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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掌家有道,暗敌伺机 秋粮入仓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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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粮入仓那日,顾府前院账房外的空地上堆着小山般的麻袋。管事领着人一袋袋验看、过秤、记账,苏婉与顾景云站在廊下监看,阳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并肩映在青石板上。
“粳米一百二十石,上等,粒粒饱满。”老账房拨着算盘,声音里带着赞许,“价比往年还低了一成半,少夫人真是好手腕。”
几位旁观的族老捻须点头。前几日,苏婉在议事厅当着二夫人与马员外的面,拿出了三份不同粮行的报价与样粮。马记价最高,粮却只是中等;赵记价低,粮质稍次;而苏婉最终选定的“丰裕号”,价适中,粮却是实打实的顶尖新谷。更让众人信服的是,她还附上了漕帮友人提供的北方各州粮情实报,证明今年并无大灾,粮价平稳。
二夫人当场脸色就有些勉强,马员外更是额头冒汗。最终,族老们一致认可了苏婉的选择。此刻亲眼见这满院好粮,最后一点疑虑也散了。
“婉娘辛苦了。”回院的路上,顾景云温声道。他自然知道,为这“价廉物美”,她暗中费了多少心力比对、核实。
“是夫君的信帮了大忙。”苏婉微笑,眼底却有淡淡倦色。连日劳神,她清减了些,下颌线条越发清晰。
顾景云看在眼里,次日便吩咐小厨房每日炖一盏冰糖燕窝送到她房中,又将自己院中一位懂药膳的老嬷嬷暂时拨去照料。这些细微处的体贴,如春风化雨,渐渐浸润日常。
二夫人冷眼瞧着,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秋粮一役,她折了马员外这条线,还让苏婉在族中威望更增。更让她暗恨的是,那对夫妻间的默契日渐深浓,几乎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但她很快找到了新的缝隙。
这日午后,几位旁支的婶娘来府中走动,二夫人作陪吃茶。说着说着,话题便引到了掌家之事上。
“要我说,景云媳妇是能干的。”一位圆脸婶娘笑道,“瞧那秋粮办的,又实惠又好。”
“能干是真能干。”二夫人轻啜一口茶,状似随意,“就是年轻,有些地方难免顾不周全。譬如前几日为老夫人做法事,按旧例该用金箔纸元宝,她却改用了银箔的,说是金价太贵,要俭省。俭省自是美德,可这孝心……唉,我也不好多说。”
另一位瘦高婶娘闻言皱眉:“这可不妥。祭奠先人,心意最重,岂能在这些小事上计较?”
“还有呢,”二夫人放下茶盏,声音压低了些,“听说各房月例发放,她也改了章程。以往是每月初五,如今要看她核对完账目才发,有时拖到初七八。下人们虽不敢明言,心里难免嘀咕。”
圆脸婶娘讶然:“这……规矩岂是说改就改的?”
“我也是听了一耳朵,做不得准。”二夫人忙道,“许是孩子们有孩子们的考量。咱们做长辈的,总盼着家和万事兴。”她这话说得宽容,却恰恰坐实了那些“不妥”。
流言如滴入静水的墨,很快泅开。不过两三日,府中便有了窃窃私语,说少夫人掌家虽严,却未免失之苛细,少了人情味,连孝敬先人都打了折扣。
这风声传到苏婉耳中时,她正在核对下月各房用度。春杏气得眼圈发红:“金箔银箔之事,明明是银货铺子临时缺货,您亲自跑了三家店才凑足数,还垫了自己的体己补了差价!至于月例,您是为了等城外庄子送来的收益账一并入账,免得发空,这才晚上两日,且早与各房打过招呼……”
“清者自清。”苏婉神色平静,笔下未停,“为这些闲气耽搁正事,才是得不偿失。”
话虽如此,当晚顾景云归来,见她眼下淡淡青影,便知她并非全不在意。他挥退下人,坐到她身侧,抽走她手中的笔。
“二婶的手段,向来如此。伤不了根本,却惹人厌烦。”他语气沉稳,“你打算如何?”
苏婉抬眸看他:“夫君以为呢?”
“祭奠用银箔一事,当日经手采买的仆役、银货铺的掌柜,皆可作证。月例晚上两日,各房管事其实明白缘由,不过是被流言裹挟,不敢多言。”顾景云条分缕析,“真相不难澄清,难的是如何堵住这‘爱传闲话’的风气。”
苏婉眼中闪过光亮:“所以,不能只澄清,还要立规矩。”
三日后,苏婉以“整顿家务,明晰章程”为由,召集各房管事与有头脸的仆妇,在前厅说话。顾景云特意告假半日,坐在屏风后听。
苏婉未提流言,只将府中大小事务的流程、规矩,一一说明。说到祭奠用度,她让当日采买的仆役上前,详述采购经过,又请上银货铺的掌柜,当面呈上货单存根。说到月例发放,她将新的账期安排明白解释,并道:“往后每月初五,先发半数月例,余下待庄上账目到后补足。若有用钱急的,可预先支取。凡事有章可循,有据可查,大家便都安心。”
她声音清朗,条理分明,更难得是语气平和,毫无问责之意。原先心里犯嘀咕的,此刻也暗觉惭愧。
最后,苏婉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顾家百年门户,靠的是上下同心。我年轻,掌家若有不同之处,诸位尽可当面直言。但有一件——府中事务,关起门来商量,是天经地义;若将家事添油加醋,传到外头,损的便是顾家所有人的脸面。今日把话说明白,往后若再有此等事,无论何人,必按家规处置。”
她说话时,屏风后传来一声茶杯轻碰案几的声响。众人心中一凛,知是大爷也在听着。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事后,苏婉反而简化了几项繁琐旧规,又设了“直言箱”,道是各房仆役若有难处或建言,可匿名投书。几件切实的小建议被采纳后,下人间私下议论,少夫人虽是讲规矩,却也通情理,渐渐真心敬服起来。
二夫人闻讯,气得摔了一套茶具。她没料到,苏婉非但没被流言所伤,反借此立了威,还收拢了人心。
“好,好得很。”她盯着地上碎片,眼神冰冷,“既然府里治不了你,咱们就外头见。”
她铺开信纸,开始给几位素来交好、又爱论人是非的府外女眷写信。信中字字恳切,只叹自己身为长辈,眼见侄媳妇掌家后“不重孝仪、苛待下人、擅改祖规”,自己劝诫无效,反遭嫌怨,求各位夫人念在旧交,帮忙“规劝”一二,莫让顾家门风有损。
她知道,这些夫人平日最重“规矩”“孝道”,又爱交际,闲话传得最快。一旦“顾家新妇不孝擅权”的名声在外头传开,族中那些最重脸面的老辈,便再也坐不住了。
到那时,看那对夫妻,还能如何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