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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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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太阳在天空高悬,出租屋内门窗紧闭。
这一方小天地平时24小时空调供应,只为保证室温稳定、不让名叫窝窝的垂耳兔生病。
如今室温高达34℃,就连遥控器也不知所踪。
庄明越抱着一张椭圆形的绿色豆豆绒小垫子,蜷缩在一米宽的钢架床上。
空气里没有任何属于提摩西的香味,就连一丝丝进口兔粮的酸味也消散殆尽。
窝窝的头七过去了,二七也过去了。
按照网上那些“宠物离世后如何与它们沟通”的说法,头七回魂,宠物会入梦与主人告别。
庄明越从前对这类言论嗤之以鼻,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一条一条照着做的一天。
窝窝火化那天起,庄明越就在网上找人求助,被所谓的灵媒和宠物沟通师骗了几回钱,他不愤怒,也不难过,只是静下心来,一心一意地抱着窝窝生前最爱趴的小垫子,睡得昏天黑地,不分昼夜。
他忘了自己昨天有没有起过床、吃过东西、上过厕所。
但用脑子想应该是有的,不然撑不了这么久,早就去见窝窝了。
医生开的抗抑郁药和助眠药物被扔在一边,庄明越感到前所有未有的困倦,不靠任何外界助力就能很快入睡,并且怎么睡也不够。
可是,窝窝没有来。
一次都没有。
梦里时而是他退学,他人在旁边表情各异的画面,时而闪回医生心肺复苏失败,告知庄明越“兔子心脏仍然停跳,我们很遗憾”的声音。
属于他的小兔鬼不肯回梦中看他,一次也不肯。他没照顾好窝窝,窝窝才两岁就走了,如果换成其他任何人领养它,它都不至于只活到两岁。
这个念头比热浪更加炙烤着他,让他很难去考虑除了窝窝以外的其他事情。
他把脸埋进小垫子,上面最后一点属于窝窝的味道也快要闻不到了,只剩汗水和眼泪的咸味。
太阳穴生疼,胃在抽痛,四肢肌肉也发出了太长时间不动的抗议。
就在他意识又开始模糊之际——
“咚咚。”
门外有人敲门。
庄明越把垫子按在胃间,转不太动的大脑想了半天。
没有快递,没点外卖,水电费交了,也没有续订绘画杂志,房东前两天刚来收过钱,也不会是他。
“咚咚!”
“咚咚!”
“咚咚咚!”
“砰!”
庄明越把脸埋进垫子,双手捂住耳朵。
破门被人拆了都不关他事!
外面安静了几秒。就在他以为人走了的时候,一个干净悦耳的声音响起:“……开门!我是……”
庄明越:?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死死撑着床板,听到那个莫名熟悉的男性声线又重复了一遍——
“爹地开门,我是窝窝!”
听清名字的瞬间,庄明越的呼吸顿住很长时间,双腿像有自主意识地往门边走。
疯了,绝对是疯了!
首先,兔子不会说人话!
其次,他家窝窝是小姑娘!就算半岁就绝育了也是母兔子!
这种男声幻觉哪来的,是谁在搞无聊的恶作剧?!
庄明越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在手里颠了颠,又放了回去。
他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没吃药,又没吃饭,万一手一滑真把恶作剧的人扎了……
不敢想,为了他家兔子,他还是得积点德。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挪到门边。
心跳如擂,但这两天头一次不是因为哀伤,而是宠物被冒名顶替的怒火。
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他绝对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费臻。
庄明越大二那年退了学,到如今已过去两年,很多事情就像上辈子一样记不清楚,但还记得讨人厌的大学同学有两个。
一个是死对头一号,富二代室友陈子深,艺术系的败笔,家里人花大钱砸进来,不学无术还特别针对家境普通的同学,庄明越首当其冲。
还有一个就是费臻,死对头二号,陈子深的“狗腿子”,艺术学院曾经的风云人物之一,心思从来不在专业课上,玩摇滚玩得教授头疼、却总能拿出惊艳的画作,各种风格的作品都能轻松驾驭。
又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长发如墨,不说在学院,就是放眼整个大学,都是追求者众多。
但在庄明越看来,费臻还没他家窝窝屁股上的一根毛好看,连捡兔子粑粑都不配。
门外的费臻穿着件亚麻色的单衣,头发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猫眼的位置,仿佛知道庄明越就在猫眼后面看。
最奇怪的是他的姿势,微微歪着头,一只手还抬起来,似乎想再敲,又停住了。
窝窝生前牙齿一直有点问题,那也是最后的致命病因,它会为了缓解疼痛略微歪头。
费臻此刻的模样映在庄明越眼中,竟和窝窝有三分相像。
“庄明越,我听见你在。”
庄明越的怒火“腾”地一下又烧起来了,偏头痛和胃痛同时加剧,不得已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按着胃。
“滚!”庄明越想都没想,对着破门的猫眼低吼,声音沙哑得厉害,“费臻你有病是不是?立刻给我滚!”
门外安静了一瞬,也只有一瞬。
然后,费臻的声音又响起来。
他总算没再说着“爹地”“我是窝窝”之类的鬼话,却多了点急切:“庄明越,你开下门,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你不对劲关我屁事!滚远点!”庄明越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双手捂住耳朵,全身都疼,还很委屈。
想要的求不得,不想要的扎堆出现。
水电费单子,给窝窝住院刷的花呗通知单,房租的欠费,还有现在这个——
窝窝一次都没来过他梦里,费臻却来了,什么道理?
费臻隔着门问:“庄明越?”
庄明越把喉咙间再次涌起的“滚”压下去,开始思考要不要再从厨房把刀拿出来,和费臻这个虚有其表的不长眼的家伙同归于尽。
“庄明越!我梦见我成了你的兔子!梦见好久了!好多次!”费臻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一只白色的垂耳兔,鼻子上的毛是浅灰色的!眼睛看不见,耳朵也听不太清,只有嗅觉灵敏!每天睡在绿色豆豆绒小垫子上,吃提摩西和澳麦!你叫我‘窝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