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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宫 圣旨到—— ...


  •   “圣旨到——”

      一道尖细而绵长的声音打破了柳府的宁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柳氏女若惜,温良贤淑,德容兼备,特召三日后辰时入宫待选。钦此。”

      手持明黄卷轴而来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内侍,他神情肃穆地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圣旨宣读完毕之后,柳府众人却迟迟未有回应,似是被突如其来的圣旨惊在了原地。

      那面白无须的内侍见状,不由得出声提醒道:“柳大人,您还不快接旨谢恩?”

      柳父双手僵硬地接过圣旨,赶忙连声道:“谢……谢主隆恩。”

      柳若惜跪在父亲身后,心跳如擂鼓,下意识地攥紧衣袖。她望着父亲微微抖着双手接过那封明黄的卷轴,耳边好似惊雷响过一般,嗡嗡作响,依稀听得“柳氏女若惜”、“三日后入宫”几个字,只觉浑身冰凉。

      待她回过神来,那内侍已将圣旨递到父亲手中,脸上堆起几分虚伪的笑意:“柳大人,恭喜了。三日后,杂家会亲自来接人。”

      待到送走内侍,柳府的大门缓缓关上,方才的肃穆瞬间被一片慌乱取代。柳母一把拉住柳若惜的手,神色担忧道:“惜儿,这……这陛下怎的就忽然下旨召你入宫呢?”

      柳若惜茫然地摇了摇头,神色怔怔地望着柳父手中的明黄卷轴。

      虽说北武自建立起,便一直有召官员之女入宫的惯例,不过这并非是为君王选秀,而是选取有才能之人封为女官,协助管理后宫诸事。甚至在最初之际,女官的职权还曾与朝堂公卿并重,可惜后来女官的权力便只局限于内宫了。

      柳若惜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有一天入宫的圣旨会落在自己身上。她定了定神,强颜欢笑道:“爹爹,圣旨只是召我入宫,并非是侍奉君王,对不对?”

      “惜儿……唉!”柳父望着眼前这个聪慧的女儿,心中愈发难受,“此次名为入宫,实则是为新帝选妃。若是被留下,自此便是帝王之人了。”

      虽是不忍,可柳父还是点碎了柳若惜最后的妄念。

      “不,我不信!”

      柳若惜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喃喃道:“怎会如此!”

      “惜儿!”柳夫人见状惊呼一声,急唤丫鬟小翠,小翠赶忙将柳若惜扶住。

      “爹爹,女儿不愿入宫!”柳若惜推开丫鬟的搀扶,攥紧袖子在柳父面前跪下。

      “请爹爹帮女儿!”

      柳父连忙俯身将爱女扶起:“惜儿,圣旨不可违!爹爹也无法抗命啊!”

      柳若惜顿时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连一丝光亮也没有了。

      “小姐!老爷,夫人,小姐晕倒了!”一旁的丫鬟惊呼道。

      “惜儿!”“快将人扶回房内。”

      乍然接到三日后入宫的圣旨,柳若惜因心中一时无法承受,当场便晕了过去。待到悠悠醒来之后,便一日未曾进食,只是一动不动地呆坐在床上,双目失去了往日的华彩。

      “小姐,您就吃点东西吧!这些都是您平日里最爱吃的。” 丫鬟小翠端着吃食含泪劝道。

      “小姐!您别这样,您这样会把自己饿坏的。您吃点东西,您哭出来也好呀!”

      柳若惜仍是不动,小翠没有法子,只得再次把吃食端出去,恰巧碰上前来看望女儿的柳夫人。

      柳夫人看着半点未动的吃食,蹙眉问道:“惜儿还是不愿吃东西?”

      “是的,夫人。小姐不吃不喝也不动,这都快一天了!您赶紧再劝劝小姐吧!”

      “唉!你再去取一份热的吃食,我去劝劝惜儿。”

      柳夫人走进房间,见柳若惜仍是失了魂似的呆坐在床上,只觉心中难受,赶忙走过去,语带哽咽地说道:“惜儿,你别吓娘!你跟娘说句话好不好?”

      柳若惜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短短一天一/夜,便从一个好好的大活人变成了一尊不会动的木头人。

      “惜儿,你是想急死爹和娘吗?你让娘怎么办呀?娘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这样,娘心里更难受。”柳夫人着急又无奈,忍不住捂着胸口低泣。

      终于,柳若惜渐渐地回过了神,不知飘往何处的灵魂好似终于寻到了归处。她看到柳夫人握着自己的手低泣,心中不忍,艰难地用嘶哑的声音唤了一声:“娘!”

      “诶,惜儿,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柳夫人拭干泪,握紧她的手安抚道。

      “娘!”

      柳若惜犹如独自飞了很久很久的鸟儿,终于找到了可以落地的枝头。此刻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伤,扑到柳夫人的怀中大哭起来。

      柳夫人轻拍女儿的背,不停地轻声安抚着。直到月上中天,柳若惜才渐渐地止了声,随后又被柳夫人劝着吃了一些东西,才再次歇下。

      待到柳夫人离去后,稍稍缓过来一些的柳若惜,又独自披着外衣来到了窗前。

      今日恰是元夕佳节,往日清冷的街道变得熙熙攘攘。月上中天,皎洁的明月衬着阑珊的灯火,将诺大的院子映得凄清又冷寂。

      夜深露重,铜漏声残,烛火在纱窗上摇曳,映出伶仃人影。柳若惜只身坐在西楼的小轩窗前,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明月,一股难以言说的思念犹如流水般涌上心头,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明月虽圆,人却未圆。不知心中思念的离人,此时可还安好?

      她低声叹息,只盼着穿帘清风,能够替她捎来一缕离人的音讯。

      犹记去年元夕佳节,二人还曾共赏花灯万盏。

      在那挂满数百盏小花灯的姻缘树下,男子将一枚玉佩赠与女子,眼神温柔又坚定地看着女子,柔声说道:“若惜,明日我便要前往西北边境,抵御外敌。待我归来,定三媒六聘,娶卿为妻!

      女子微微仰头,粲然一笑,胜过万盏灯火。

      “愿十里红妆,与君同归!”

      满城的花灯轻轻摇曳,见证了二人在姻缘树下定的执手白头之约。

      春去秋来,花谢花开,当日的誓言仍犹在耳,可人却是两地分离,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纵使望穿秋水,亦不见离人归。唯有入骨相思,催人肝肠断。

      想到此处,柳若惜不由得蹙紧眉头,再次低声哀叹。本该是团圆佳节,可一封不可违抗的圣旨却让她再也不得团圆。

      柳若惜再次回房躺下,双手握住胸口前挂着的玉佩,小心翼翼地轻抚着,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渐渐地将枕巾沾湿。

      清幽的月色似有若无地映在她洁白无瑕的脸上,宛如飘然欲逝的仙子。许久,柳若惜闭上眼睛,轻声喃喃道:“毅哥,你会理解若惜的,对吗?”

      月光悄悄退回窗边,缕缕清辉照在窗前书桌上摊开的宣纸处,映出了一行字:盼与君逢。

      是夜,柳父在书房中踱步,不时叹息。

      “惜儿如何了?”

      柳夫人轻声道:“好些了,适才用了一碗粥,便又歇下了。老爷,真就没有一点儿回旋的余地了吗?今日的情形你也瞧见了,惜儿她心中定然是极不愿的!”

      一想到端庄秀丽的女儿自此便要孤身困于深宫之中,柳夫人心中不由得一阵一阵的难受,言语间已是含泪哽咽,继而不住地轻拭着眼角滑落的泪珠。

      “唉!我又何尝不知?”柳老爷无奈摇头,“但圣旨不可违,只能从,否则全家危矣!老夫自是不惧,只是夫人和惜儿……”

      柳父说着忍不住攥紧拳头,重重地锤了一下案几。

      “老爷!”柳夫人见状惊呼道。

      “圣旨已下,如今只能暂且让惜儿先入宫。夫人放心,我定会交代惜儿小心行事,若是入宫后寻个错处,便能自此隐于人后。只要不被帝王选中,少则三年,多则五载,我定然会设法让惜儿出宫。”

      “老爷,如此可行?”柳夫人闻言忙擦干眼泪,急急问道。

      “为今之计,只能如此。唉!你多劝慰劝慰惜儿吧。”

      庭前的桂树抖落细碎的光斑,日影从案头的诗稿移到了半条绣完的帕子上,又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墙根的青苔里。

      沈清婉望着天光淌过明瓦的边缘,漫过雕花窗棂,最后沉入浓重的夜色之中。三日的光阴,悄然而逝,只留下案头那盏将熄未熄的灯,映着她愈发清减的身影。

      元宵佳节过后的第三日一早,宫中来接人的马车便来到了柳府的大门外。

      元宵佳节的盛景转眼间便消逝殆尽,原本热闹的街道只剩冷清。柳若惜迈出柳府大门,与家人依依惜别。即使柳父柳母心中再是如何不舍,柳若惜心中再是怎么不愿,他们一家人也注定要分离了。

      “惜儿,你安心入宫,爹定会让我们一家早日团聚。”柳老爷趁机在她耳边小声叮嘱了一句,说完便不忍再开口了。

      “惜儿,你莫要太伤心,入宫之后,无论发生何事,都一定要好好的!”柳夫人拉着柳若惜的手劝道。

      “爹、娘,女儿知道了。我会好好的,不再让您和爹爹担心!只是女儿此番去后,便不能常伴爹娘左右,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柳若惜握紧柳夫人的手,双眼微红地说道。

      “我的惜儿……”柳夫人忍不住掩面恸哭。

      “爹,娘,女儿走了。”柳若惜拜别双亲,一步三回头地踏上宫中来的马车。

      直到车帘落下,隔绝了双亲不舍的目光,柳若惜才敛去笑容,无悲无喜地听着辚辚的马车声一路向皇宫驶去。

      这一去,前路或许鲜花满地,又或许布满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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