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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妖灵咒起,公主妖气 ...

  •   阿水拉着我一路急急忙忙,直向偏殿奔去。
      “矫情怪,你可听了,亲姐弟肖想结为夫妻,这简直冒天下之大不韪!”回到偏殿,阿水再不能缄口半分。拉着我,吐豆子般叽里咕噜开始说个不停。
      孩童总有自己的一套评测体系,并且相当灵敏,见到稀奇事,便触发反馈。比如在我面前蹦来蹦去的水笙,此刻便一直惊奇地嚷。
      惊叹自己长这么大,即便无父无母,流浪多年,也未曾听说此等狂悖天伦纲常的王室密辛。一会,又惊呼后怕,自己知此等秘辛,势必会猜疑多嘴。
      像只陀螺,她自己在偏殿说得团团转。
      “阿水,你有神力可自保。况且,我会在你身边的。”
      水笙楞了楞神,那套孩童的评测体系终于安静下来,她神色稍缓,定神接着说“那矫情怪,你觉得卓尘梦魇那女子会是谁?”
      “说不准,卓尘记忆有失,他说的不曾与其他女子有过过密交流这事还需考校。若假定卓尘此事不假,那长公主的确最可能是卓尘梦魇中的女子。”
      我细细想来,也就这两种情况。既然如此,便不免叨扰故去之人,找个由头去长公主灵堂一趟。
      我正欲抬头提议,却又望阿水愁容满色。对了,再补充一句,孩童那套评测体系的反馈也长得吓人,不是你一两句话就能打断的。至少我家水笙就这样,只见她现下皱紧了眉头,一直啃咬指甲,眼神还飘忽不定,我也不知道那套体系给她的脑回路转到了何处。
      这种时候,做家长的只能选择安静陪同。不想我这妙龄女子,居然在这感慨起了育儿心经,想来我是个能成大事的,干一行便爱一行,爱一行便行一行。
      自得之情翘起了我的嘴角,我怀中此刻藏着人间李太白“岂是蓬蒿人”的无限激情。
      不巧水笙没能感受到,抿着嘴哭诉道:“矫情怪,这个卓尘居然是南国一脉最为优质的医师,他都对自己病症毫无办法,你当真有把握救治他?”
      我于是更加自满:原来是担心我,好徒儿,也不枉我疼她一场。小儿如此懂事,不正是我教养的结果,我真不愧是个好家长!
      我释然一笑,正想说我的咒法高超,世人无人能出其右。话还未出口,嘴笑得还没合拢,陡然间却听见一句:“一个江湖游医,一点小杂耍,可别被皇室就地正法,连累我。”
      人生在世不称意,我只好收起我自以为的洋洋得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逆徒!洗把脸和我去长公主灵堂。”
      长公主丧仪尊贵,遍问奴仆,大概是未经人吩咐过,无一人敢道出具体方位。无奈,只能自己猜。
      找到灵堂所在并不复杂,刚好考校水笙近日功课。
      我斜眼往身后瞧,水笙这丫头半点不看路,东边逛逛西边瞧瞧。
      “唔,”这已经是第三次撞到人了。
      我只好舔着脸给人家致歉,强硬将水笙拖回身边:“你分析一下灵堂在哪。”
      “哦,”水笙收了心,又开始啃指甲,:“南国地处低洼,气候多雨,最适合借水势生国运。而皇宫中心的正殿存水最多,是个兴邦好地处,该是南国朝政中心。那专管婚嫁丧娶的祭坛该在朝政中心,嗯...然后...然后就是...”
      水笙又开始赖皮,每次遇到不会的题就开始撒泼打滚。眨着一双大眼,嘟起嘴巴,一副我都这样努力学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要是责怪我,我就哭个惊天动地的模样。
      “然后呢?”她当然哭不出来,每次都只打雷不下雨,我拎着她的耳朵,学着人间夫子的耳提命令,故作严肃。
      “我不会!”水笙负气将双臂抱起,脸颊鼓得圆圆的,站在我这个身高视角看,她实在可爱得紧。
      我只好摇旗认输,:“祭坛干嘛用的?”
      “承接天意,感召百姓。”水笙见我不生气,又明媚起来,抱着我腰撒娇卖乖。
      还算有点皮毛,我摸着水笙的头,将话说得再细再慢些,只想让这皮猴真的听懂:“南国以医术为尊,所以政处会有医馆。卓尘太子之位,已然是板上钉钉。太子有疾,便有医者随召随到,卓尘久居东宫,那医馆应该在此处不远处。”
      “所以?”我试探性问水笙,看她是否理解。
      “所以往外走几步看到有医馆,那再走一下就会是灵堂!”
      “嗯,”我笑着点头,看来我还是个不错的夫子。
      大概卓尘招呼过尊待我们,到灵堂畅通无阻。这国丧规格当真不虚,一片白茫,哭声不断。
      让人生厌。
      讨厌这的白茫茫,让人想起雪封的北境。与这唯一的不同,是我家国白茫雪封下,还有无数英雄妇孺的鲜血尸骨。心脏被这些白色把玩揉捏,我一时之间喘不过气,只好靠着红墙,小口呼吸。
      “走呀,都到灵堂了,于情理还是要去祭拜一二”,水笙没发觉我的异样,只一个劲扯住我的袖子,拉着我往白幔去。
      我忍住喉中酸涩,尽量跟上步伐。卓尘正穿着白衣,头戴白帷,站在灵堂之上,鞠身回应皇亲高官的敬香劝慰。来客全戴白带,穿白衣,灵堂中央的棺材更是披着两头白布。
      太白了,我受不了。控制不住的心悸,恍然间浓密血腥味又在鼻尖,恐慌充斥脑海。
      “矫情怪,你怎么了?”水笙终于发现我的异样,将我搂住,问:“怎么脸色这么白,这还在白日,你这是又梦魇了?”
      我再也不能适应这刺眼的白,于是转身往灵堂外走去,闭着眼象征性指着里面的牌位,:“水笙,我突感身体不适,你自去祭拜一二,我在这等你。”
      阿水看着我的脸色,犹疑道:“你一个人可以吗?”
      我点点头,水笙一步三回头地往灵堂走去。
      她刚走第一步,我从旧梦中稍有缓解,想起正事:“等等,阿水”
      “如何?还是我先带你回去吧。”阿水迫不及待回头,眼睛闪着泪珠。
      “不用,”我摆手:“我上次教你的妖灵咒,可学会了?你今日便试试用它探长公主魂灵。”
      水笙听此,眼中泪化作不解神情:“你只教过我问妖灵啊,我不会用人魂咒的。”
      “无妨,你只管一试。卓尘初见,一股妖气,你且去看看长公主故躯是否有妖气。”
      “可是你...”水笙站在我面前,还在担心。
      我无力回复,低着头看着地下的地砖缓神。不知多时,直到眼前的鞋履终于往前迈去,我终于再抬头望,真的是一屋的白色。
      白色衣物,是我北境咒人最常见的。因为唯有白色,在身上写符咒最为方便。
      在我师尊门下求学时,我认得并且倾心于一个男子,唤作云尽,神族东境人士。他总夸我穿白色好看。其实我一直怀疑是因为我总穿白色,所以他没什么机会夸别的。我要是总穿黑的、红的、绿的,他可能也会夸我穿黑的、红的、绿的好看。
      话题说远了。
      突然不喜欢白色的原因是我和我师尊订婚那日,向来风暖阳光正好的北境,有了片刻鹅毛般细薄的雪,再就是一片白茫的冰雪,怎么也下不完。我反抗不得,于是我的族人我的亲属便被白雪覆灭。
      师尊说,我现在是北境唯一的君,也是唯一的民。凡尘需要北境,所以天命为保凡尘秩序不变,定不会让我轻易去死。也算是有点黑色幽默,我信仰的天命在我家国覆灭时时刻沉默,却在我万念俱灭的时刻降临,说什么一定保我性命无忧。
      那片大雪是怎么来的呢?这里也有些命运戏耍的嫌疑在,不过或许天命本身就是个爱玩冷幽默的主:杀我族人的,正是我捡来孩子的父王——神族南境君主水思台。
      水笙她爸。
      我重新往那堆白色看过去,逐渐逼迫自己适应:没关系,北境会再次复苏。
      只要有足够的血,他们就还会在。
      “矫情怪,妖灵咒可问长公主!”水笙三步并作一步地跳出了灵堂,对我惊恐倾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索。
      “长公主非人族!南国人族血统与妖通婚,生出的孩子居然还曾位列储君人选?”
      我抽回思绪,柔声道:“如何,你认为妖族卑劣,不堪托付?”
      水笙像是见了什么奇异怪种人一般,不解道:“天命将我们分为神,妖魔,人三族。神族能负天命,护凡世安康,必然是值得托付才如此。而那妖魔生性偏爱阴湿,潜居地下。人人都说妖族卑劣,想来不是空穴来风。”
      “你流连人间多年,对妖魔不齿,可是受着他们的欺负了?”我初遇阿水,虽并未着华衣,却也干净整洁。人也聪明伶俐,难道阿水还受过此等伤害?
      “我...我自是不曾。我虽流落人间,却有我南境雪力,”水笙颇为得意:“大概我天性聪慧,只肖读上一两本书摊上修习之书,便很是精通了。”
      那是因为你是南境储君,生来就有些灵气。这些话我自然不会说出口。
      见我没回应,水笙收起得意模样,嘴硬道:“不管这些,反正我虽不曾亲眼见过妖魔恶行,但,但是,但就是感觉这等妖魔就是有罪!”
      “不过你知不知道南境长什么样?我还没去过呢,”水笙嘟着嘴看我,我心神不宁,没能捕捉到她想法的变化,等我反应过来水笙就莫名其妙又得意起来:“你知道南境雪力嘛!可威风可好用!”
      我只好冷笑,南境雪力,只怕没有人比我还要清楚。我看着她活泼得意,自己却只有一脸愁容,即便水笙自小不在南境生活,对妖魔看法却同她爹一脉相承。
      遗传还能遗传看法?
      那水笙,若你回归南境,你也会想杀了我这个天生双脉的怪胎?
      “矫情怪,你干什么,走神呢?听见了吗,长公主是妖。不过,也该是妖力低浅的小妖罢了。我施以妖灵咒,其反应微小,妖气甚弱。”
      水笙得意完了,见我还没回应,上前一把扯过我的袖子,摇着我的手,开始讲正事。
      我看着阿水,半大孩子,及笄之礼都还未过。若真有那一天,怕本就是我命定之日。
      我叹口气,将心事封锁住,牵起她的手细细问:“阿水,你施咒时可有引人耳目?卓尘反应如何?”
      “我跪拜祭香时,才敢偷偷施以咒法。我如此小心,定不会引人注目。而卓尘见我来拜,只是神色一顿,并未有异常。”水笙见我严肃起来,也收起小性子。
      “南国地处低洼,妖族贪水,虽然容易招妖风,但南国以医术为尊,皇宫上下布满驱魔妖的药粉,妖族怎可能长期存活在宫中。妖灵咒反应式微,未必是公主妖力薄弱。我估摸着长公主一出生不是妖物,怕是另有隐情。”
      “长公主二十五薨,实在年轻。我在南国边境游走过,倒也未曾听说过南国公主有疾。”阿水松开我衣角,也开始回忆南国事闻。
      “南国政通人和,朝野一心。当朝太子还曾便装出行,将医术惠及百姓,后被朝中大臣偶见,天下才知,因而太子大得民心。至于长公主,我只知她曾进军行医,所以就算军中服气感戴,朝野却是怒斥她干预朝政。南国君主强压住朝野怒气,又为长公主安排和亲婚事,这才平息。”阿水娓娓道来南国状况。
      “现下既知长公主有妖气,也算是有上进展了。待卓尘事毕,再行商讨吧。”
      我拉着阿水往寝殿方向,转身却见,一名着宫中丫鬟服饰的女子在灵堂拐角哭泣。
      我递了一方手帕,交由女子手中,让它拭去女子的伤心泪。
      “可能是长公主生前奴仆,这是太难受,偷偷哭呢。”
      水笙拉过我,往寝殿走。
      夜色昏暗,宫门下钥,卓尘敲过我偏殿的门,与我们商讨除影之事。
      “卓尘,你阿姐因何故去?”水笙问出关键问题。
      “阿姐小产落下病根,七日前,意外落水,旧伤复发,不治而亡。”卓尘道。
      “长公主生母是哪家小姐?”我欲问长公主身上妖气味道,又不好直说,恐卓尘恶妖魔,犯忌讳。
      “阿姐生母是当今皇后,出自南国世家崔氏,而阿姐外祖母崔老太太是我朝三朝元老。我和阿姐非一母所出,但我母妃还在时,父王后宫也只有我母妃与皇后两人。我母妃是父王发妻,母妃亡后,崔皇后才为继后。我今日看见阿水姑娘前来祭拜,可是有何发现?”卓尘对于这些除影之事,神色一向认真。
      “我今日用妖灵咒,探得你阿姐身上有妖气,”阿水直言不讳。
      我看着卓尘脸色只是诧异,并无嫌恶,细细解释情形。
      “你阿姐身上有妖气,我们怀疑你身上的妖影是你阿姐,”于是,我也直说。
      “怎会,我阿姐出自人族,怎会有妖气。而且,我多日梦魇呕血,简直痛不欲生。我和我阿姐,虽不是同胞而生,却也是手足,她怎会忍心?就算忍心伤我,我身上有阿姐死约,她也伤不了我才对。”
      少年神色困顿,眉宇间都有疑问。
      “你放心,我们只是暂且怀疑,未必就是你阿姐所为。只是依你所说,你阿姐身为人族血统,却有妖气,这实在存疑。眼下,我们需要关于你身上妖影的记忆。既然长公主身上有妖气,或许这就是关键所在。”我看着卓尘,斟酌说道。
      “可有哪些物件是共同关于你和你阿姐的,统统找来。我们从这个方向来找你的记忆,先看看到底少了哪些。”
      卓尘了然,吩咐下去,不多刻,便把偏殿院外堆满了。
      真真富贵人家,什么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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