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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忘川河奈何桥 ...

  •   是夜,前半夜还明月悬空,凉风如水,吹得人如沐甘霖、惬意无比;后半夜突然星月暗淡,寒意逼人。阵阵小阴风吹得人寒毛直竖。

      忽然间,一阵强风吹过,破旧的窗棂哐啷作响。

      白慕玉猛地睁开睡眼,惊魂未定之际发现床前竟然——站着两个陌生人?不,准确地说,只是两个模糊的人影。白慕玉惊魂未定,心里顿时生起疑窦:“莫不是家里进了强盗?”

      借着窗户透过的黯淡的光,他睁大眼睛,费神仔细打量着两个人。无用,外面的天光不足以看清两人的面目,他只好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抖擞着双手,起身燃起了烧了一半的蜡烛。

      只见其中一人身材高瘦,穿白衣,头戴高高的白色纸帽子,帽子上写“一见生财”,一条鲜红的舌头吐得老长。此人手拿铁锁。头发披下来,脸色苍白。他的眉峰上扬,眉尾下垂,愁眉苦脸的。

      另一人身材矮胖,他做同样的打扮。只是通体皆黑,衣服、脸、帽子,无一例外。他手拿手镣脚镣,头戴高帽,帽子上写的是“天下太平”。此人倒没有一脸苦相,反而是一脸凶神恶煞。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心底升起:难道……难道自己是死了不成?

      铁链叮当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猜想。

      此时再看那白衣人,分明是白无常,他手拿的正是勾摄生魂的铁锁!

      烛泪滴洒,淋淋漓漓,光线惨淡,忽明忽暗。借着闪烁摇曳的烛光,一番打量兼分析后,白慕玉虽然已经心下了然,却着实不太能接受自己已经死去这个现实。

      自己不是正在家里的床榻上睡觉吗?莫不是还在做梦?肯定还在做梦吧!

      见他一脸犹豫不决,欲言又止,黑白无常烦他磨磨唧唧的,都这么磨磨唧唧他们还干不干工作了?当即催促白慕玉动身,语气急迫严厉,刻不容缓。

      偶然一低头,白慕玉这才看到自己的“尊容”——浑身上下只穿一件款式陈旧补丁累累的粗葛布褐衣,脚上是破旧的草鞋。

      他心生疑惑,自己何以落魄至此?

      催促声一声接着一声,白慕玉心下着急,无措,又害怕。

      他不想走,能多挨一刻是一刻。说来这人间他并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只是他有点恐惧,对接下来会发生之事的恐惧。

      心念电转间,他又想,黄泉路上会不会很冷,肯定会啊。自己可不想当个冻死鬼,还是加件衣服,有备无患吧。

      于是,他转头看向那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白无常,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无常爷,听说黄泉路冷,可否容在下披一件单衣?”

      白无常表情麻木地看看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还是在想什么。此时,天还是漆黑的,正是黎明前的黑暗。

      他不置一词,看不清喜怒,对白慕玉的要求,似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却只微微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此时白慕玉环视四周,发现宅第荒落,家徒四壁。唯有破床一张,破桌子一个。不仅如此,本就残破的屋子又结满了蛛网,风雨飘摇,看起来快坍塌了。他怀疑更重了,自己家虽然称不上家财万贯、钟鸣鼎食,但起码也是富足的中产以上之家。这里真是自己家吗?如果是,又怎么会如此拮据不堪?

      可容不下他细想,黑无常已经在催促了。白慕玉四下看了看,抓起床上那件缀满布丁的粗布长衫,披在身上。衣衫皱巴巴的,虽旧,暂可保暖。

      他的那张床上堆满了烂衣服,用来御寒保暖,使你看一眼就会由衷地担心,盖的那么厚他可能会窒息而死。

      路过门口锈迹斑驳、残缺一角铜镜,白慕玉随意瞟了一眼,镜子里竟然是个满脸皱纹、白发苍苍的老人。面部沟壑纵横,眼里写满沧桑。

      那人也在看着白慕玉。是谁?我?是我吗?白慕玉心想。是了!就是我,不是我又是谁?!

      这副鸡皮鹤发的尊容真是把白慕玉吓坏了,吓傻了,愣住了。一瞬间衰老不堪?老去本是一个几十年的漫长历程,幼年、少年、青年、中年,然后再是垂垂暮老。从中年直接到老年,毫无过渡,想必换了谁都接受不了吧。

      他心里顿时疑云密布,忐忑不安。

      他更不肯走了,心里疑窦更甚。此时的他一脸迷茫,焦急无措。

      他看向白无常,张张嘴,欲言又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内心又惊又乱,想要个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从何开口。

      此时公鸡司晨,已叫了三遍。时间愈发紧迫。听了这么多遍的鸡鸣,这次却让人感到无比心慌。白无常抬头看看,天色将明,乌云涌动,四下景致已逐渐清晰。无意多说。他摆摆手,率先走出门,示意白慕玉跟上,不发一言。

      黑无常又在身后催促了,声音里透着不耐烦。甚至忍不住推搡起白慕玉。他早已耐心告罄,仿佛为了维护自己的体面,不好破口大骂。

      是啊。人寿有数,天命难违,人定并不能胜天。阎王叫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他回头,床上的老翁闭着双眼,安详地躺着。跟自己告别?跟那具干巴巴的□□告别?似乎没有必要。

      “慢着。”身后,黑无常的声音突然波澜不惊地缓缓响起。

      “这是一场梦吧?真的是梦吧?果真是一场大梦就好了。希望只是一场梦!”白慕玉心里一喜,渴望事情出现转机,他忍不住喃喃自语,“又或者是黑无常发现勾错了生魂,这一切只是一场闹剧。书里不是经常发生这样的事吗?”

      刹那间,千头万绪,内心已千回百转……

      只听黑无常冷淡地说道:“把手镣脚镣戴上。”

      这下完了!一颗提起的心跌落谷底。

      不近人情,一锤定音。本是鬼差,何来人情呢?!白慕玉本就渺茫的一丝希望,彻底被打破。

      “……”

      白慕玉认命了,低垂着头,不再挣扎。一瞬间,似又老了十岁。整个精气神儿都被抽干了,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也是,他现在本就是孤魂野鬼。

      他戴上了重重的枷锁。受到拘囿,又兼精神上的打击,他的步履甚是艰难,身后还有无常鬼差的时时催促。

      来时赤条条啼哭不止,走时苍苍白发无人送终。一生风雨飘摇,无限凄凉与辛酸。何来怨言?又该怨谁?不得不听天由命罢了。

      眼见四下一片荒凉,雾气森森,荒草寒树,时时传来狼嚎鬼叫。

      黑白无常一左一右,裹挟着白慕玉过鬼门关。他深一脚浅一脚,踏上开满血红的彼岸花、烟雾缭绕的黄泉路。接着,登望乡台,群鬼呼号,他们忍着被鬼差鞭打的疼痛也要望自己的家乡一眼。

      白慕玉登上望乡台,回望故园,没有预想中的儿女孙儿绕膝承欢,只见一个长满杂草的破落小院子,冷冷清清,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整间茅草屋风雨飘摇,摇摇欲坠……

      鳏、寡、孤、独,四样占了两样,这样的人生,还值得留恋吗?不,不值得,没有任何挂牵。

      白慕玉仅剩一缕游魂,这缕游魂也是魂不守舍的。跟随鬼差,夹杂在众鬼中间,终于到了惊心动魄的忘川河。忘川河水腥臭扑面,内有蛇虫猛兽涌动,孤魂野鬼在哀号。

      过奈何桥,一路上惊心动魄。颓败,荒芜,诡异,森严。

      一个老态龙钟的婆婆在“卖”汤,那汤极为浑浊。一碗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重新再来,从头再来,从零再来。

      本来走了这许多路,白慕玉已口干舌燥。他捧起小碗——似石头做的,入手冰凉。小抿一口,又酸又涩又苦,白慕玉强忍着口渴,将汤掩入袖口……

      蹉跎半生,流离半生,并非连这点小苦也吃不得。只是一个不同的选择罢了,冥冥之中,他想记住某些事。

      过奈何桥,那桥头有一块三生石。白慕玉在三生石上看到了自己的三生三世,顿时一颗心彻底如死灰。

      “一生为将,驰骋沙场。战败后万箭穿心,身死他乡,马革裹尸,弃于荒野间,被秃鹫分食;

      一生为官,两袖清风,被奸臣诬陷,诛九族而死;

      一生苦读,数十年间屡试不中。转而从商,又志不在此,心思不专,生意失败,家境衰落。他痛失知音,潦倒度日,散尽家财。故旧或平步青云,或扶摇直上,相见亦装作不识,于心灰意冷间辗转漂泊,又老又病,兼穷困交加,客死他乡。”

      寥寥数语,话尽凄凉。

      把这三世连起来看,竟然每一生都是凄苦潦倒的,毫无甘甜之处。

      以前读诗,读到“是处青山可埋骨”,觉得这是何其的洒脱。可轮到自己身上,亲身经历了,才明白半生漂泊,客死他乡,更是一种无可奈何之举。

      人死如落叶,落叶归根,月亮也是家乡的最圆。要是能选择,必定是“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

      话又说回来,上天给你什么,只要不死,只要还活在世上一日,你就得收着,也受着。苟延残喘着。无力反抗,就算挣扎,也只是徒劳。是命,是宿命,不可抗拒。

      想自己这一生,庸庸碌碌,虽然没有为民请命,造福一方,但也没有作奸犯科,不至于进那十八层地狱,受刀山油锅、抽筋剥皮的酷刑吧。

      就算跌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轮回,那无边酷刑也得受着。白慕玉遇事,总是爱往最坏的地方想。此刻,他已被自己吓破了胆,万念俱灰。

      到了地府,鬼气缭绕,阴森可怖。

      阎王查看生死簿。

      白慕玉阳寿已尽,其前尘往事一一清楚地列在纸上:

      “少时家财万贯,然无意富贵,一心向学。虽有大才,但屡试不第。蹉跎半生,一事无成。无妻无子,形影相吊,无人养老,无人送终,老年贫困潦倒,忧愤而死。”

      阎王看这人命运凄惨,且一生清高自持,品行无亏,就有些可怜他,便问他有什么要求,只见白慕玉双股战栗,惊魂未定,这个结局对他来说已是最好的了。他闭上眼,嘴唇苍白,缓缓道:“无他,不求功名显赫,造福四方,但求庸庸碌碌,一生平安。但行好事,不渡他人。”

      接着登轮回台,他闭上眼睛,咬紧牙关,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烈烈的风刮在耳畔,朝着光亮处,飞速下坠,入万丈红尘。

      ……

      白慕玉从高台坠落,陡然惊醒。

      睁开眼一看,自己还躺在自己家的床上。一身的汗。眼角湿润,满脸蜿蜒纵横的泪痕。心有余悸。

      此时,公鸡司晨,黎明前的黑暗过去,天幕渐渐有了颜色。

      家人和小厮都围在床前,白夫人哭哭啼啼,拿着手绢拭泪。来福抽抽噎噎,把袖子擦得湿答答,又皱巴巴的。父亲白春风看儿子睁开了眼,摇了摇哭得痛不欲生的夫人,惊喜地叫道:“儿子醒啦!夫人快看!老天爷,幸好只是虚惊一场!”夫妻二人喜极而泣,抱头痛哭,把白慕玉浑身上下摸了个遍,确定他完好无损,是个活生生的人,终于都欢天喜地起来。

      白慕玉想,刚才虚惊一场,原来是黄粱一梦!席间摆着一本志怪小说《聊斋志异》,书页翻到《三生》一章:

      刘举人一世为马,股夹之刑痛彻心扉,绝食三日而死;

      一世为犬,见便液知秽,然嗅之香,啮主人被杖死;

      一世为蛇,不残生类,饥食草木,挡路被车压断。

      简短的几句话,轻描淡写,却是当事人惊心动魄、波澜壮阔的三生三世,个中的辛酸只有自己知道。

      他脑海中浮现出《论语》里的两句话:

      “子不语怪、力、乱、神。”

      真的有前生今世吗?为何这梦那么真实啊?好像真的去了另一个世界,过了那样穷困潦倒的一辈子。

      白慕玉这一梦倒好,过完了一生,甚至看到了前世。醒来后,不知今夕何夕,仿佛重活了一世。此时,他的神智格外清明,前尘往事,此时仍历历在目。

      如果人真的能记住自己的三生三世,想必会多一些达观,少一些纠结。

      众生纷纷扰扰,生生不息,追名逐利,追求世俗意义上的得失,如过江之鲫。如果一切在死时都会归零,那人的一生,汲汲于功名富贵又有什么用呢?他还记得自己的满头白发,以及那两句“但求庸庸碌碌”,“但行好事,不渡他人”。想到这里,一时间悲从中来,心里百感交集。后又怅然若失,对着墙发呆。

      白夫人和白春风以为他是累了,就嘱咐他好好休息。两人离开后,白慕玉又闭上眼睛,缓了半天,才逐渐神智清明起来。

      把过往种种,前因后果细想了一遍。

      正沉浸在回忆里,他听到外面来福正和小翠守在房门口叽叽哝哝地说话。小翠祖籍是广东的,官话说得并不标准。还是不是夹杂一两句方言。

      “唔係啩?”小翠虽对来福的描述半信半疑,倒也听得津津有味。小翠一直待在白家,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眼界也窄。她所知的一切,无外乎柴米油盐酱醋茶。

      白慕玉认真听了一会儿,大概是来福在给小翠讲白慕玉的学堂生活,以及一路上的见闻。

      来福其实几乎是个睁眼瞎,不识几个大字,他不知道公子读了什么书,也搞不清先生教了哪些课,讲述见闻时他也为了吸引小翠而故意卖关子,甚至添油加醋。

      她睁着大眼睛听来福胡说八道,偶尔的质疑倒惹得来福更起劲儿地瞎编乱造起来。

      白慕玉听着这一番胡言乱语,不仅不觉得聒噪,甚至有些想笑。他躺在平日的床榻上,闻着被褥里温暖的阳光的气息……终于找回了熟悉的感觉,一颗心落到了实处。很轻、很软、很暖。

      他觉得,人啊,还是得把生活落到实处,不能光想,否则容易穷思竭虑。

      突然门外一阵压低声音的吵闹,思绪被打断。

      仔细听来,原来是前两年收养的肥肥,肥肥的家人养不起他,就把他过继给了白慕玉。白慕玉虽未娶妻,却有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儿子。

      白慕玉一见那小孩,便深深喜欢上了。

      孩子营养不良,脸色有些苍白。发现有人看,小孩睁大了原本惺忪的睡眼。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不停转动,对周围的人们一切充满好奇。

      他躺在大大的襁褓里,衣着又单薄,小小一只,有些楚楚可怜。

      身上衣单,那小孩却非常机灵,发现有人看他便挥舞着双手咿呀咿呀吸引人家的注意,眼睛笑得弯弯的,还不停地摇头。

      把他摆正,他就急得哼哧哼哧,非侧过来。侧过来以后,就盯着你看。

      “哟,这小孩会自己翻身,还挺麻溜呢!”不知谁赞了句。

      小孩又开心地笑了,仿佛就等着人家夸他表扬他呢。

      不仅如此,大概是快长牙了,小孩攥紧了两只拳头拼命往嘴里送。

      大大的眼睛,长长的哈喇子。肤色净如雪。一使劲儿就连眉骨也染红了。这幅滑稽样儿怪可爱的,一下子就俘获了白慕玉的心。

      孩子大概四五个月。这个时期的孩子最可爱,虽然什么都不会说,但是一双明澈的眼睛仿佛什么都懂。小小的一只,渴了饿了困了,还有哪里不舒服,他都不会说,怪可怜的,让人疼惜。

      白家请了乳母,其人丰腴,甚至肥硕。乳母胃口好,饭量大,大碗吃肉,奶水很足。小孩吃着吃着就咽不及,把头扭到一边,缓过来又拼命摇头寻奶吃,一旦找到,就迫不及待,快准狠地用樱桃小嘴一口衔住。

      那乳母此时便偷看在一旁的白夫人,脸上洋洋得意,仿似炫耀——看,我一口饭也不白吃!

      ……

      肥肥大名白籍,“籍”是书籍、书册的意思。白慕玉希望他多读点书,就算做不到“学而优则仕”,无法博取功名,仕途无望,也能修身养性,培养对生活的热爱,在寻常日子中发现乐趣。

      肥肥的小名是白夫人取的,看似有些潦草,却只是希望这孩子将来好养活,毕竟收养他时,他刚满月,身子干瘦,那小脸皱巴巴的,活像个小老头儿。

      谈不上好看。但眉毛淡淡的,眼睫似两片羽毛,小鼻子小嘴。睡觉时微微蹙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怜又可爱让人萌生想保护他的欲望。

      到今年,肥肥已经三岁了,他在外面吵着要见爹爹。来福和小翠却怕扰了白慕玉休息,拦着不让他进。

      “无妨,让他进来吧。”白慕玉提起声音道。

      肥肥一身年画娃娃的打扮,个子矮小,却白白胖胖的,像一颗炮弹飞奔过来砸到床上。

      白慕玉简直怀疑他会跌痛,捧起他的小脸看看并没有痛苦的表情,并把裸露之处都检查一遍,发现无碍,这才放心下来。

      肥肥把头埋在白慕玉颈间腻歪了一会儿,继而抬起头,露出一张喜气洋洋的小脸,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他在白慕玉床畔来来回回,蹭来蹭去,跳来跳去,欢快地一声接着一声叫“爹爹”。

      跟小狗之间,肥肥只差一条尾巴了。白慕玉惊讶于肥肥的黏人,小小男子汉,哪能儿女情长忸怩作态。但他觉得孩童有孩童的样子,黏他总比不搭理他好多了,于是也没有深究。

      白慕玉看着这个蓬头稚子,突然好奇怪,他脸怎么这么红。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知行一致的白慕玉于是手贱地揉了揉肥肥的圆脸蛋儿。

      嗯,很有弹性。

      他又使了些力气,用手指擦了一擦,发现不掉色儿,肥肥的脸颊更红了。白慕玉毕竟是个成年男子,下手没轻没重的,小孩的皮肤又娇嫩,肥肥可能是有些疼,但他没有躲开。

      白慕玉终于确认了,不是胭脂,是真正的腮红,名副其实!好可爱!小孩儿的脸都这么红吗?小孩子长得真快。一段时间不见,这小家伙又长高长胖了不少。胳膊腿儿越发壮实了。

      经过了情绪的大起大落,白慕玉十分享受高堂健在,儿子绕膝承欢的时光。平淡,日常,却不可多得。

      世间的幸福大抵如此,不和别人比较,否则别人有你没有,就会感到不幸福。不如好好珍惜自己的生活吧。《论语》中有句话:“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没有的时候担心得不到,得到了以后又害怕失去。人性本是贪婪的,当下即最好,知足才能常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忘川河奈何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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