部分鸡的情况拿手机录下来，去问问你认识的那个专家。”
真是没想到，第一个主动给自己派发任务的NPC会是老爸，和自己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也是，纸上得来终觉浅，须知此事要躬行，老爸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其实我刚才已经拍了不少照片了，那我再去转转，多拍几张吧。”
陆箴伸手摸了摸陆绍先抓着的小母鸡，将这只母鸡的模型也录入素材库，然后转身去找制高点去了。
陆箴走开后，老杨就将耳朵上的烟点了，他抽了一口，而后长呼一口气。
“现在怎么办？在找人骟鸡还来得及？”
陆绍先将小母鸡放回地面上，诚实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没养过鸡，不过羊是不能快出栏了再骟，都性成熟了，再骟也没有意义。”
“那不就没办法了？”老杨又吸一口烟：“算是我技术不行吧，想不那么周全。”
“也别去找专家了，再养两天也没意义，我找人卖了得了。”
陆绍先看了看逐渐黑下来的天色，不是很认可这个逻辑：“其实，你要是不着急现在就回钱，养成老鸡是最好的。”
“你的鸡秃成这样，已经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了，就算杀了捯饬干净再卖饭店人家都不好卖，我也给你找不到老板。”
那小母鸡的鸡皮都那样了，就算都拔了毛去了内脏捯饬干净再卖净肉，有毛的部分跟没毛的部分鸡皮也不一样，拿来炖都需要把那部分皮割下来丢掉，也就只能低价卖给炒小公鸡的店。
“你要是再养上几年，当老鸡卖，到时候毛也长好了，价格也很漂亮不是？”
“……”
老杨听了这话久久不语，抽干净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扔到脚底下捻灭，才复又开口：“说心里话老陆，你说的我信。可谁受得了好几年不开张，一直朝里投钱啊？你嫂子干工地还干一天发一天工资呢，我光在家吃闲饭吗？”
陆绍先：“……”
“你说得对，是我想太少了。”他见老杨听不进去，干脆假作放弃，打算徐徐图之“那咱就先再养一周催催肥，也稍微养养毛。”
“箴子，老杨，他陆叔，饭好了，去吃饭去吧？”
这边说了会儿话，那边去录素材的陆箴也终于回来了，他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采集完全部的素材，好在最终是幸不辱命。
毕竟不管是这片林地还是鸡群，都缺少了一个将其规整为一个整体的平台。
因为在游戏看来算不上一个整体，因此要想将“录入此处的全部信息”这个任务完成，陆箴就得一只一只地录鸡和树和房子，最后还得拍个照片标记一下位置，然后把手机也录进素材库，这才能方便进入游戏后能将它摆放到80%还原。
也就是陆箴足够缺心眼，才能可汗大点兵似的硬是圆满地完成了这个任务。
“你们真该出一个选区功能，最好再加一个分组。”
陆箴望着占了自己将近三页内容的鸡群代表、材质、木屋树木等素材，和安音反馈道。
“感谢您的宝贵修改意见。”助手AI安音诚恳地回答。
“咦？你们还有意见反馈通道？我还…”
“箴子，他陆叔，这么晚了吃饭去吧，有事赶明儿再忙？”
陆箴的思绪被不远拐角处传来的招呼声打断，是刘大娘，不知不觉这三人已经在鸡圈呆了接近两个小时了。
刘大娘回家把鸡都炖好了，还等不到三人回来，眼看天就黑了，干脆主动来叫人，边说还边瞪了一眼老杨。
“那咱先回去吃饭。”老杨看了眼天色，有些尴尬地招呼父子俩回屋。
“哎，来了大娘！”陆箴在心底欢呼了一声。天知道，他忙了一上午，下午一点多才吃了个煎饼，晚上熬到八点半都还没吃上饭，实在是饿坏了。
等他跟着大人们回到主屋，开门就是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面袭来，混合着炖肉的醇厚和某种独特干货的鲜香，陆箴瞬间感觉没出息的眼泪从嘴角滑落。
对，就是这个魂牵梦绕的味道，得有多少年没闻到过了……美味的蛾子炖鸡，我好想念你！
屋里，饭桌已经摆好了，中间是用陶盆装的蛾子炖鸡，旁边摆着几盘清炒的时蔬和一盘炝鸡血。
贺佳欣已经坐在了桌边，正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听到动静抬起头，把手机往旁边一放，笑道：“左等右等你们都不回来，我跟刘姐都以为你们今晚不回家吃饭了呢。”
“大娘！这么香呢？”陆箴嘿嘿两声，而后深吸一口饭香，感慨的真情实意。
刘大娘：“这是三个月的小公鸡，你想吃下次可记得提前跟大娘说，大娘给你弄三五年的公鸡，那炖起来才香。”
陆箴等长辈们都落座，这才坐下接住刘大娘的话茬：“我南方呆久了，估计吃不了好几年的公鸡了。”
蛾子炖鸡这道菜是生炖出来的，不但对蛾子有要求，对鸡也有要求。
理论上越老的公鸡风味物质积累越多，炖出来越香，口感越扎实，也就越复合这道菜的要求。
当然了这种对扎实的要求和赞誉主要还是在本地人中流行的，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几乎不会太感同身受。
这也是因为本地人的主食煎饼就很结实，常年吃煎饼早就给给大家伙儿练出来了，因此牙口好，自然更能接受这口劲道扎实的口感，要外地人尤其是南方朋友来吃的话，那估计超过两年的鸡就已经很难咬得动了。
“在那边光吃米饭去了是不是？”所以当听他这么说后，刘大娘果然也露出了和何青青阿姨一样的怜悯表情，“还是得吃煎饼，不然牙不用就不结实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章 问题与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