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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冷宫、跃井 接下来的两 ...

  •   接下来的两日,平静无波。王府内外监视依旧,汤药赏赐依旧,三司会审依旧“筹备中”。但暗地里的准备,却紧锣密鼓。韩征通过隐秘渠道,用一坛陈年佳酿和一根分量十足的金条,“说服”了贪杯又贪财的钱老太监,让他“允许”一个“远房侄子”(实为精于缩骨易容的“幽影”高手假扮)顶替受伤的小太监,参与两日后的冷宫供给运送。同时,另一名“幽影”好手,开始密切监视流杯亭一带的守卫换班和日常规律,为制造“意外”做准备。
      沈清辞则闭门不出,反复背诵那名小太监的相貌特征、行为习惯、以及冷宫内的粗略布局图(由韩征早年因公务进入过一次冷宫的老部下回忆绘制)。云岫为她准备了一套合身的小太监服饰,以及必要的防身药物和器具。
      萧绝则通过自己的渠道,确认了冷宫西角门外,确实有一株老梅树,据说是前朝某位爱梅的妃嫔所植,如今早已无人照料,半枯半荣,但每年初春,仍有稀落花朵绽放。树龄已不可考,但确是冷宫地界内一个较为显眼的标志。
      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焦灼中,一分一秒流逝。
      第三日,终于到了。
      午后,细雨又至,渐渐沥沥,将皇宫笼罩在一片迷蒙水汽之中,也为某些行动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未时三刻(下午两点左右),萧绝安排的“意外”在御花园流杯亭附近“准时”发生——几名“醉酒”的侍卫“不慎”打翻了火盆,引燃了亭边堆积的落叶和干燥的藤蔓,火势不大,却浓烟滚滚,加上几名“热心”宫人惊慌失措的叫喊“有刺客纵火”,成功地将附近巡逻的侍卫,尤其是西苑方向的几队人马,吸引了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清辞已易容改扮,缩骨改变了些许身形,穿着略显宽大的低级太监服,低着头,跟在醉醺醺的钱老太监身后,推着一辆装满米面菜蔬的独轮车,与其他两名真正的小太监一起,从内务府一处偏僻的侧门出发,沿着宫墙根下湿滑的小路,吱吱呀呀地向西苑深处的冷宫行去。
      雨丝打湿了她的帽檐和肩膀,冰冷的触感让她保持着清醒。她能感觉到沿途暗处投来的、麻木或审视的目光,但无人上前盘查。冷宫的供给,在宫中是最低等的差事,无人愿意沾染晦气。
      路越走越偏,宫殿的巍峨华美渐渐被荒草、断垣和经年雨水冲刷出的污渍取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潮湿、夹杂着淡淡药味和莫名臭气的味道。终于,在一段坍塌了近半的宫墙尽头,出现了一扇布满锈迹和蛛网的陈旧木门,门楣上模糊的匾额写着“静思堂”三个字,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这里,就是冷宫。
      钱老太监骂骂咧咧地上前,用一把生锈的钥匙费力地打开门锁。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更加浓郁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个荒芜破败的庭院,杂草丛生,几间低矮的厢房门窗歪斜,糊窗的纸早已破碎,在风雨中飘摇。两个形容枯槁、眼神呆滞的老嬷嬷蹲在廊下,对来人毫无反应。更远处,似乎有女人断续的、不成调的歌声或哭泣声传来,飘忽诡异。
      “快点!卸了货就走!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折寿!”钱老太监捂着鼻子催促,自己却躲得远远的,从怀里摸出个小酒壶灌了一口。
      沈清辞低着头,和另外两个小太监一起,迅速将独轮车上的米粮搬下来,堆放到廊下一处勉强能遮雨的角落。整个过程,那两个老嬷嬷只是漠然地看着,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们无关。
      就在货物即将搬完时,沈清辞趁人不注意,脚下一滑,“哎哟”一声,将怀中最后一袋米摔在了地上,米袋裂开一道口子,白米洒了一地。
      “没用的东西!”钱老太监怒骂。
      “公公恕罪!奴才这就收拾!”沈清辞连忙躬身,手忙脚乱地收拾洒落的米粒,趁机将袖中一枚小小的、浸了特制追踪药粉的米粒,弹入了杂草丛中——这是给后续可能潜入接应的云岫留下的标记。
      收拾完,钱老太监已不耐烦至极,催促着赶紧离开。沈清辞低着头,跟着队伍走出冷宫大门。就在大门即将关闭的刹那,她借着系鞋带的动作,极其隐蔽地将一枚细如牛毛、淬了强效麻药的银针,弹射向钱老太监后颈的某个穴位。
      钱老太监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嘟囔着“这破天气,困死老子了”,脚步虚浮地带头往回走。这麻药能让他昏睡两个时辰,且醒来后记忆模糊,只会以为自己不胜酒力睡着了。
      队伍沿着来路返回。走到一处岔路口时,沈清辞看准机会,假借腹痛,向钱老太监告假片刻,溜进了一条偏僻的废弃巷道。另外两个小太监只当她是去解手,并未在意。
      一进入巷道,沈清辞立刻施展身法,如同狸猫般在断壁残垣间穿梭,凭借记忆中的粗略地图和韩征提供的信息,向着冷宫西侧角门的方向潜去。
      雨越下越大,天色阴沉如暮。废弃的宫苑区域,几乎看不到人迹,只有雨打残瓦的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人声的呜咽。沈清辞的心跳得很快,但手脚却异常稳定。她避开几处可能有暗哨的制高点,终于在一段爬满枯藤的矮墙后,看到了那扇更加破败、几乎被杂草淹没的“西角门”。
      以及,角门外,那株在凄风苦雨中伫立的老梅树。
      虬枝盘曲,树皮皲裂,大半边已经枯死,唯有朝向东南的几根枝桠上,还顽强地缀着几朵惨白的梅花,在雨中瑟瑟发抖。
      树下,空无一人。
      沈清辞屏住呼吸,隐身在矮墙的阴影里,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雨幕遮挡了视线,但依稀可见角门附近并无守卫,只有更远处,隔着几个荒废的院落,有巡逻侍卫模糊的身影经过,很快又消失在雨帘后。
      约定的酉时还未到。
      她耐心等待着,雨水浸湿了单薄的太监服,寒意刺骨。时间一点点流逝,雨声淅沥,远处冷宫内隐约的哭泣声时断时续,更添阴森。
      终于,远处传来报时的梆子声,模糊地响了三下——申时三刻(下午四点左右)。距离酉时,还有一刻钟。
      就在梆子声余音将散未散时,沈清辞敏锐地听到,角门内侧,传来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踩着湿滑的落叶和杂草,正小心翼翼地向门口靠近。
      她的心提了起来,手悄悄按在了腰间藏着的匕首上。
      角门那早已腐朽的木门,被从里面,极其缓慢地,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个佝偻、瘦小、披着破旧斗篷的身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身形步态判断,是个年老的妇人。
      她似乎非常紧张,不断回头张望,然后快步走向那株老梅树,在树下站定,从怀中掏出一个什么东西,弯腰,似乎想埋在树下。
      就是现在!
      沈清辞不再犹豫,如同鬼魅般从矮墙后掠出,速度快得只在雨幕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瞬间便到了那老妇人身侧,一把扣住了她拿着东西的手腕!
      “什么人?!”老妇人惊骇欲绝,猛地抬头,斗篷帽子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苍白惊恐的脸,看年纪至少有六七十岁,眼神浑浊,却在这一刻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沈清辞也看清了她手中之物——那并非要埋下的东西,而是一块脏污的、似乎是从某件旧衣上撕下来的布片,上面用炭灰之类的东西,歪歪扭扭画着一朵梅花,花蕊处,同样点了一个圆点。与她之前收到纸条背面的标记,一模一样!
      “故人之后,依约前来。”沈清辞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你是何人?为何约我至此?”
      老妇人听到“故人之后”四个字,浑身剧烈一颤,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她反手死死抓住沈清辞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你……你真是璇玑小姐的女儿?楚太医的外孙女?”
      璇玑小姐!楚太医!
      沈清辞心脏狂跳,强抑激动,点头:“是。我母亲是楚璇玑,外祖是楚怀仁。你是谁?”
      “老奴……老奴姓梅,以前……是伺候过楚太医的……”老妇人语无伦次,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小姐……小姐她死得冤啊!楚家满门都冤啊!他们不是病死的,是……是被害死的!被宫里那些黑了心肝的害死的!”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血泪控诉,沈清辞仍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稳了稳心神,急问:“梅嬷嬷,你知道什么?慢慢说,是谁害的?怎么害的?与黑水城的邪术有何关联?”
      梅嬷嬷却像是被“黑水城”、“邪术”这几个字刺激到了,脸上恐惧更甚,拼命摇头,死死抓着沈清辞的手腕:“不能说……不能说……说了会没命的!他们……他们一直都在看着……听着……小姐,你快走!快离开这里!永远别再回来!这东西……这东西你拿着!”她将那画着梅花的脏布片塞进沈清辞手里,又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硬塞过来。
      “这是什么?”沈清辞接过,触手坚硬,像是个小盒子或令牌。
      “是……是证据!楚太医留下的……当年……当年他们害小姐,害楚家,用的那种邪门东西……的一部分……楚太医偷偷藏起来的……老奴拼了命才保住……”梅嬷嬷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拿着它,去找……去找一个叫‘哑婆’的人……她在……在……”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在那里鬼鬼祟祟!”
      是巡逻的侍卫!被发现了!
      梅嬷嬷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推了沈清辞一把:“快走!沿着墙根往东……有口废井……快!”说完,她竟然转身,朝着与沈清辞相反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发出嘶哑的喊叫:“有鬼啊!有鬼追我啊!”
      她在故意引开追兵!
      沈清辞眼眶一热,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她死死攥住手中的油纸包和布片,最后看了一眼梅嬷嬷佝偻的背影,一咬牙,按照她指示的方向,沿着墙根阴影,朝着东侧废井的位置,发力狂奔!
      身后,侍卫的呼喝声、脚步声,以及梅嬷嬷那凄厉的“有鬼”叫喊声,迅速接近,又随着她拐过几个弯角,被雨声和废弃宫苑的复杂地形稍稍阻隔。
      快!再快一点!
      沈清辞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几乎睁不开眼。她能感觉到身后追兵不止一队,正在包抄合围。梅嬷嬷恐怕凶多吉少,她必须把东西带出去!
      东侧……废井……她拼命回忆着韩征提供的草图,在迷宫般的断壁残垣间穿梭。终于,在一丛茂密的、半枯的灌木后,她看到了那口掩在杂草中的废弃石井。
      井口不大,覆盖着破旧的木盖。沈清辞来不及细想,掀开木盖,只见井壁湿滑,深不见底,隐约有腐臭气息传来。这真的是出口?
      就在这时,井底深处,传来三声清晰的、有节奏的石子敲击井壁的声音——是云岫约定的暗号!
      沈清辞不再犹豫,纵身跃入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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