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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理寺闹鬼,状元被吓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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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令仪回宫后,先是舒舒服服泡了个花瓣浴,又用了顿精细的晚膳,最后歪在榻上,让玲珑念了新搜罗来的话本子,自觉这一天过得十分充实,且意义非凡,保护了一个好看又脆弱的琉璃美人。
直到亥时初,她打了个哈欠,准备就寝。
几乎就在她眼皮合上的瞬间,景曜宫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殿下!殿下!”玲珑几乎是跌进来的,气息未稳,脸上带着罕见的惊慌,“大理寺出事了!”
宋令仪一个激灵坐起来,睡意全无:“进来说!姜少卿怎么了?”
玲珑脸色煞白:“不是姜少卿怎么了,是,是姜少卿的值房,闹,闹鬼了!”
“什么?”宋令仪掀被下榻,“说清楚!”
“就,就在半个时辰前,姜少卿还在值房看卷宗,忽然灯就灭了,然后窗户无风自开,有,有女人的哭声,还有白影子飘过去……听说姜少卿当时,当时就……”
“就怎么了?”宋令仪心提到嗓子眼。
“就……吓晕过去了。”
宋令仪:“……”
她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张白玉似的脸,在幽幽鬼火中,双眼一闭,软软倒下的模样。
还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人现在呢?醒了没有?有没有受伤?”她边问边往外走,“更衣!备辇!”
“蓝管家已经把人弄醒了,姜少卿倒是没受伤,就是……”玲珑小心翼翼,“就是吓得够呛,听说……哭了。”
宋令仪脚步一顿,扶了扶额。得,这下真成受惊的猫儿了。
“去东宫取我皇兄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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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初,大理寺。
夜色浓重,值房院内却灯火通明,人影惶惶。
周寺卿额上冷汗涔涔,看着面前紧闭的耳房门扉,里头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像是有人哭得背过气去。
差役们搜查了一圈,回报皆是门窗完好,未见异常,可越是什么都查不出,越显得诡异。
耳房内,姜知许裹着两层厚毯,手里捧着蓝序硬塞进来的热茶,指尖依旧冰凉。
他脸色苍白如纸,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睑,眼尾和鼻尖染着洇红,嘴唇失了血色,微微打着颤。
那灯灭得毫无征兆,女人的哭声凄切幽怨,仿佛贴着耳朵响起,白影掠过窗棂的刹那,他心脏骤停,一口气没上来,真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屈辱,恐惧,后怕拧成一股,逼得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太丢人了。
他越想越丢人,越觉得丢人,眼泪掉得越凶。
“少卿大人,”一个胆大的差役小声道,“许是夜风太大,吹开了窗户,至于哭声,兴许是野猫?”
姜知许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又把披风裹紧了些。
野猫?哪家野猫会哭得像死了情郎?哪阵夜风能精准吹灭三盏油灯,还带开关窗户的?
他心里怕得要命,除了怕,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才第一天来,椅子都没坐热,怎么就闹鬼了呢?那鬼是冲着他来的吗?是因为他占了这间值房,还是因为他要查那些卷宗?
他不由得看向那张崭新的书案,旧的那张已经被公主命人抬出去烧了,可恐惧并没有随之消失。
梁疏白就是死在这间屋子里的,被书架砸中……真的是意外吗?
他正胡思乱想,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嚣,比刚才闹鬼时的动静还大。
紧接着,是守门差役变了调的通报:
“景曜公主殿下驾到——!”
值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刚进来的周寺卿更是脚下一软,差点跪下。
这位小祖宗怎么又来了?还是大半夜的!
姜知许却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一点微光,像迷路的人看见了灯。
不等他起身,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经卷了进来,带着夜风的凉意,还有她身上特有的茉莉花香。
宋令仪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缩在椅子里的姜知许。
脸色比白天更白了,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鼻尖红红,裹着厚厚的披风,看上去可怜得不得了。
她心头那股无名火蹭一下就上来了,但对着这么个人,又发不出来,硬生生憋成了心疼。她步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快步走到他面前。
宋令仪没说话,忽然伸手,拂过他湿漉漉的眼睫,抹去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动作生硬,姜知许却像被按了暂停键,抽噎停了,只剩通红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她。
“怎么回事?”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柔和些,目光扫过周寺卿等人,“本宫白日才吩咐把这屋子收拾干净,晚上就闹鬼?是这鬼不长眼,还是你们不长心?”
周寺卿扑通就跪下了:“殿下息怒!臣等确实不知啊!门窗都检查过了,并无外力破坏的痕迹,这……”
“没有痕迹?”宋令仪冷笑,走到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窗户前,伸手摸了摸窗栓,“崭新的木头,严丝合缝,你告诉本宫,多大的风能把它吹开?”
她回头,看向姜知许,语气缓了缓:“你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仔细说,别怕。”
姜知许望着她,那点微光更亮了些。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回殿下,臣当时在看卷宗,忽然灯全灭了。”
“然后,这扇窗户就自己开了。有……有女人的哭声,很近,好像就在窗外,又好像在屋里。”
“还,还有一个白影子,很快地飘过去,看不清楚。”
宋令仪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同时灭灯,自开窗户,哭声,白影……这是有人装神弄鬼,手段不算高明,但吓唬一个胆小的书生,足够了。
她走到姜知许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吓晕了?”
姜知许耳根一红,垂下脑袋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宋令仪忽然伸出手,食指指节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记。
姜知许“哎呦”一声,捂住额头,茫然又委屈地抬眼望她。
“晕了就知道哭?”宋令仪板着脸,“本宫白天怎么跟你说的?有事告诉本宫。你是没带嘴,还是觉得本宫说话不算数?”
“臣,臣没有……”姜知许被她敲得有点懵,那点委屈倒散了,“臣只是……没来得及。”
“现在来得及了。”宋令仪收回手,转身看向跪了一地的人,语气骤然转冷,“周寺卿。”
“臣在!”
“今夜值夜的是谁?这院子内外,都给本宫围起来,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
“灯灭之前,有谁靠近过这间值房,窗户朝外是哪条路,给本宫一寸一寸地搜!若是搜不出个鬼来——”
她顿了顿:“你这寺卿,也就当到头了。”
周寺卿冷汗浸透了后背:“臣遵命!立刻去查!”
一屋子人连滚爬出去安排了。
值房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宋令仪,姜知许,和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的蓝序与玲珑。
宋令仪这才又看向姜知许,见他还是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叹了口气,从玲珑手里接过一个温热的珐琅手炉,塞进他冰凉的手里。
“抱着。”
姜知许乖乖抱住,暖意从手心蔓延开。
“怕鬼?”宋令仪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随口问。
“……嗯。”
“怕还留这么晚看卷宗?”
姜知许抿了抿唇,小声道:“有些案卷,白日看不进去。”人多,心杂。后面的话他没说。
宋令仪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看的什么卷宗?”
“……梁疏白梁少卿,生前最后查验的那批,关于兴隆绸缎庄的旧账。”姜知许老实回答,顿了顿,补充道,“账目确实很干净,干净得有点奇怪。”
宋令仪眸光微闪,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动静,伴随着某人懒洋洋的声音:
“哟,这大半夜的,大理寺这么热闹?本世子路过瞧见灯火通明,还以为走错地方了——”
谢允之摇着把折扇,施施然走了进来,仿佛真是夜游偶遇。
他一眼看见宋令仪和裹着披风,抱着手炉,眼圈红红的姜知许,桃花眼里的笑意深了些。
“见过公主殿下。”他草草行了个礼,目光就黏在姜知许身上了,“这位就是新上任的姜少卿姜兄吧?久仰久仰。”
“啧啧,这模样果然名不虚传。”
姜知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披风里缩了缩,看向宋令仪。
宋令仪没好气地瞪了谢允之一眼:“谢允之,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干什么?”
“路过啊。”谢允之笑嘻嘻地凑近,“我说令仪,你这可不够意思,深更半夜闯刑狱重地,就为了……”他眼神往姜知许那边瞟了瞟,“也不叫上我?看热闹嘛,人多才有意思。”
宋令仪懒得理他这蹩脚借口,倒是忽然想起什么,挑眉问道:“你大半夜闯刑狱,不怕明天你爹打断你的腿?”
谢允之唰地合上扇子,一脸正气凛然:“怕什么?为朋友两肋插刀,乃我辈本分!”
“再说了,我这是担心你胡闹,特意来看着你的,我爹知道了,说不定还得夸我懂事!”
宋令仪:“……” 这脸皮厚度,也是名不虚传。
姜知许听着他们熟稔的拌嘴,抱着暖烘烘的手炉,看着身边红衣灼灼的公主,心里那份惊吓,不知何时已被驱散了大半。
他悄悄抬眼,看向正与谢允之说话的宋令仪。
她侧着脸,下颌线清晰流畅,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明亮又鲜活。
姜知许低下头,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披风绒毛里,轻轻蹭了蹭。
谢允之嘿嘿一笑,转向姜知许,打量着他,语气玩味:“姜兄受惊了,这鬼吓你的本事倒是挺足。”
姜知许脸颊又有点发烫,裹紧了毯子,小声道:“让谢世子见笑了。”
“不见笑,不见笑。”谢允之摇着扇子,“美人受惊,那也是风景。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宋令仪:“闹这一出,明显是冲着新人来的。梁疏白的案子,看来是真有人不想让人碰。”
宋令仪眼神沉静,将手中白绢和线香交给玲珑收好,才道:“不想碰,本宫偏要碰。”
她看向姜知许,语气不容置疑:“明日开始,你搬到靠南的那间敞亮值房去,这里封了。该查的卷宗,一本不少地查,再有什么鬼影哭声,直接报给本宫。”
她顿了顿,看着姜知许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补充道:“怕就别一个人待着,让蓝管家陪着,或者差人来景曜宫说一声。”
姜知许心头猛地一跳,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