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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香水味 聂听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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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听想了想,回他:没有。
这句话之后便没有了音讯,他把手机放到旁边的地毯上,又开始走神看窗外。
偶尔,楼房群中会升起火点儿,烟花在空中绽放,偶尔也有远处传来的鞭炮声。
一阵电话铃,聂听放在地毯上的手机开始振动,他远远瞟了一眼,是“狗蛋”。
“喂,听听。”
他“嗯”了一声:“怎么了?你那边大早上呢。”
“是呀,时差我算的没太仔细,这会儿国内要过元旦了啊?你回家没?”席圣朝语气和暖。
聂听摸摸鼻子,“没有,我在酒店。”
“你自己一个人?”
说的好像去年不是他自己一个人一样。
聂听笑了笑:“不是啊,我这儿还有一个小蛋糕和两瓶啤酒。”
“哎也是,宁赫文年前也不回去,我也没那么快,你怎么不去找那个……”席圣朝想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来那人的名字,“纪岁宁?”
“……”
听筒一下安静了,他还以为聂听把电话挂了,连着“喂”了几声。
“行了行了,”聂听打断他,“人家有妹妹好吧?人家一家人吃饭,我去掺和啥呀?还有,我冒着生命危险帮你问了,人家不想跟你喝酒。”
“不是,你真问啊?”席圣朝被吓了一跳,整个人从被窝里坐了起来,“你太讲义气了听听,这你都直接问啊!你怎么这么可爱?咱俩当一辈子朋友吧。”
聂听不明白他怎么喜欢用“可爱”来形容自己,对着手机“嘁”了一声。
“他什么反应啊?他没有骂你吧?”席圣朝追问。
“没什么反应,脸色有点儿差,不过我也说了点儿好话,我说他长的确实好看……”
话音未落,席圣朝尖锐的声音就从听筒里钻出来,恨不得戳破聂听的耳膜:“啊——?!”
聂听:???
他一下子挪远了手机,“怎么了吗?他不好看吗?你不也说过他好看吗?”
“靠……聂听,你是不是就是喜欢他了??”
“?”
聂听不可思议地“哈”了一声,仿佛他的话是在开玩笑:“你倒时差倒成傻逼了?”
“你先别急着骂我,等等啊。”那边一阵翻动书页的声音,席圣朝像是在翻找什么,片刻后他继续说:“我记着的啊,你可没得狡辩。首先你从小到大就没有说过哪个同性那么多好话……”
聂听张口正要发声,就被席圣朝的预判阻止了。
“停,我知道你要说:‘理性看待,一个好人我夸夸他怎么了?’,的确没怎么。但是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你跟我打电话说他受伤了,你问我‘直男会喷香水吗’,因为你靠近他帮他上药的时候,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一段话冒出来打了一套组合拳,把聂听打得七荤八素,他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席圣朝的这番话是真的。
那天他第一次离纪岁宁那么近,靠近时他有一瞬的恍惚,除了眼前他腰腹上可怕的淤青,他闻到了淡淡的清香,味道极浅,就像是沐浴露洗发水还是什么护肤品的味道,但是又有点不太一样。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伤上,又不小心注意到他的身材,聂听脑门发热,故作镇定,才控制住自己疯狂的思绪,好在纪岁宁也没有看出来端倪。
回去后,他想起来这件事儿还以为是纪岁宁喷了香水。
——他这种人怎么可能喷香水?
整天目的地不是工厂就是茶馆的,能见面的人少之又少,他喷香水说不通吧?
于是他带着不可思议的心情给席圣朝打电话,当时电话里,聂听只是淡淡地说,说不定只是碰巧那天纪岁宁心情好喷了香水。
可后来,他发现这个味道一直在纪岁宁身上,不像是洗衣液那些植物精华的芬香,而且隔得远也闻不见。他说时,席圣朝还没什么反应,这会儿又拿出来说了。
“听儿,你要说他偶尔喷香水吧,也不是不可能,但偏偏每次都是你靠近时才能闻到,你觉得这合理吗?”
“……”
“你说他长的好看也说了不下三次,这个我就不说了吧,外貌是客观的,夸一夸很正常。但是你知道靠近一个人能感觉到他身上特别的香味,是什么意思吗?”
“神神叨叨半天,我都要被你说服了,”聂听翻了个白眼,“清醒点儿,别意淫了,我闲的没事儿喜欢个男的干啥?还是个这样跟我合不来的火药桶,我有病啊?”
席圣朝神秘地哼笑一声:“有些事儿不是道理能解释明白的。”
“你还玄学上了啊,给我占一个?”聂听乐了一声,“帮我看看正缘什么时候来。”
“嗯,我感觉到了,你一辈子都是孽缘。”
聂听:“……那倒不必了。”
电话里安静了半晌,席圣朝突然听见聂听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外面下雪了吗?”他说。
他看不见聂听,但聂听还是摇摇头,过了两秒才回过神来,说:“没有。”
席圣朝说:“出去走走吧,透透气儿。”
聂听本想说算了,但思索片刻,又答应下来,道了一句“元旦快乐”就挂断电话,抱着蛋糕下了楼。
他想开车,便没有带上酒。
把车开出酒店,他直奔对面马路,把车靠边停着。
总觉得酒店没有什么人气,对面的马路反倒还偶尔会有人经过。
聂听坐在驾驶位上熄了火,怀里捧着小蛋糕,蛋糕盒里还夹着一包蜡烛,没有人过生日,但他还是拆了一根蜡烛出来,插在蛋糕顶面的奶油上。
聂听越过方向盘把蛋糕放在面前,点燃了蜡烛。
冬夜,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冰,外面的路灯照在车窗上,散发着朦胧的白黄色光,和蜡烛轻微摇晃的影子重叠起来。
息目,在静谧的停车场许下一个无人知晓的愿望,再睁眼吹灭蜡烛的一瞬间,他透过车窗上浅浅的冰层,看见对面模糊不清的路灯下站着一个高挑的男人。
他穿着厚羽绒服,戴着手套的手里提着一个方形的礼品袋,黑色的针织帽下还能看见一点粉色的发梢。
聂听足足滞住了十秒,他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纪岁宁走近的身影。
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按了开门,再把车窗降下来。
“上车。”他探着头对纪岁宁说。
纪岁宁欲言又止,内心矛盾了一会儿,还是走到副驾去开了门上车。
车里暖和一些,他摘掉了帽子。
“你生日?”纪岁宁问。
“不是,就想许个愿。”他说。
片刻后,聂听低着头开始切蛋糕,“你还记得这个酒店的位置啊,不早说你要过来呀,万一我出门了怎么办?”
纪岁宁:“你发小不是不在国内吗?”
“……好吧,真聪明。”聂听笑笑,又打趣他:“说不定我会自己出去玩儿呢。”
“你不像会自己玩的那种。”
纪岁宁平淡地说着,转过去把手里提来的礼品袋放到后座下面的地方。
聂听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又瞥回来瞧着纪岁宁的眼睛,“你还给我带东西了?”
“一点小东西,也有上回来茶馆的几个奶奶送你的礼物,前两天你一直不在,我就一块带过来了。别嫌弃。”
聂听一直以来收礼都从不客气,别人送,他张开手接就完事了,不过就是后面再送回去一回,算是礼尚往来。
“谢谢,”他笑得很是明媚,手里正分好了蛋糕,递给身边的纪岁宁一份,“帮我给奶奶她们也转告声谢谢吧。”
“过阵子自己去说吧。”纪岁宁借接他递来的半个小蛋糕,他低着头打量了一会儿,这蛋糕被他切的破破烂烂,奶油都塌了一大块。
这会儿聂听的脑子就开始不受控制,不断跳出刚刚电话里席圣朝的胡话。
余光瞄见纪岁宁捏着叉子正刮着塌下去的奶油,聂听攥了攥拳头,鼓起勇气突然往他那凑了过去。
纪岁宁没被他这一下吓到,他往另一边侧了侧,漠然地低头看着他:“怎么了?”
聂听认真感受了一下,好像又不太能闻见那个淡淡的香味了。
“你喷香水了吗?”他缩了回去。
他对这个奇怪的问题感到莫名其妙,“……没有。”
“那你平时会喷吗?”聂听侧脸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和他一样不解,“还是说你洗衣液有味道?”
“……什么?没有……”
纪岁宁捧着蛋糕彻底蒙圈了。
聂听真的要开始怀疑自己了:“没有?……”
竟然没有?
他感觉世界观都要崩塌了,他的认知突然被迫向席圣朝那边有了发展趋势。
没有喷香水,洗衣液也没有味道,那我为什么总能闻到他有点儿香味儿在身上??
聂听宕机了快半分钟,往嘴里送了口奶油压压惊。
纪岁宁看着他纠结了片刻,开口问:“……怎么了吗?”
他跟个拨浪鼓似的连连摇头,不敢再转过去直视纪岁宁那双墨色的眼睛,生怕自己又会大脑发胀,话都说不明白。
都怪席圣朝!!!
要不是他总是恶意引导,事情怎么可能会发展成这样啊!
不管是不是子虚乌有的香味儿,反正他现在的窘迫和矛盾是明明白白的真的!
还有那天做的梦,都是席圣朝说的话影响了他!
纪岁宁瞧着他,见他脸色通红到耳尖,看起来有些气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聂听咬牙切齿的把蛋糕吃完了,才想起来问一句:“你怎么突然想着过来找我的?妹妹呢?”
“……”
纪岁宁蓦然陷入了沉默,他想了一路也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总不能说他不在家里总是空落落的吧?纪岁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妹妹睡下后,他就本能的想溜出来。
给聂听发完信息他就溜出去了,还莫名其妙提上了这个袋子,他慢慢走到路口打了个车,随口说着“去中心区”。
按照记忆,便找到了这家酒店,正要拐进去,却瞧见路边的车很是眼熟。
他看见驾驶位上坐着的人正点着蜡烛许愿,是聂听。
他解释道:“纪欢欢睡了,我没事干,就把他们送的礼物给你拿过来。”
“坏了!”
聂听看着面前的车窗突然说,下一秒就急促地系安全带打火,“坏了坏了,下雪了,等会儿下大了就不好回去了,我没带伞!”
见副驾上的人手里还端着盘子跟蛋糕,他直接凑过去给他系上了安全带,把纪岁宁吓得往后一缩,呼吸骤停。
看聂听手忙脚乱的,纪岁宁也莫名跟着他紧张,车子拐回酒店的停车场,两人拿着东西从车上下来,顶着满天的雪花冲回酒店大堂。
纪岁宁手里还不忘护着那叠皱巴巴的丑陋小蛋糕。
回到大堂,外面的雪忽然开始下大,风刮着雪粒到处飘,路灯前能借着光看见一片雨点般的影子,酒店大堂的灯光下,外面一片白茫茫。
“说下就下。”聂听往手心哈了口气,攥了攥,另一只手里还拿着粘着奶油的盘子。
他看向身边杵着没说话的男人,摸摸鼻子,明明没做什么坏事,却有些心虚起来。
“凑合一晚?”纪岁宁终于发话,朝他看了过来,他立刻回避了他的视线,“回去转你钱。”
“转、转钱?”
“住宿费。”
“哦……不用,房间挺多的,不碍事。”聂听整个人都僵硬起来,跟个机器人似的扭了扭腿,往电梯那边走。
电梯空间很大,这个酒店楼层多,空气凝固了许久电梯才“叮”的一声打开,聂听攥着房卡的手在隐隐冒汗。
直到聂听刷开门,把卡插在门边的卡槽里,整个房间瞬间亮起灯,纪岁宁才发现自己想错了,他以为住酒店都是普通标间,但聂听住的这个不一样。
房间很大,构造也跟外面商品房大差不差了。
白色的灯环绕天花板一周,四个角还有蓝色的氛围灯,装修简约又不失高级。正对面就是一整块墙大小的落地窗,侧边有电视和沙发。
落地窗下,还放着没有开的两瓶啤酒、一个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枕头。
他换鞋时好奇地问了一句:“你这住一晚得多少啊?”
聂听正自己跟自己僵持着,有了他的一个话头,倒是没那么生硬了。
“不知道,是席圣朝定的,不过这儿不是什么大城市,人流量小嘛,三十来天也才不到四十个。”
纪岁宁:?
四十个。
万。
虽然说纪岁宁也富过,但他是绝对舍不得住酒店花这么多个w的。
“主要还是地方小,总统套房包月都这么便宜,在我家那边就不一样了——我平时也不住酒店,跟家里吵架了我都搬去自己那儿的……所以我就住过一晚上总统套房,中心区的,一晚抵得上这儿一个月的。”
聂听风轻云淡地说着,把盘子扔进了垃圾桶。
纪岁宁根本想象不到,聂家以及其世交的少爷小姐们身价到底有多少。
他也是头一次这么深刻的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你洗澡没?”聂听突然回头问他。
他一顿,点了下头。
“那个房间空的,你随意点儿,当家里就好,也不用收拾,每天都有人来打扫卫生的。”聂听一边指着另一边的房间,一边跻着拖鞋往自己房间走。
“你大概什么时候搬过去?”纪岁宁问。
聂听道:“这两天吧,我东西挺少的。正好提醒我了,我明早得去对面买个行李箱。”
言毕,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纪岁宁开口:“挺晚了吧,你早点休息,一会儿我关灯……”说完,他就一顿,似乎还不知道客厅的灯在哪关。
聂听察觉到,赶忙指了指前面的楼道,“回房间的这条路可以关客厅的灯。”
他一下子就哽住了,只能有些尴尬的定定地点了下头。
经过两个月的社交,站在房间门口的聂听主动察觉到有一点不对,他本是扶着门准备关灯的,就立刻撒了手,道:“我刚住进来的时候都不知道,是有一次想试试这排开关,才发现这里可以开关整个房间的灯,我之前住的酒店也没这样的,还挺人性化的。”
见纪岁宁没说话,他又咬着唇笑了一下:“你要是想到处看看也行,落地窗那儿有酒,我没开过的,你也可以拿去喝,落地窗的风景也不错,还能看烟花。房间里面就有洗手间,东西齐全的,可以洗漱。”他指了指自己房间,说:“那我先回去睡觉了,一会儿你记得关灯。”
纪岁宁看着他,离得有些远,聂听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见他点了下头,说:“晚安。”
“晚安。”
聂听说完,纪岁宁看见他又动了动唇吐出二字,那二字融进夜色,没有了声音。
小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