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公主遇险 秋日的 ...
-
秋日的御花园，虽不似春夏那般百花争艳，却也别有一番韵味。枫叶如火，菊英缤纷，几株晚桂尚余残香，缭绕在亭台楼阁之间。
九公主萧景瑜挽着苏晚晚的手臂，兴致勃勃地指点着园中各色菊花。“晚晚姐姐你看，那株‘绿牡丹’开得多好！还有那边，‘金背大红’，是皇祖母最爱的品种呢！”她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鸟，驱散了连日笼罩在苏晚晚心头的阴霾。
自那夜窥破沈清音的真面目，苏晚晚便如同置身冰窖，周身发寒。沈清音那张温柔娴静的脸庞，与黑暗中冰冷算计的眼神交替浮现，让她寝食难安。她强打着精神应付日常，却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处窥视，只待她行差踏错，便会扑上来将她撕碎。
此刻，看着萧景瑜纯真烂漫的笑脸，感受着她毫无保留的亲近，苏晚晚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了几分。这深宫之中，或许唯有这片“小太阳”的光辉，是真实而温暖的。
“是啊，都很美。”苏晚晚弯起唇角，努力回应着公主的热情，目光却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审视，悄然扫过周围的环境、侍立的宫人。经历过沈清音之事，她无法再像从前那般轻易相信表面的平静。
“我们去那边临水的亭子坐坐吧，那里看景最好！”萧景瑜拉着她，绕过一丛茂密的墨菊，朝着太液池边一座飞檐翘角的琉璃亭走去。
亭子建在水上，以九曲回廊与岸相连。池水澄澈，倒映着秋日高远的蓝天和如火焰般燃烧的枫树，偶有锦鲤跃出水面，激起圈圈涟漪。
两人刚在亭中铺了锦垫的石凳上坐下，宫女便奉上了热茶和精巧的点心。萧景瑜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眼，“还是宫里的点心好吃。晚晚姐姐，你尝尝？”
苏晚晚从善如流，也拿起一块，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却难以彻底驱散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凝重。她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自己有些出神的表情。
“景瑜，”她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与沈表姐……平日接触多吗？”
萧景瑜歪着头想了想：“清音表姐啊？她人很好啊，温柔，有才华，皇兄……就是太子哥哥，以前可喜欢她了，总夸她是最解语的花。”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分享秘密的神情，“不过我觉得，清音表姐有时候太……太规矩了，好像永远不会真的生气，也不会像我一样疯玩，有点没意思。还是晚晚姐姐好，又会讲有趣的故事，又不嫌我闹腾。”
苏晚晚心中微涩。看，连天真烂漫的九公主都能隐约感觉到沈清音那份完美之下的不真实。只是谁又能想到，那副温婉皮囊之下，藏着那般狠辣的心肠和庞大的野心？
“是啊，人不可貌相。”苏晚晚轻声附和，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池面。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传来。苏晚晚抬头，只见一名穿着体面的太监领着两个小宫女匆匆而来，见到萧景瑜，连忙躬身行礼：“奴才给九公主请安。公主殿下，贵妃娘娘请您即刻去一趟长春宫，说是得了些新奇有趣的西洋玩意儿，等着您去瞧呢。”
萧景瑜眼睛一亮，显然对“西洋玩意儿”极感兴趣，但旋即又看向苏晚晚，有些犹豫：“可是晚晚姐姐还在这里……”
那太监笑容可掬：“公主放心，苏小姐在此稍候片刻便是，奴才已安排了人伺候。贵妃娘娘念叨您好一会儿了。”
苏晚晚心中划过一丝极淡的疑虑。时机这般巧？但她不愿扫了萧景瑜的兴致，更不愿显得多疑，便柔声道：“公主去吧，我正好在此欣赏一下湖景，等你回来。”
萧景瑜这才高兴起来：“那姐姐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说罢，便跟着那太监兴冲冲地走了。
亭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晚晚和两名垂手侍立的宫女。秋风吹拂着池水，带来些许凉意。苏晚晚拢了拢衣襟，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湖面，思绪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到了沈清音身上。她究竟想做什么？那双隐藏在温柔背后的手，下一步会伸向哪里？
突然，靠近回廊一侧的岸边，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紧接着是“噗通”一声巨大的落水声！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是……是九公主！”
岸上瞬间一片混乱，宫人的惊呼声、奔跑声响成一片。
苏晚晚猛地站起身，心脏几乎跳出胸腔！景瑜？她不是去长春宫了吗？怎么会落水？
她疾步冲出亭子，来到回廊上，只见岸边聚集了几个慌作一团的小太监和宫女，指着水中一个扑腾的身影慌乱叫喊。那身影穿着鹅黄色的宫装，在水中起伏，不是萧景瑜是谁？！
可是，那领路的太监呢？苏晚晚目光锐利地扫视，哪里还有那太监的影子！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她——调虎离山！那太监根本就不是贵妃派来的！这是个局！
“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苏晚晚厉声喝道，声音因惊怒而有些颤抖。
然而，岸边的几个太监似乎都吓傻了，或者说……有人在暗中阻止他们？他们互相推搡着，喊着“快去叫会水的嬷嬷”，喊着“去找侍卫”，却无一人立刻下水。
眼看着萧景瑜在水中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无力，呛咳声被水淹没，小小的身影逐渐往下沉，苏晚晚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窒息。
不能再等了！
原著里，九公主虽然活泼，但并未有落水早夭的情节！这是变故！是因为她的出现改变了什么？还是……沈清音的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了这位对她而言“没意思”的公主？
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给予她温暖的小太阳，就这样熄灭在这冰冷的池水里！
现代学的那些游泳技巧在脑中飞速闪过。苏晚晚咬紧牙关，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什么大家闺秀的体统和秋日池水的寒冷，她一把扯下身上碍事的披风，踢掉脚上绣鞋，在周围宫人惊恐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冰冷的太液池中！
“噗通——”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冰冷的池水浸透了衣衫，沉重地拉扯着她。秋日的池水远比想象中更冷，激得她四肢百骸都是一僵。她奋力划动双臂，朝着萧景瑜下沉的方向游去。
水花模糊了视线，耳边是水流咕咚的声音和岸上隐隐传来的、更加慌乱的叫喊。她拼命地游，肺部因冷水和剧烈运动而灼痛。终于，她抓住了萧景瑜胡乱挥舞的手臂，另一只手紧紧揽住她的腰，奋力将她往水面带。
萧景瑜已经喝了不少水，意识有些模糊，本能地缠抱住她，让救援更加困难。苏晚晚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她往岸边游。冰冷的湖水不断消耗着她的体力，绣着繁复花纹的衣裙吸饱了水，变得沉重无比，如同坠着千斤巨石。
就在她感觉力气即将耗尽，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时，岸上终于响起了更加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快！快下去救人！”
“是苏小姐跳下去了！”
“接住！快接住！”
几个水性好的太监和闻讯赶来的侍卫终于跳下水，七手八脚地将她和萧景瑜一起拖上了岸。
苏晚晚瘫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脖颈上，狼狈不堪。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却第一时间看向身边的萧景瑜。
宫女们已经用干燥的披风裹住了小公主，萧景瑜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水，脸色苍白，眼神惊恐，但总算睁开了眼睛。
“景瑜！景瑜你怎么样？”苏晚晚顾不上自己，挣扎着爬过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晚晚……姐姐……”萧景瑜看到她同样湿透狼狈的样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她，“吓死我了……呜呜……”
苏晚晚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她拍着公主的背，柔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景瑜不怕，已经没事了。”
这时，一片混乱中，一个威严而略带急切的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
人群哗啦啦跪倒一片。苏晚晚抬头，只见皇帝萧景琰在一众宫人侍卫的簇拥下，正快步走来，脸色沉凝。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被苏晚晚搂在怀里、哭得抽噎的九公主身上，眼中闪过一抹真切的焦急和心疼，随即，他的视线转向了浑身滴水、脸色冻得发青，却依旧紧紧护着公主的苏晚晚。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诧异，随即那诧异化为了某种复杂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父皇！”萧景瑜看到皇帝，哭得更委屈了。
皇帝蹲下身，仔细查看了女儿一番，确认她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他看向苏晚晚，声音缓和了些许：“是你救了景瑜？”
苏晚晚在冰冷的石地上跪下，声音因寒冷和疲惫而微微发颤：“臣女……臣女惶恐。当时情况危急，臣女顾不得许多，只能贸然下水，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她伏下身，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纤细而狼狈的轮廓，却在卑微的姿态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韧劲。
皇帝没有立刻叫她起身，目光在她低垂的头顶和微微颤抖的肩背上停留了片刻。他自然听宫人汇报了方才的混乱，那些太监的迟疑，以及这位相府千金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
在这深宫之中，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而这般不顾自身安危的舍身相救，更是凤毛麟角。
“你何罪之有？”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却也透着一丝温和，“你救了朕的九公主，是大功一件。起来吧，速去更衣，莫要染了风寒。”
“谢陛下。”苏晚晚在宫女的搀扶下站起身，腿脚有些发软。
皇帝又看向怀中的女儿，沉声吩咐：“送九公主回宫，传太医好好诊治。今日伺候公主的人，全部拘起来，严加审问！”最后一句，已是带了凛冽的寒意。
立刻有嬷嬷上前，小心翼翼地从苏晚晚怀中接过仍在抽泣的萧景瑜。
萧景瑜却抓住苏晚晚的衣袖不放，泪眼婆娑地看着皇帝：“父皇，晚晚姐姐为了救我……她好冷……”
皇帝看着苏晚晚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滴水的衣裙，点了点头：“苏小姐也一同去就近的宫室更衣取暖，用朕的銮舆送去。”
此言一出，周围侍立的宫人内侍皆是一震。动用皇帝銮舆接送一位臣女，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苏晚晚也是一惊，连忙推辞：“陛下，这于礼不合，臣女万万不敢……”
“朕说合适便合适。”皇帝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为救公主险些搭上性命，难道还坐不得一架銮舆？去吧。”
很快，一架明黄色的奢华銮舆被抬了过来。苏晚晚在宫女的搀扶下，裹着宫人匆忙取来的干燥斗篷，坐进了銮舆。柔软舒适的坐垫，隔绝了外面的寒冷，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銮舆起行，平稳地朝着最近的宫室行去。透过晃动的纱帘，她能感受到沿途宫人投来的震惊、好奇、探究的目光。
她知道，经此一事，她在这深宫之中，再也无法“低调”了。
皇帝的态度，九公主更深的依赖，还有那隐藏在幕后、手段狠辣的沈清音……她已经被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
而那个设计此局的人，无论是不是沈清音，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想害九公主，更是想一石二鸟，将她这个“变数”也拖入更危险的境地。
湖水刺骨的冰冷仿佛还浸透在骨髓里，苏晚晚攥紧了身上干燥的斗篷，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逃避已经没有用了。
从她跳下水救人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她窥见沈清音真面目的那一刻起，她就必须迎头而上了。
这潭浑水，她蹚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