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再次复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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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写字楼的落地窗外，是沪上最密集的金融天际线。
程让指尖敲着实木办公桌，屏幕上跳动着数十亿的融资数据，冷白的侧脸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眼尾那颗淡痣，添了点不易察觉的锋利。
“安泰那边的担保函，半小时内送到首都。”她对着蓝牙耳机吩咐，声音清冽如冰，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门被推开，男人身着高定西装，肩宽腰窄，眉眼与程让有几分相似的冷感，却在看向她时，软了棱角。
“还是送到你面前吧。”裴言川把烫金担保函放在桌角，顺手递过一杯温燕窝：“妈让厨房炖的，你三天没好好吃饭。”
办公室里的高管纷纷低头，心照不宣，陈助引着人出门——整个圈子都知道，东风资本的程总不近人情，唯独对裴家大少、自己的义兄裴言川，会多一分纵容。
“项目收尾。没时间。”程让推开杯子，目光落回数据，“裴家旁□□边，你处理干净了？”
“试图断你资金链的，已经踢出管理层。”裴言川拉过椅子坐在她身侧，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的冷香，“对外，我还是你的兄长，没人敢说闲话。”
程让指尖一顿，没回头。
她是裴家收养的义女，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是手握资本杀伐果断的风投总裁，也是一个藏着生死秘密的人。
十四岁那年的绑架，濒死的黑暗里，她第一次触碰到死亡，也第一次有意识地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从那以后，她的命，就不再只属于自己。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她二十年人生里唯一的光，也是她不敢触碰的禁忌。
被裴言川押着去楼下吃饭，程让仍旧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裴言川没说什么，含笑看着跟自己比肩的女孩。
“裴言川。”她终于转头，眼底是化不开的疏离，“我们只是兄妹，别越界。”
裴言川看着她强装冷漠的眼，喉结滚动，没反驳，只是轻轻拂去她肩头的碎发。
“好。”他低声应着，心里却翻涌着偏执的念想。“明天周二，回首都吗？”
“回。去月溪开会。”
裴言川放心点头。
兄妹？他从二十五岁回国踏进大门没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只做她的哥哥。
就在这时，特助陈书臣慌张推门而入：“程总，不好了，投委会的张佬在首都分部坠楼，情况危险！”
程让猛地向前，心脏骤然紧缩。
下一秒，窗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失控的货车直直撞向写字楼的玻璃幕墙。
“小心——”
程让扑走裴言川。
剧痛袭来的前一秒，她看向裴言川，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不要死。
临床死亡的边缘，冰冷的意识里，复活的本能被彻底唤醒。
尘烟中，玻璃碎片过，陈书臣目眦欲裂，嘶吼着：“叫救护车——”
或许是被陈特助的嗓音震到，一只沾血的手从底盘伸出，地砖上留下刺目的红手印。
“不用”气若游丝。
陈书臣那里见过这等“索命”招式，吓得连连尖叫后退。
“拉、我、出、来。”这次中气十足，一字一顿。
本来死不了还要给自己划点伤就烦。。。
程让想象自己真死了，加之狠心刺穿手臂的疼痛，闭眼不想看自己的狗啃摸样。“体面”二字摇摇欲坠。
饶是陈书臣再离谱，也听出了自家老板的咬牙切齿，瞄了一眼被推出去老远还以面着路瘫在地上的裴总，弱弱问出：“我需要短暂性失明吗？”
程让眼睛彻底闭上，为什么不能真死了？
——
夏天的燕京是炎热的，阳光如熔金般倾泻在柏油路面上，蒸腾起一层晃动的热浪，但月溪工作室最里的一间办公室却冒着森森冷气。
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是个喜冷的女人。
于是办公室接了单独的制冷装置，比工作室其他地方低了足足七八度，冷得仿佛连呼吸都凝出白雾，所以除了助理之外，无人轻易踏入。
意外坠楼的张宪宗已经脱离危险，程让昨晚回京后去医院走了一趟，以示探望。
24岁的程让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指尖敲击键盘的节奏清脆而冷漠，低温是她思维运转的必需品。
最近月溪工作室又一组同事做了联邦武装冲突的选题，内容很好，拍摄很好，立意很好，但选题太敏感，怎么发出去是个问题。
她在纠结。
这世界是一场巨大的测试，要不要赌一把很重要。
桌上的手机一会儿震动一下，屏幕亮起又熄灭，接着电话打来，她瞥了一眼，吸了口气，将手机反扣在桌面，继续盯着于屏幕上一会儿开会要汇报的材料。
电话执拗地响了第三遍，她终于停下敲击，接听。
“让让，今晚回来吃饭吗？刚让妈妈给你炖了汤。”电话那头裴言川笃定地问候。
桑让，哦不——如今已经是众人皆知的程让闭了闭眼，指节因用力握紧手机而泛白，语气却异常冷静：“回。”
“胳膊还疼吗？”裴言川不知在什么地方，声音断续飘来，像被风撕碎的纸片。
都过去这么久，坟头草都能长出来了。
程让指尖掐进掌心，冷气顺着脊背爬升。这个人总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细，让自己怀疑他知道些什么，又一幅什么也不知的状态。
程让没有第一时间理他，她拿起通讯，将助理叫了进来。
那位跟着程让四处奔波的御用陈姓助理进来后，程让只说了一句：“通知大家，会议推迟到下午三点，材料整理好后发我邮箱。”
“好！”助理点头退出，门轻轻合上。
程让起身走到门边，反锁了门，拉上窗帘，办公室陷入一片幽蓝的冷光中。
“我冒昧赌这次她会放弃。”
“我压一殿，没那么快。”
交谈熙攘，一声突兀打断，“别不怕死得继续赌了，小心那位回来先削你们。”
14：30
她重新坐回椅子里，打开加密文件夹，调出过去三年与之有关的录音、和两份裴家旁支的提审记录。
然后，将这间办公室的监控权限关闭，她打断裴言川的话，停止了听筒里对“让让”的左右关照，声音转为冷静而锋利。
“裴总，你现在在那里？”
裴言川闻言勾唇一笑，看了眼围栏里挂着的生命体，淡然开口：
“来帮你林哥挑小猫，你林哥想养只猫。”
林清尘看了裴言川一眼，冷笑。
“那裴总和林总还真是好兴致。”屏幕上的蓝光映在她脸上，那张脸上毫无波动，仿佛只是刚批了一个员工的报销单。
“让让！你……”
程让打断了裴言川的话，继续循循善诱，“安泰和泽海最近很闲，可以考虑给建几个研究所。”
裴言川一时无言，他和林清尘现在就在一个不公开的研究。
“哥哥、小林哥哥。考虑的怎么样？”
程让的话像一柄不会出错的柳叶刀，精准地划开血肉，不带一丝颤抖。
厨房里炖汤的声音咕嘟响动，汤沸了，气声顶着锅盖噗噗作响，手机那头，女儿的声音如同深井中渗出的寒泉，一字一句温柔缓慢、凉透骨髓。
他在犹豫。
14：35
程让的谈判总是带了点赌桌上的冷静、温柔与算计。
通过电流，她知道裴言川的手在抖，却仍加码。
用最轻的语调将那道深渊推得更近，给对方保障。
锅盖突然被顶开，一声闷响，汤溢出来，火焰嗤地熄灭。她浑身一颤，刀尖抵住墙根，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程让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像一场早已预演千遍的默剧抵达终幕。
14：41
啧
裴言川手指抚过冰冷的墙砖，忽然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让让……威胁我啊。”
“好。”裴言川轻声自问自答，关掉了录音，又是利落的，干脆的宣判。“你后天还回云港？有个游轮派对……”
对面沉默良久，听筒的电流声发出细微的杂音。程让耐心听着，等待成功的确定是程让非常擅长的。
终于，裴言川低声说：“让让，可以吗。”
程让闭了闭眼，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像在确认这一刻的真实。
“好。”
——14：55 会议室
会议突然推迟，提前到达的大家难免有情绪。会议室里低低的讨论声此起彼伏，有人翻动文件发出刻意的响动。
“程总今天突然有什么事情？不能影响我晚上的直播啊。”工作室上个月新签的一个新人主播不满地嘟囔着，手里最新款的手机划了一下又一下。
但王跃抱怨出来才发现，这里没人应他这句话，只有一个无框眼镜男淡淡瞥了他一眼，索性悻悻然闭嘴了，多说多错。
王跃，ID：我是隔壁老王啊，新人宠物博主。
靠一条给自家萨摩耶洗澡的视频爆火，一周涨粉二十万，后凭借一系列宠物视频迅速成长到百万级博主。
月溪递来橄榄枝，他自然想借势。
月溪的资源和流量扶持是业内顶级，自由度也是所有网红经济公司里最高的一个，每月除了最后一个周二需要前往公司参加例会汇报数据外，活动几乎不受任何约束。
而今天恰好就是他签进来的第一个月末周二、两点半的会议被老板无理由推迟，他心中自然不满，也在重新评估这个背负盛名久矣的负责人。
14：58
在工作室坐班的运营组、策划组、剪辑师陆续进来，和几位签约博主都相继坐在、站在或躺在会议室里，原本显得旷大的会议室此时终于被填满。
大家随意寒暄，打闹，约着一会儿会议结束后去新开的那家茶咖。
大家蛮喜欢月末周二，因为会议结束，原地下班，没有繁琐的会议总结，有什么会议当场解决。
只要记得合上笔电之前点击好保存即可，如果保存往了点，那就劳烦回忆一下方才说到哪里。
14：59
会议室门被推开时，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粉发、淡唇、白T、高腰短裤，踩着双白色洞洞鞋，随手拎着Hermès Kelly包，不免认为那简单的白衣短裤想必也是无牌奢品或者什么私人定制。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全场，笑嘻嘻打了个圆场。
“怎么都看着我啊？咱们小程总从不迟到的，今天倒是破了例哦，一会儿咱们记得宰她。”
来人是@木木木阳，林沐阳小姐。
当初跟如今程总一起起号的元老级人物，从最初的颜值博主到旅游摄影博主，如今早就成功转型。和程总一起打造了她的个人IP“9木光影”，专注女性旅行纪录片，全网粉丝千万，书籍、博客、周边用品相继涌来。
15：00
会议室门又被推开，程总无疑。
程让的道歉简洁而坚定，表明不会影响大家时间，没有多余解释。她向来如此。
言罢冲陈助点头示意可以开始进行了。
陈书臣接过投影遥控，会议开始，几个签约博主依次聊了本月数据与内容规划，对工作室的需求和工作配合。
期间林沐阳带头起哄要的咖啡，二十分钟后由楼下咖啡店的外送员送达，程让举杯致意，扬了扬纸杯，示意大家放松，继续。
王跃听着几个同事汇报，无比后悔之前的猜疑。
程让点评中肯，问题犀利。即使她的声音并不大，只是今天为了提高效率，稍微加了点儿语速。
关于近期岛国连续性离奇死亡的选题，程让一票否了，太敏感、没有逻辑的选题不做。
关于最近连续几起高官落马失踪的选题，啧，程让一票否了。
最近大家对这些还蛮关注。
程总始终歪坐在会议桌尾的转椅上，指尖绕着一支Pelikan钢笔打转，笔尖在光下划出细碎的银弧，仿佛时间本身被轻轻拨动。
她不疾不徐地听着每一个人的汇报，偶尔迅速开口，提出异议或询问细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再次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