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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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文令仪平生头次感到说话是一件极度困难的事，她急切回转身，瓷白的肌肤因羞愧和懊恼爬上一层嫣红，万般言语闪过她的脑海，却偏偏说不出来。她嘴唇张了张，圆圆的杏眸里有光在闪，细细的声音发出后，迅速被空寂的走廊吞没。
曾行双手懒散地插在兜里，眼睛越过她看向后方的某一点，实际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看的是什么地方。
他嘴角勾起弧度，眼底的眸色却冷极，朝她扬了扬下巴：“文令仪，我真是小看你了。”
轰的一声，文令仪听到这句话浑身血液都往颅内冲，甚至感到了耳鸣。身子晃了晃，她几乎要跌倒。
话说完，曾行再没回头，也没有回包厢，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走廊上的窗户未关，寒风灌进来冷得砭骨，文令仪仿佛感觉不到冷，任由风裹挟了她。不知站了多久，她才抬起铅般重的腿离开这里。
去哪好呢？包间肯定是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家，怕父母看出来她的心情很糟糕。努力用麻木迟钝的脑子想了想，她打车去了沙湾公园。
深冬的夜里，游公园的人很少，她漫无目的地走，又来到了那条木头栈道，昏黄的灯影下，仿佛他还站在那里，漫不经心叼起一根烟来抽。文令仪沉沉叹口气，抬头看天，今夜天空也如她的心情一般，浓黑沉寂，一丝亮光也没有。
愣了一会，她继续往前来到了一片海滩，这里空无一人，干脆坐到了沙滩上看着面前的大海。夜里的海是极深的蓝色，海边风很大，湿气也重，吹在面上硌得慌。
但奇怪的是，人在感到极度悲伤时是麻木不仁的，反而需要一些外界的刺激来唤醒，此时这种裹着刀刃的冷意对她来说刚好。
这里没有人，她可以肆意地释放心里的苦，交织的情绪上涌，终于逼得她开始流泪，她肩膀一耸一耸，从小声啜泣到渐渐放出声音，大哭起来。
嚯地，她站起身，对着大海喊叫，所有的欲望、委屈、愧疚、愤恨、遗憾通通发泄出来。她扯着嗓子疯了般吼叫，直到嗓子变得沙哑才停下来，又扑通下跌坐到沙子上，大口喘气，因情绪激动而发亮的眼渐渐归于平淡。
一通发泄后她好像脱了力般开始觉得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才去打车。
到家时才八点多一点，哭过的眼睛还很红肿，她不敢让爸妈看到，只好在家附近的超市随意买了顶帽子戴上。
一进门，文爸爸和文妈妈惊了一跳。
文妈妈正在边嗑瓜子边看电视，见她回来了还戴了顶和身上装扮很不相称的帽子，觉得奇怪。
“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去哪里吃的饭啊？菜怎么样？”
在海边乱叫一通，文令仪的嗓子有点哑，她低声道：“还行。我累了，先回来了。”
“你嗓子怎么变这样了？不会是感冒了吧？”说着文妈妈就要起身过来看看。
文令仪心里一紧，慌忙换完鞋跑回自己房里。
“没事，说多了话，休息会就好。”
“嘭”的一声，她关了房门。文妈妈愕愕站起身，又缓缓坐下。
“这丫头，越大越和我们不亲近了啊。”
文爸爸：“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兴许就是累了。”
“是吗？我怎么觉得她怪怪的。”
“你就是想太多。”
文妈妈不高兴地横他一眼：“我想太多？当初就是因为你不管，她上段婚姻才搞成这样！当初我就说了贺天翔那畜牲不行，令令她当时眼光浅识人不出，难道你也看不出？哼，结果呢，你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点不帮我。结果现在好，婚离了，孩子也没有，她也年纪大了。我现在听你这么说就来火。”
“这…这怎么还扯到这件事来了啊。我们一码归一码，孩子总有情绪不对的时候，她可能今晚就是累了呢？”没想到自己随口答的话能触怒到老婆，文爸爸嘴里的瓜子不香了，满脸惶恐。
“我懒得和你说，看着你就烦！”说完文妈妈也回了房，“嘭”的关了门。
文爸爸：“！”
进了房间，文令仪很快换衣服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蒙住头，她像是溺进了深水里一般难受，呼吸不顺，整个人沉甸甸的，脑子杂乱，偏偏还停不下来。
她觉得自己到了明日也不会好转，只好在暗中摸出手机给领导请假调课。
打开微信界面，她看到置顶的信息还是曾行的，瞬间心又被撕裂，鼻酸眼热，整个人僵硬如石。
半晌后，她指尖缓缓移动，取消了置顶。
嘴角泛起苦笑，回想起之前有次还当着曾行的面在饭桌上撒谎，说她没结过婚，他现在会怎样看待她？是不是觉得她这人很是卑鄙无耻？
夜里，因为文令仪的思维和情绪很难静下来，一直无法入睡，直到后半夜才有了睡意，可也不踏实，做了好几个噩梦，中途醒来了几次。夜间没睡好，她又没心情没力气，自然早上起不来。
文妈妈看到了上班的点她还不起，进屋叫她，听说是请了假，便退出去让她继续睡。
但是到了午饭的点文令仪也不起来。
文妈妈心里泛嘀咕，觉得哪里不对劲，推门来看，见她还蒙在被子里，整个人都看不到。
她走到床前轻拉起被子一角往下拖，露出了文令仪白净的脸庞，面上还散乱地贴着许多碎发。
“你是不是生病了？”文妈妈用手去探她的额头，发现温度是正常的，这才松口气。
被子掀开的那一瞬间，文令仪眼睛受了光线的刺激从梦中拽醒，她翻了个身仰躺着，手臂遮在眼睛上。
“几点了？”
“12点了！我的小祖宗，昨晚打鬼去了？这个点还不起来。”
她还未清醒的嗓音透着哑：“起来。”
“快点啊，等会菜凉了。”
睡了一觉，昨天的情绪暂时退却，但在醒来时，强烈的悲伤和愧疚又漫灌进心里，抑闷难受。
呆坐了一会，文令仪缓慢地穿衣，又拖着步子去洗漱。
等文妈妈摆好了碗筷，见她还没过来，急得喊了一嗓子：“快点啊，还在磨蹭什么？”
“来了来了。”文令仪昨晚泪水不争气地流到半夜，起来后脸上感觉黏糊糊的，还被盐刺得难受，认真洗了个脸。
她胸腔发堵，看着菜也没什么胃口，缓慢用筷子夹菜。吃到半饱，觉得再吃不下，于是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再去睡会。”说完回了房。
文妈妈奇怪地回头看了她眼，又看了看桌上的菜：“猪脚、藕片、笋子腊肉，都是她爱吃的啊。难不成我今天炒得有失水准？”
文爸爸塞了满嘴的菜，说话咕哝：“嗯？没有啊，很好吃。”
嫌弃地乜了他一眼，文妈妈把碗筷放桌上一震：“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看不出女儿不对劲啊？”
文爸爸一怔，这回学老实了点，也停下筷子：“要不…我去看看？”
“算了算了，先吃你的饭，我等会去看。”
“嘿嘿，多谢老婆大人。那我…吃饭了？”
“…吃你的吧。”文妈妈睨了他第二眼。
文令仪睡不着，两眼直直看着天花板发呆，昨日他冰冷的眼神和语气依然如利锥般扎在心口，疼得她几要抽搐。诡异的是，她像要找虐般还想去看他的朋友圈。
想知道什么呢？他有没有删掉自己？
好像是这么回事…
删掉了吧？
或许…没删掉？
她的心脏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蠕虫在爬，又痒又疼，滋味非常难熬。叹口气，她认命般拿起手机翻到他的朋友圈，非要看一眼才能解了这毒。
心跳速度骤然攀高，快得她都能听到跳声。她抱着早死早超生的态度凛然翻进了他的朋友圈。涌上来的气血在她眼上起了雾。
网速迟了几息，显现出了曾行朋友圈里的内容。
她的心落下去，但马上又提起来。
他最新的朋友圈依然是那条官宣的内容，粉红的便签纸上写着“此女有主”。
那段录音如今估计已传遍了宏天，谁都知道她当初对他的真实态度了，他竟然还留着…
蓦地文令仪将手机扔一边，翻个身脸埋进了枕头里，有个词叫做“躺尸”，那她现在就叫做“趴尸”！
过了几分钟，文妈妈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她无精打采的样子，还有揉得皱巴巴的被子和枕巾，走到床沿坐下，抚了抚她的头。
“令令，怎么了？妈妈觉得你有点不对劲，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若是发生了什么，不要一个人担着，天塌下来都有我和你爸顶着呢。”
文令仪身型一滞，缓缓转过身，眼圈儿又是一酸，但她努力憋回了泪水。
“嗯，是遇上点事，不过没关系，我会处理好的。”
“可以告诉妈妈发生了什么吗？”
“工作上的事。我好像做错了…”
这件事有点复杂，文令仪也难以启齿自己当初顽劣的心思，没有告诉文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妈妈见女儿小脸苍白，眉毛耸拉，平日神采奕奕的漂亮眸子也垂得很低，里面装满了颓丧和懊悔，心情也跟着郁闷。
她将文令仪拉过来抱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虽然妈妈不知道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但人的一生总会犯错，没有人能保证在每个岔路口都能做对的选择。但是人一定要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及时纠正，并决心下次再不会犯，如此，也算得到了教训，获得了成长。”
文令仪靠在妈妈柔软的臂弯里，泪水滑落脸庞。
“嗯，我保证。”
只是对于他，她恐怕再没有机会去弥补了。
一天的时间在指缝中慢慢流走，天光由明渐暗，眨眼的时间，天穹支起夜幕。
文令仪守着时间，等宏天的人下班后，又特意再推迟了一小时才去公司收拾自己的东西
踏进宏天的那一步她浑身的神经绷紧，呼吸加快，虽然大楼内的员工几乎已经走光，她还是低下头，目光一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只顾走路。
所幸的事，她没有在路上遇到熟人，进入办公室后快速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在要离开的那一刻，她顿住脚步，又回头望了一圈，这里是她曾经留下拼搏记忆的地方，也是拥有一段甜蜜的时光。
她看了一眼曾行的办公室，里面黑灯瞎火，房门紧闭，她再也看不到那个常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的人，只剩冷硬的建筑。
走在走廊上，突然从身后传来喊声，文令仪一顿，回过头，看到是郭耀华在叫她。
郭耀华看了看她手里抱的纸盒箱，又见她眉头下压，神情黯败，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叹口气。
自从他们闹翻以来，他看到曾行的状态也不好，整日发了疯似的工作，上班的时间除了能在办公室找到他，其它地方根本看不到他人。
他默了默，试探着问道：“那段录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觉得你应该不会那样想。”
文令仪垂了眼，心里泛起苦涩，轻轻摇头：“没有什么需要做解释，错了就是错了。”
“可能…我们曾总这人平日就给人一种油腔滑调、不靠谱的印象，所以给你造成误会了。”
“？”
“但其实他对你是认真的，你可能不知道，他之前默默做了许多，看你熬夜加班托我来问你爱吃什么，将你喜欢吃的都买来了，命令各部门的人配合你的工作，还有那次讲座，也是他号召了我们公司的人去的。若你真没有什么想法了，两人好聚好散也不枉相识一场。若其中有误会，我觉得你也不用害怕，坦荡说出来，曾总不是不讲情理的人。”
原来那次讲座他也…
文令仪睁大了眼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