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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变更的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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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后一块面包。
面包很干，很硬，没有味道，关云深一下又一下缓慢地咀嚼着，窝在车里。
他的车从老家新堤一直开到云城，彻底没油了。
引擎或许还是热的，汽车不久前行驶过死寂的城市，轰鸣声吸引了一些存在的注意。
青灰色的脸一张又一张在关云深的车窗前晃过来晃过去，纯白的眼珠攀附着血丝左右转动，枯瘦畸变的手偶尔抓挠或拍打车窗，合不拢的嘴巴流下口水，垂涎着车里的“食物”——人。
人们称呼它们为丧尸。
丧尸行动迟缓，但见人就会扑咬，被咬到的人则会感染，成为丧尸的一份子。
一连串异变和行动过后，有些偏远区域不得不被放弃，包括关云深的出发地——他老家的山村。
完全被放弃的区域不会有物资空投，而这里有，也仅此而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
关云深的目的地是最近的救援站，那里提供基本的食物，水，衣服，不需要冒着风险搜寻甚至抢夺物资。
车外层层叠叠的黑影像恪尽职守的卫兵，又像饥肠辘辘的瘦狼，不曾离开车周围半步。
关云深把自己困死在车里，而手上没有任何可以对抗丧尸的武器。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亦没有强悍的体力和技巧可以赤手空拳和它们搏斗。
吃完最后一块面包，关云深阖上了眼睛，思考对策。
车门偶尔被撞击，没有丝毫规律，让他的眉因为迫于生存的烦躁而拧起。
天开始变黑，城市的供电早已停止，被污染的星光依旧黯淡，月亮俯视黑漆漆的世界，躲在云里嘲弄着人类的自作自受。
这些丧尸的行动因为黑暗变得更加迟缓，但也听说存在进化过的丧尸，不受任何影响。
关云深不敢轻举妄动，他在黑漆漆的夜晚看不清一点东西，也不会蠢到打个手电筒出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撞击声和拍打声里多了些不同的声音。
像是半固体的蠕动，很轻很轻，但关云深还是听到了。
他伸出的手一顿，忍不住打开车灯。
玻璃前的暖色灯光里，人差不多高的东西披着灰扑扑的破烂床单，露出的部分像暗红色的腊，形状并不规则，看起来格外怪异。
这是……什么？
那些丧尸和变异动物关云深一路上也见到过，它们还保持着生前的样子，不过翻着白眼。
但这种不成形状的怪物，关云深还是第一次见。
那怪物似乎凝视着他，站在车前，一动不动长久得凝视他，如一只黑夜里的幽灵发现了什么，比如自己的墓碑。
关云深迅速敛了视线。
心脏几乎要蹦到嗓子眼，让他觉得呼吸不畅，把车窗打开了一条很小的缝隙。
窗外的腥味和腐臭味瞬间从这条缝隙里竭尽全力往里挤。他只能把窗户关上，任由自己因为恐惧而呼吸不畅。
丧尸没了，多了一个奇特的怪物，关云深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过它。
等他再抬眼时，前方却什么都没有，刚才的一切，包括那只怪物，似乎都是他的错觉。
他松了一口气。
太阳好似也被感染了，迟缓得蹒跚上天空，关云深看了看左右后视镜，确定周围安全，才背上副驾驶的包，小心翼翼开门，一溜烟飞奔出去。
关云深别的不行，就一双腿快，敏捷。小时候村子里练出来的。
他要是也变成丧尸了，肯定是里面跑得快的，肯定饿不死。但那时候他恐怕就不是“自己”了。
关云深一晚上计算好了路线，专门往商场和地下车库奔，那里空旷，黑暗，丧尸分布零散。
而且可能有食物武器，或者新的车可以供他出行去救援站。
很可惜商场地下车库没有供他捡漏的车，想想也是，都半年过去了，车钥匙没拔的车怎么可能让他遇到呢。
他只能先去商场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供电的停止导致电扶梯的停止，关云深要往上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身后很暗，一片黢黑，似深海里一张鲸鱼的口，而他是即将游走的小小鱼。
他看到了那个白床单怪物，和其他佝偻身躯的丧尸与众不同的身形和颜色，实在太明显了，哪怕在黑暗里。
关云深的心跳越来越响，那怪物正凝视着他，一动不动。
咚咚咚——
整个安静的空间好像只有他的心跳声，每一声都砸在关云深的神经上。
他想冷静下来，他试图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看到怪物的瞬间变得稀薄，变得无助。
它依旧在凝视他。
它注意到他了，一路上一直跟着他，现在却一动不动。
为什么跟着他？为什么不像丧尸一样扑咬过来？为什么盯着他？为什么？
巨大的未知汇聚成一双恐怖的大手，揉捏着关云深的心脏，捏得他呼吸困难。
跑！离开！甩掉它！
他像一只愣头苍蝇顺着电扶梯跑上去，直到看不见白床单怪物的身影，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商场的负一楼，运气好应该可以找到些食物。
关云深畏首畏尾得躲在柱子后面，环顾四周。离他最近的地方，有一具头身分离的尸体。
头颅的眼睛没有眼黑，从嘴里淌下暗色的血迹早已凝固。
这是一具丧尸的尸体。
很快，他听到了欻欻的风声，类似于棍棒有力得挥舞。
关云深经常听见电视里这样配音，但现实里还是第一次听见。
接着像是菜市场用力剁肉的摊贩，肉嵌着刀的砸击声，砰砰砰——
关云深小心翼翼朝着声音挪动过去，只见一个干练的女人一脚把砍下的丧尸脑袋踢远，朝关云深的方向看了一眼，拨了拨脑袋，示意关云深过来，跟上。
关云深看着她手里的棍棒和菜刀，咽了咽口水，选择安静得跟上去。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后，那只怪物不在。难道真的是他的幻觉吗？
他们走进一家古风质朴的饭店，饭店二楼的木质楼梯被人砍过，导致左一脚右一脚的，是一个对于普通丧尸的防范措施。
“程姐。”两个青年起身相迎，一男一女。
程姐把背包扔过去，坐下，没有再说话。
“你好呀，你从哪里来的？”短发女生对关云深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坐过去。
突如其来的陌生关心让关云深有点忐忑，神经紧绷的他再次下意识往一楼看，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回答女生道：“129国道，车没油了，就到这里了。”
“国道，啊，是从云河路那边下来的？那边有一条还不错的商业街，我们本来打算明天去那边看看的。”
女孩扬起笑脸，“我叫刘思雨，这是我哥刘思阳。”
“是有一条商业街，我车停那里了，但没什么东西，好多店都被砸了。”关云深道。
其实他不用冒这么大风险过来啊，因为这行人明天应该会经过他的车停着的地方吧。
算了，谁让命运就喜欢开玩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