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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跑路未遂,既怕死,又舍不得走 ...

  •   清晨,御书房。

      宣和帝刚批完一摞奏折,驳了几本参宋令仪身为公主却半夜闯刑狱的折子,端起茶盏,还没来得及喝,就听见外头传来难掩急切的脚步声。

      他眼皮都没抬:“进来吧,在门口探头探脑像什么样子。”

      宋令仪立刻闪身进来,脸上早早换上了一副十足十的委屈表情,蹭到御案边:“父皇~”

      这一声父皇拖得九曲十八弯,听得宣和帝手一抖,茶盏里的水都晃了晃。

      “又怎么了?”他放下茶盏,瞥她一眼,“昨日不是去大理寺威风过了?朕听说你把人家值房拆了个底朝天,连紫檀木的书案都烧了。”

      “那是它该烧!”宋令仪理直气壮,随即又垮下脸,“父皇,您不知道,昨儿晚上大理寺又闹鬼了,就是冲着姜知许去的!”

      “周寺卿查了一晚上,今早来回话,竟说什么线索都找不到,这不是糊弄鬼吗?”

      宣和帝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沫:“哦?依你看呢?”

      “这分明是内鬼做的,目的就是吓唬姜知许,让他不敢再碰梁疏白查过的旧案!”宋令仪拽住宣和帝的衣袖轻轻晃了晃,“父皇~您可得给姜知许做主。”

      “那姜知许胆小得跟兔子似的,经这一吓,魂儿都没了半条,要不……您再多派几个可靠的人手护着点?或者,敲打敲打周寺卿?”

      宣和帝被她晃得没法喝茶,抽回袖子:“朕让你去看着点,没让你把人家当瓷器护着。大理寺少卿,若连这点阵仗都经不住,朕要他何用?”

      “他不是经不住,他是初来乍到嘛!”宋令仪眼珠一转,“再说了,这也不是阵仗,这是有人蓄意谋害朝廷命官,性质恶劣!”

      宋令仪看到了一本没有合严实的折子,里面内容可以看清大概,她撇了撇嘴:“御史台那帮人就知道盯着儿臣去大理寺这点小事叽叽歪歪,怎么不见他们参这些无法无天的?”

      宣和帝哼了一声:“御史台参你,是因为你仪仗招摇,频繁出入刑狱重地,一待就是大半日,有干涉公务,逾越宫规之嫌。”

      “朕虽允你去,也没让你当成自家后花园。”他顿了顿,“不过,昨夜之事,朕知道了,会从金吾卫调两个人,暗中看着大理寺,尤其是姜知许那边。明面上,案子还得他自己查。”

      宋令仪眼睛一亮:“谢父皇!”

      “先别谢。”宣和帝看着她,“你也收敛点。再去,简装便行,不许耽误衙署正事。”

      “好吧。”宋令仪撇嘴,得了准话,心满意足地走了。

      同一时间,大理寺南值房。

      这间屋子敞亮,阳光充沛,但姜知许的心思却一点都不敞亮。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兴隆绸缎庄的账册,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进脑子,眼前晃来晃去的,还是昨夜飘忽的白影和凄切的哭声。

      周寺卿今早那番许是看花了眼,许是风吹旧物的说辞,更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挫败感让他透不过气,也许他真的不适合这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他猛地站起身,开始收拾书案上的东西。

      笔,墨,砚台,摊开的卷宗……一件件收拢,动作有些急,蓝序端着茶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家少爷正把几本私人笔记和那套崭新的官服往一个小包袱里塞。

      蓝序:“……少爷,您这是?”

      姜知许头也不抬:“收拾东西,回扬州。”

      蓝序放下茶盘,默默看着他把官服叠好,又抖开,再叠,反复三次,最后还是叠得歪歪扭扭。

      “少爷,”蓝序叹了口气,“您想好了?这官……才做了两天。”

      “两天还不够吗?”姜知许终于停下手,眼圈有点红,“查案查不出头绪,自己差点被吓死,还总在人前丢脸。”

      他想起昨夜自己在公主面前哭泣的样子,耳朵一阵发烫:“这官我做不了,回扬州去,开个书院,教教书,挺好。”

      蓝序没劝,只是问:“那公主殿下那边……”

      姜知许叠衣服的手顿住了,他慢慢地把那件红色的官服抚平,指尖掠过冰凉的绸缎。

      回扬州,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看不到她突然闯进来,听不到她唤他姜少卿,更不会再收到她顺手递来的点心,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空了一块,比害怕更难受。

      他抱着官服,颓然坐回椅子上,把脸埋进那抹红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蓝叔,我是不是很没用?既怕死,又舍不得走。”

      蓝序看着他这副纠结得要命的样子,实在有些哭笑不得,尽量让语气严肃些:“少爷,老奴觉得,您若现在走了,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怀。”

      “他们恐怕巴不得您赶紧腾位置,至于公主殿下,”他顿了顿,“殿下似乎很赏识您,您若因受挫便退缩,殿下或许会失望。”

      姜知许从官服里抬起脸,眼睛湿漉漉的:“真的?她会失望?”

      “老奴猜的。”蓝序道,“而且,少爷您忘了昨夜捡到的东西了?”

      姜知许一愣,随即想起那片碎屑,他赶紧从怀里摸出手帕包,打开。阳光透过窗纸照在那片半碎屑上,泛着微光。

      “这可能是线索。”他喃喃道,指尖轻轻碰了碰,“如果我就这么走了,梁少卿的死,还有这些装神弄鬼的事,可能就永远查不清了。”

      “还有,”蓝序补充,语气有些无奈,“少爷,您就算要辞官,也得写辞呈,等陛下批复,交接公务,一套流程下来,少说也得十天半月。”

      “您现在收拾包袱……”他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小包袱,“是不是早了点儿?”

      姜知许:“……” 耳朵一下子红透了。

      他猛地将包袱扯开,把官服抖搂出来,胡乱挂到一旁的架子上,又把自己那些私人物品一样样摆回书案,动作透着股恼羞成怒的意味。

      “我……我没说要立刻走!我就是……就是整理一下书案!”他强自辩解,却没什么底气。

      蓝序忍笑:“是,少爷只是整理书案。”

      他走上前,将那片碎屑用手帕重新仔细包好:“少爷若想查,老奴可以私下找可靠的人问问这碎片的来历。”

      “但您自己,得稳住了。”

      姜知许看着蓝序将手帕收好,又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日头,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蓝叔,你说得对。”他坐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些,“我不能就这么走了。至少不能像逃兵一样走。”

      午后,宋令仪又来了,这次她只带了玲珑,衣着也简便了许多,但那张明艳的脸和通身的气派,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她走到南值房门口,看见姜知许正对着一本账册蹙眉思索,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宁静,只是眉头锁着,似乎遇到了难题。

      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像蝶翼沾了金粉。

      宋令仪脚步顿了顿,才轻咳一声。

      姜知许抬头,见是她,立刻站起身,耳根又染上熟悉的薄红:“臣参见殿下。”

      “免了。”宋令仪走过去,很自然地在旁边椅子坐下,“账目看得如何?”

      姜知许老实回答:“有些细微处存疑,但证据不足。”

      宋令仪点点头,道:“父皇已经知道了昨夜的事,会派人暗中留意,你自己也多当心,值夜就别留太晚了。”

      “谢陛下和殿下关怀。”姜知许心里暖了一下。

      宋令仪看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鎏金香囊,递过去:“给。”

      姜知许愣住,没敢接:“殿下,这是……”

      “安神香,宫里调的。”宋令仪语气随意,仿佛只是给颗糖,“晚上看书时点一些,能静心。省得……”她瞥他一眼,“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姜知许指尖微颤,接过那个还带着她体温和茉莉香的香囊,鎏金的外壳触手温润,雕刻着简单的祥云纹。

      “谢殿下。”他声音有点哽,连忙低下头,怕眼眶再发热。

      “好好查案就是谢我。”宋令仪站起身,似乎打算走,又停住,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对了,没想着收拾包袱回扬州吧?”

      姜知许头皮一麻,猛地抬头,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脸顿时涨得通红,结结巴巴:“臣,臣没有!”

      “没有啊——”宋令仪眼底笑意更浓,“那挺好,本宫还想着,要是有人半途跑了,这大理寺的厨房,说不定真得拆了重盖。”

      姜知许:“……” 他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

      宋令仪欣赏够了他这副窘迫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心情颇好地转身离开了,走到院中,她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呆呆的目光。

      玲珑小声问:“殿下,您怎么知道姜少卿想……”

      “猜的。”宋令仪嘴角微弯,“他那性子,经了昨晚那出,不想跑才怪。”

      不过,看他刚才的样子,似乎又把自己劝住了?还有点韧性,不错。

      值房内,姜知许直到那抹红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才缓缓坐回椅子上,掌心紧紧握着那个鎏金香囊。

      窗明几净,阳光满室,暗处或许仍有鬼蜮。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也许自己可以试着,再多坚持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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