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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一味的纵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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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云深整理好心情,下车去找白崽,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发现。
“白崽?”
“白崽——”
他拎起骨头,走到了一片草地上,那里有类似尾巴用力拍击留下的痕迹,草也被压倒一片。
说明白崽不久前还在这里休息。
关云深不觉得白崽会一怒之下丢下他跑很远,也不觉得能有人敢靠近或者伤害它。
那是什么原因呢?
他抬眸,看见了不远处的小骨头。
怪物喜欢往自己的身体里塞别人的骨头,可每次拥抱和包裹关云深的时候,总把那些坚硬的物质藏在最深处,只把柔软展示给他。
关云深仔细顺着这些可能会被人踢远的“垃圾”前行。
他想,白崽在玩一个新的游戏吗?想吓唬他,还是给他一个惊喜?
骨头到地下车库消失,关云深躲在暗处,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他清楚怪物不会流血,这些是人的血液。
监控早就坏掉了,罪魁祸首不再维持一幅好欺负的动物样子。
“噗呲——”
沾染上鲜血的怪物蠕动着,扯掉了尸体的手臂,仔细剃掉手指骨上的肉,把自己一路上损失掉的骨头重新补回来。
关云深走了出来,他有些看不清楚路,被脚下的尸体绊了一下,发出的动静打破了死寂。
尸体圆睁着眼睛,好像能从涣散的瞳孔里窥见死亡前的恐怖景象。
怪物知道关云深看不清楚,挪了过来。
关云深伸手,摸到了温热的鲜血,还没有完全凝固在怪物身上。于是他的手也沾染上血迹,他变成它发泄行为里的共犯。
“白崽……”
在一片狼藉里,他顿了顿,揉了揉怪物,“没事就好。”
就像一位过分溺爱孩子的家长,对一切都不管不问,于是孩子继续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哪怕这种事情在正常人眼里多么令人胆战心惊。
“噗呲——”
血花四溅。
关云深靠着卡车无动于衷,他低头,擦拭着手上刚刚摸怪物而沾染的血迹。
黑暗里,他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在卡车底下,从喉咙里控制不住溢出的细微尖叫,就像一只小老鼠。
关云深用骨头敲了敲卡车,铁壳被敲击发出沉闷的回响,老鼠又极其小得叫了一声,瑟瑟发抖。
他露出浅浅的笑意,蹲了下来。
“砰!”那人控制不住想要起身跑出去,一下子撞上了车底,发出巨响,听着都疼。
“唔……”
“说说吧。”
这个角度看不见关云深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腿脚,以及一根股骨,上面染着干涸的血迹。
看上去是,其实是关云深调的颜料而已。
“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男人的声音不停颤抖着。
他们没有想到血豹原来是如此可怖的怪物!早知道这样,就不贪恋研究所当初开给关云深的条件了,就不妄想能抓获血豹去换居住权保护权了!
“求求你放过我,都给你,这些都给你……”男人着急忙慌,手从车底伸出来又快速缩回去,是一串钥匙。
“车是这辆和对面那一辆,房子是萝城绿林公寓21栋502,是我们的基地,那边还有备用水资源……求求你放过我……”
“出去知道该怎么说吗?”关云深拿起了钥匙,骨头敲了敲地。
“知道……知道知道……”男人用头磕地,发出响声。
千万不要打驯兽师的血豹的主意!不要不自量力!
关云深取下了车钥匙丢下,反正他也不会开卡车。
他起身,走向了白崽,晃了晃钥匙,“回去要帮你洗澡吗?”
直到地下车库再没有任何声音,男人才拿着车钥匙,爬出来。
他看清楚面前尸体横七竖八的景象,泪流满面得干呕,手脚发软。
怪物!怪物!
关云深来到了男人所说的地址,房间里摆放着很多箱子,他走过去看,发现是袋装的营养液,估计是新开发的食物,能提供人体必需的营养。
拆开一袋叼在嘴里,难吃得关云深直皱眉,吐了吐舌头。
如果以后的食物都变成这种东西,对关云深来说简直是新型噩梦。
“哗啦啦——”
浴室响起水声,白崽去冲洗身上的血迹了。
某种程度上它更像怪物,不会像关云深一样心慈手软得放过任何欺负过它的人。
在报复方面有着偏执到违背人性的原则,睚眦必报,会杀戮到藐视生命的地步,并且取下尸体的某块骨头当纪念品。
小的伤害取小骨头,大的伤害取大骨头。路边的尸体有时也会兴致勃勃翻一翻,几乎伪人的恶趣味。
关云深早就习以为常,他放下营养液,推开了浴室的门,也打算好好洗一洗。
“过去一点。”
鲜血从关云深的脚边划过,流进下水道。
怪物的血肉触碰上关云深的脊背,轻轻抚摸。
还是完好的。
喜欢。
“是不是没这样摸过?”关云深转身去看白崽,勾起唇角,慷慨得展开双臂。
水还在哗啦啦流着,怪物不会说话,它急切得想要去确认一个生命完好的存在,成长的痕迹,瞬间贴住了关云深,像一只傻乎乎的派大星。
肉和皮刹那碰撞在一起,粘腻在一起,却并不火热,是一种湿滑的暖意。
它觉得光是触摸并不够,可是化成一团血肉的它,只剩下这一种方式去感受。
什么东西在发痒,在它的组织里乱窜,疯了一样不停撞击,想要得到更多的慰藉,可从外面却又什么都感受不到。
哦,那或许是它的心。
它不清楚。
它此刻只想要把关云深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想要把他的骨头拥紧到嘎嘎作响的程度,想要在他的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哪怕是伤痕。
想要再次成为他,所以极度渴望他。
关云深的手伸进了血肉里,那是带着热度的柔软,他捏住那块血肉,像橡皮泥一样揉捏,企图塑造出一个形状。
怪物懂了。
关云深被逼得后退,脊背靠上冰冷的瓷砖墙壁,怪物在他的面前变形。
他清楚许多个日日夜夜,每当自己睡下,不用睡觉的怪物就开始按照他的样子,偷偷摸摸塑造曾经的它自己。
他如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沙子里,从不质问,一味纵容。
就算那样,它也依旧不像人类。
像壁橱里暗褐色的假人模特,不过更加详实。
多余的其他人的骨头被吐出来,落在旁边的地砖上,似一座小小的可怖山丘。
关云深无暇去看,无暇去感叹。他盯着面前和自己相贴的怪物。
两个磁石安静得吸附在一起,一方试图后退,就会被另一方猛地撞上,发出闷响。
他的心跳在加速,因为害怕吗?因为恐怖谷效应?
怪物的手摸上关云深的眉,而后是眼睫,唇角——一团血肉的怪物无法复刻出的每一个部位。
那根手指太软了些,因为失去皮肤的束缚而不像人。
关云深抓紧了怪物的“手臂”,僵硬在原地。
他的大脑已经分不清恐惧和激动,因为它们的生理反应几乎相同: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肾上腺素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