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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苏醒与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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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清绝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她像是沉在深不见底的温暖海渊里,四周是令人安心的药香和一种熟悉的、清冽又温柔的气息。偶尔有细碎的声响,有人轻柔地替她擦拭额角,有人小心地喂她温热的药汁,她都只是含糊地嘟囔一声,便又沉沉睡去。
直到某个时刻,她感觉有温软的指尖,极轻地抚过她的眉间,那里似乎残留着某种滚烫的触感记忆。卫清绝睫毛颤了颤,终于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竹屋简陋的屋顶,以及一张近在咫尺的、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
沈知微正倚在她床边,单手支颐,闭目小憩。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长睫如蝶翼般垂下,在眼底映出一小片阴影。她呼吸清浅,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倦色,但比之前任何一次病发时,都多了几分宁静。
卫清绝怔怔地看着,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昏迷前的记忆碎片般涌回,激烈的治疗、濒临崩溃的陈七、沈知微护持时嘴角溢出的血、自己强行催动本源后的虚脱,还有最后落入的那个怀抱,和眉心那一点轻柔到仿佛错觉的……
她的耳朵猛地烧了起来,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一拍。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沈知微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眼。那双凤眸初时还有些朦胧,待看清卫清绝睁着眼,瞬间漾开真实的惊喜,随即又被惯常的深邃掩去,只是那眼底的柔光,怎么也藏不住。
“醒了?”沈知微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直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探向卫清绝的额头,“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微凉的指尖触到皮肤,卫清绝下意识想躲,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得厉害,连挪动一下都费劲。她只好僵硬地躺着,闷声道:“死不了。陈七呢?”
“温先生守着,情况稳定,毒性已被压制三成,你成功了。”沈知微收回手,转身从旁边小几上端来一碗一直温着的药粥,“先吃点东西。你昏睡了两天一夜。”
两天一夜?!卫清绝一惊,想坐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
“别动。”沈知微轻轻按住她肩膀,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唇边,“虎子熬的,苏姑娘调的味,清淡滋补。”
这喂饭?!卫清绝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那勺粥,又看看沈知微平静无波却不容拒绝的脸,耳朵更烫了。“我,我自己来!”
“你手抖得能洒了整碗粥。”沈知微一针见血,语气平淡,“要么我喂,要么让雷山来喂,他刚主动请缨,说他手稳。”
想到雷山那蒲扇般的大手和“殷切”的眼神,卫清绝头皮一麻,立刻屈服:“还是你来吧。”
沈知微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小心地将粥喂给她。粥炖得软烂,带着药香和米香,温度正好。卫清绝确实饿极了,也顾不得别扭,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一碗粥见底,卫清绝才觉得身上恢复了些力气。她靠在沈知微塞过来的软枕上,打量对方:“你的伤?寒毒?”
“无碍。损耗了些内力,调息几日便好。寒毒被你那股真气安抚,反而平静了。”沈知微放下碗,拿起帕子,很自然地替她擦了擦嘴角。
卫清绝:这教主是不是照顾人照顾上瘾了?!
她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赶紧转移话题:“温言那边有什么发现?赫连铁树他们呢?谷外有没有异常?”
“温先生说,真正的‘无根水’是那一刻天地间至纯的‘水气’,我们模拟的水质再像,缺少了那份‘灵韵’。”沈知微缓缓道,“他提出一个设想,或许可以尝试在寅卯之交,汇聚谷中灵气与水汽,直接萃取精华。”
这想法比之前的更大胆!但回春谷本就是灵气汇聚之地,又有医仙留下的底子,未必不可行。
“赫连铁树三人已按我吩咐,暗中出谷,在周边百里布下暗哨,探查可疑踪迹。目前回报,尚未发现大队人马接近,但有一些零散的采药人、猎户在远山活动,行迹有些刻意。”沈知微眼神微冷,“对方很谨慎,没有打草惊蛇,但在慢慢收紧包围圈。”
卫清绝心一沉。果然还是被盯上了。
“雷山的伤?”
“已无大碍,天天嚷嚷着要活动筋骨。”沈知微顿了顿,“苏姑娘,秦风那边有新的传讯吗?”
提到秦风,卫清绝想起苏月,忙问:“苏月呢?她还好吗?”
“她在照顾陈七,很尽心。”沈知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姑娘外柔内刚,心细如发,是个可造之材。”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然后是苏月柔婉的声音:“卫大夫,您醒了吗?我熬了参汤。”
“进来吧。”卫清绝扬声。
苏月端着托盘进来,看到卫清绝醒了,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卫大夫,您可算醒了!大家都担心坏了。” 她将参汤放下,又对沈知微行了一礼,“教主。”
“苏姑娘不必多礼。”沈知微颔首。
苏月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卫清绝的脸色,松了口气:“气色好多了。卫大夫,您真是吓死我们了。雷大叔差点又要冲出去找敌人拼命,说都是那些混蛋害得您这么累。”
卫清绝心里一暖,嘴上却道:“他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你哥哥那边有消息吗?”
苏月神色一正,从袖中取出一张小小的、卷得很紧的纸条:“今早刚收到的,穿云雀带回的。风哥说,他们已成功接触‘海天阁’一名中层管事,以重金购得一份五十年份的赤阳珊瑚芯作为样品,正在分析真伪。另外,他们发现浮罗岛夜间异光似乎有规律,每七夜一次,光芒最盛时,岛周巡逻船只也会减少大半,像是岛内有什么定期活动,需要抽调人手。”
“每七夜一次?”卫清绝沉吟,“下次是什么时候?”
“按他们推算,就在明晚子时前后。”苏月道。
明晚!卫清绝和沈知微对视一眼。这是个机会!若是浮罗岛内部空虚,或许正是潜入探查,甚至寻找百年赤阳珊瑚芯的良机!但也是极大的风险。
“风哥和花副堂主的意思,是想趁下次异光时,设法潜入。”苏月有些担忧,“但海天阁背景复杂,浮罗岛更是龙潭虎穴……”
“告诉他们,务必谨慎,以探查为先,不可贸然行动。”沈知微沉声道,“若有危险,立即撤离。赤阳珊瑚芯固然重要,但人更重要。”
“是。”苏月应下,又看向卫清绝,“卫大夫,风哥还说,东海近来流传一个消息,说是有‘仙人’在海外寻访弟子,需有特殊体质或功法根基,尤其提到‘阴寒类功法’者最佳。他觉得,这可能与蚀功散以及针对《幽泉诀》的阴谋有关。”
仙人?阴寒功法?卫清绝眉头紧锁。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筛选特定目标的幌子!
“知道了。让你哥哥和花千影也小心,这‘仙人’恐怕不安好心。”卫清绝道。
苏月离开后,卫清绝靠在枕上,脑子飞速运转。东海有“仙人”筛选,南疆有腐骨蜥毒关联,北疆有人打听雪魄蟾酥,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计划,目标直指魔教核心功法《幽泉诀》!
“沈知微,”她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神色严肃,“你们魔教,是不是惹了什么不得了的老怪物?或者,《幽泉诀》本身,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沈知微沉默片刻,走到窗边,望着谷中苍翠,缓缓道:“《幽泉诀》传自前朝一位惊才绝艳的宫廷侍卫统领,功法至阴至寒,修炼至大成,可凝水成冰,化气为刃,更能以寒气镇心魔、固本源。但它最大的秘密,并非威力,而是其修炼到第九重‘玄冰玉壶’境界后,据说能以身为媒,调和天下至寒至热之物,甚至平衡某些天地间极端的阴阳冲突。”
她转过身,目光幽深地看着卫清绝:“这个秘密,历代只有教主口耳相传。我也只是听前代教主提过一句,并未深究。但如今看来,或许正是这个‘,引来了觊觎。”
卫清绝倒吸一口凉气。平衡天下至寒至热?这听起来已经超出了普通武学的范畴!
“对方先是用蚀功散这种阴损之毒,专门侵蚀《幽泉诀》根基;又四处搜集相关药材和线索,他们是不是想破解《幽泉诀》的秘密。”卫清绝分析道。
“很有可能。”沈知微眼神冰冷,“若真是如此,那他们的图谋,恐怕远超江湖仇杀。清绝,”她走回床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可能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卫清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凝重的脸,忽然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沈知微一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卫清绝收回手,扯出一个没什么力气的、却异常坚定的笑,“管他什么老怪物大阴谋,到了我卫清绝的地盘,是毒得给我趴着,是伤得给我躺着!想动我的人,我的病人,先问过我手里的针和药!”
她这话说得霸气,可惜中气不足,还带着病后的虚弱,听起来更像赌气。
但沈知微却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的冰雪仿佛被这“豪言壮语”瞬间融化,漾开一片温软的涟漪。她握住卫清绝戳她脸的那只手,轻轻包在掌心。
“嗯。”她只应了一个字,却重若承诺。
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卫清绝心跳又乱了。她想抽回手,沈知微却握得更紧了些。
“清绝,”沈知微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声音轻柔得像叹息,“等你好了,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卫清绝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个眉心吻的记忆又蹦出来捣乱。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说什么,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雷山标志性的大嗓门:
“卫大夫!教主!南边有信!殷左使的!那只猴子又来了!还带了个,带了个活物!”
活物?!卫清绝和沈知微同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