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共生 ...
-
庄暮迟后知后觉咂摸出祁谨话里的意思,当场就炸了毛,伸手就去掐他胳膊:“好啊祁谨!合着糖是花我的钱、周叔帮你买的,你就负责递一下是吧!你也太会占便宜了!我零花钱本来就不多,这么下去早晚被你掏空!”
祁谨侧身轻巧躲开,指尖无意擦过他的手腕,刚触到那截温热的皮肤,庄暮迟忽然浑身一僵。原本还活蹦乱跳的身子猛地晃了晃,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发白,连一点血色都不剩。
“喂。”祁谨立刻收了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伸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肩膀,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怎么了?别硬撑。”
庄暮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连贯的声音,只觉得体内的法术能量像是突然脱缰的野马,在四肢百骸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原本温和稳定、操控自如的控物术能量,此刻像是被搅乱的湖水,翻涌着、冲撞着,刺得他四肢百骸又麻又疼,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刚才喝下去的能量药剂非但没稳住状态,反而像是火上浇油,让紊乱的气息翻涌得更厉害。
比身体疼痛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失控。
能量一乱,庄暮迟整个人瞬间被拽进一种极度紧绷的应激状态,感官被无限放大,周围同学的议论声、脚步声、桌椅挪动的声响,全都变成尖锐的噪音,扎得他耳膜发疼。
此时庄暮迟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真的很吵……
一道道落在庄暮迟身上的目光,无论善意还是担忧,在他此刻混乱的感知里,都变成了带有侵略性的注视,让他浑身发毛,下意识想要蜷缩、想要躲避、想要把所有靠近的人都推开。
庄暮迟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受了重伤的小兽,浑身竖起尖刺,眼神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警惕与排斥,谁靠近一步,都会激起他最本能的反抗。
裴迹见状,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着急:“小迟!别吓我啊!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别碰我!”
庄暮迟几乎是嘶吼着出声,声音发颤却带着尖锐的抗拒,整个人猛地往后缩,后背死死抵在桌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庄暮迟讨厌此刻陌生的触碰,讨厌任何人不经允许就靠近自己……
混乱的能量让庄暮迟失去所有安全感,任何外来的气息都会让他的状态更加糟糕。
在这一刻,庄暮迟谁都不信,谁都不想依靠……
最好想小时候一样,没有人来管他。
开始偏偏事不随人愿。
当祁谨的手掌再次稳稳落在庄暮迟肩上时,庄暮迟浑身紧绷到极致的肌肉,竟莫名其妙地松了一丝。
不是刻意说服自己放下戒备,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是十几年朝夕相处磨出来的本能。
是不管他多慌、多乱、多疼,都不会抗拒的存在。
果然,待在一起这么久是有好处的,比起你,我更熟悉你的气息。
熟悉到,就连庄暮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对这股气息打上了“信任”的标签。
祁谨的气息像一剂镇定剂,轻轻压下他乱窜的狂躁能量,让他翻涌的意识稍稍回笼。
庄暮迟脑子昏沉得厉害,视线都有些模糊。可身体却比脑子更诚实,明明对全世界都竖起了防备,却偏偏不由自主地往祁谨身边靠了靠。甚至下意识伸出手,死死攥住了祁谨的袖口。
可能就连庄暮迟自己都没察觉,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有多直白。
祁谨一眼就看穿了庄暮迟此刻的状态,他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收紧手臂,将人打横抱起。
用自己的身体隔开周围所有目光,给足了庄暮迟封闭又安全的空间。
“行了,都散了吧。”祁谨的语气依旧温柔,可怎么听怎么有种赶人的意味,“别围过来了。”
原本涌上来的同学立刻停住脚步,纷纷往后退。大家也不是自找没趣的人,很快就散的差不多了。
庄暮迟安安静静埋在祁谨怀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浅的皂角香,原本刺得他经脉生疼的能量,像是被一层柔软的屏障包裹,狂躁渐渐被压下去几分。
他闭着眼,手指依旧死死抓着祁谨的衣服。一方面,除了祁谨,庄暮迟谁都不想见,谁都不想碰,谁的气息都让他觉得不安。
另一方面,庄暮迟是真的怕,怕他一辈子松手祁谨也会像自己的父亲一样消失。
……
裴迹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和训练计划表,跌跌撞撞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他一路小跑着跟上祁谨的脚步,心里慌得不成样子,却又不敢出声打扰。
别人不知道就算了,裴迹还能不知道庄暮迟这人。
小时候,小庄暮迟心情不好,小裴迹又恰好踩了雷,那一天小庄暮迟追了小裴迹五条街。
哦,不对,是一条街来回追了五次。
到最后小裴迹还没有哭呢,小庄暮迟先跑到小祁谨怀里哇哇哭了起来。那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当时的小裴迹:论演技有多重要。
当然,裴迹并没有恼,毕竟这一开始就是为了哄小庄暮迟的。
小庄暮迟因为不想他父亲天天抽烟于是去劝说,这不说还好,一说就被庄父关在家里的小房间三天。
那三天不吃不喝,门被上了锁,也没有人来管他。之后还是祁谨发现将房间的玻璃砸了个洞,谎称让小庄暮迟下来一起玩。
那时的小庄暮迟也没见得有多大,就善于将情绪藏于玩笑当中。
自认为的无法辨别,实则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每一次的玩笑中或多或少都含有真正的心声。
那一个下午,小庄暮迟哭了好久,却什么也不肯说。到了最后还是以“我就是装可怜”来结束的话题。
熟悉,但更多的是心疼。
裴迹盯着庄暮迟的侧颜,突然感觉现在安安静静的他挺好的,最起码不用再想东想西了。
……
祁谨没有往学院医疗室走。
学院里的导师只能处理普通外伤和常规能量透支,像这种本源层面的突发紊乱,他们根本查不出根源。
再说了,要是真的在学校里查出了什么,那麻烦就有点大了。
祁谨抱着庄暮迟径直走出校门,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尽头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院,木门虚掩,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温和的法术波动扑面而来,让人瞬间安定不少。
接诊的是一位气质温和的老医师,看见被抱进来、脸色惨白如纸的庄暮迟,立刻放下手中的药杵,眉头一皱:“这是……法术本源暴动?看样子,还不是第一次了。”
祁谨将庄暮迟轻轻放在软榻上,动作轻得怕惊扰到他,声音稳而急:“突然失控,学院给的能量药剂完全无效,压制之后反而乱得更厉害。”
老医师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刚想抬手释放探测法术,淡白色的微光刚一浮现,庄暮迟整个人瞬间绷紧,像受惊的小兽,猛地偏头躲开。他的眼神里充满警惕和抗拒,声音沙哑发颤:“别……别碰我……”
庄暮迟不认识这位医师,陌生的法术气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全都让他极度不安。
能量混乱之下,庄暮迟对一切“外人”都抱有本能的抵抗,连被探查都不愿意。
祁谨立刻伸手按住庄暮迟发抖的肩,挡在他与医师之间,低头轻声说:“别怕,不会有事的。”
庄暮迟攥着祁谨衣角的手指紧了紧,紧绷的身体缓缓松了一点。虽然依旧脸色苍白,却不再剧烈挣扎。只是下意识往祁谨的方向缩,把自己藏在对方的影子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老医师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手上的法术放得极轻极柔,几乎没有存在感,像一缕风,缓缓探入庄暮迟体内,顺着经脉一点点游走,仔细探查最根本的原因。
片刻后,老医师收回法术,脸色凝重,缓缓开口:“这孩子,天生缺失一段法术契约,是先天残缺契约体。小时候能量弱,看不出来,也不会有任何异常。可一旦像今天这样全力催动控物术和幻物术,能量瞬间过载,缺失的契约就兜不住暴涨的契流,自然会失控、反噬、经脉剧痛。”
祁谨浑身冰凉,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终于明白了。
终于明白为什么庄暮迟以前法术一直平平无奇,不是不努力,不是没天赋,而是根基天生残缺,根本承受不住高强度的修炼……
终于明白这半个月自己教庄暮迟法术或阵图,对方明明学得极快,一点就通,却偶尔会在深夜偷偷揉着胳膊,小声嘟囔经脉发酸。
祁谨还以为是训练太累,原来那不是累,是本源撑不住超负荷的运转,在发出警告……
诸多迹象都意有所指,可自己却从来都没有发现。
“有办法救吗?”祁谨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老医师沉默片刻,先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语气复杂:“天生缺失的契约,靠丹药、法术、后天修炼,永远都补不回来。这是先天缺陷,无药可医。但是……在古法术卷轴里,记载着一个失传已久的办法,那就是共生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