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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偶遇 你是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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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落花犹在阶前，夏木的浓阴已悄然爬上轩窗。
清晨似乎还沾着杏花微雨的清润，怡宁宫内那一池的荷盖已撑起一片绿意，天玄三年的夏悄然而至。
晨光一点一点攀上白玉阶，映在了精雕细琢的连廊上，一抹倩影手执小巧的玉壶，时而倾身，时而走动。
那人浅挽着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正耐心细致地替连廊外侧摆放着的几盆兰草浇水，女子垂眸间露出清浅笑意。
此处乃是怡宁宫，亦是怡太妃所居的宫殿。因太妃信佛且喜静，故怡宁宫向来都很是清幽寂静。
柳若惜每日要做的事便是打理园中的花草，算来已是再清闲不过的差事了。
只不过这些花草都异常珍贵，当真一点儿都不能大意，还需极大的耐心。可这在其她人看来异常枯燥的活，她却乐在其中。
柳若惜进宫已五月有余，按理她本不该出现在此地。因按着惯例，面见帝王之前，她们这些被选入宫的大臣之女，需待在储秀宫内学习半月的礼仪。接着便是面见帝王和太妃，再由帝王一一定下她们的位分。
只是柳若惜早有相约白首之人，此次入宫非她所愿。正巧面见帝王的那一日，她不知为何忽地起了满身的红疹，脸上尤其严重些，险些冲撞了当今天子。
幸得帝王仁厚，并未追究她的过失，还传来太医替她诊治。待到太医问诊开方之后，她身上的红疹也过了近一月才勉强消下去。
经此一遭，帝王也对她失了兴致，将她冷落在了储秀宫内。
后来太妃偶然记起她，特意派人传唤，观她容貌未损，姿容尚在，这才安排她入了怡宁宫做事。
虽是未能令她离宫，却也暗合了她的心意，远离了帝王的后宫。
平日里除了打理花花草草，柳若惜在闲暇之余也会趁着日头好，看看书，做做针线活。偶尔兴致来了，也会绣个花样精巧的香囊，日子过得还算自在。
最难熬的是夜里，她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久久注视着胸口前佩戴着的玉佩，那是她在漫漫长夜里唯一的慰藉。
每次轻抚着玉佩，她都觉得似是能够触碰到远方离人的气息。
这块触之生温的玉佩是那日分别之时，那人赠予她的信物。那人将家传的美玉亲自交予她手，自此成了她唯一的良人。
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一年元夕佳节，她偷偷溜出府，只为与他相见。而他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到那棵古老的姻缘树下。
那是一棵见证了无数青年男女结为连理的古树，相传只要在树上的繁花盛开之际，男女携手许下相伴一生的誓言，便可白头偕老。
男子将身上的玉佩取下，亲手为女子戴上，并对她说：“惜儿，等我，等我归来娶你。”
女子两颊微红，犹如粉桃含春，美目盈盈，对着男子轻轻地点了点头。当她忍住羞赧缓缓抬头，恰好对上他隐隐含笑的眼眸，眸中那仿若黑夜中漫天闪烁的繁星，将她深深吸引。
那一刹那，她看见了今生再也难忘的一幕，直到生命流逝的那一刻，依旧清晰如故。
柳若惜缓缓地放下浇花的玉壶，抬起头算了算时辰，便提步向怡宁宫的大门外走去。每到这个时辰，她都会独自去怡宁宫西北面的那个僻静之所待上一阵子。
那里僻静幽寂，芳草满地，却鲜少有人问津，柳若惜也是不久前才偶然发现的那一好去处。从那以后，她每日都会到那里待上一段时间，今日也不例外。
沿着一条曲折婉转的溪流，漫步而行，不多会便能望见一棵几人合抱般粗壮的树，庞大的树干上缠绕着许多青绿的藤蔓。
由于岁月的久远，那一圈圈的藤蔓早已深深地嵌入树干之中，彻底与树融为一体。旁边是绿茵草地，草地上还残留着几颗春风不曾带走的花种子，竟在浓荫夏日开出了几株令人怜爱的花，暖风拂过，花枝摇曳，更显得此地环境清幽，景色宜人。
如今正是仲夏，微风带着花草的清香轻轻拂过，溪中的水清澈纯净，溪底的小石子清晰可见。
柳若惜蹲在小溪边，用手轻轻地掬起一小捧水，任由凉凉的溪水静静地淌过她的手心，那一刻，仿佛连心也静了下来。
她静静地感受着微凉的溪水，屏弃一切杂乱的思绪，抛开一切心底的烦忧，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不远处，一道明黄/色的人影悄然而至。他驻足停留，远远地望着这一幕，久久方才回神，接着不自觉地向溪边走来。
那人身旁跟着的随从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在下一刻被那人挥手制止，随从只得连忙快步跟上。
那人悄无声息地来到柳若惜身后，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女子虽身着普通宫装，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轻抚着溪水，可却给人一种很是宁静的感觉。
过了一会，似是瞧够了，那人方才轻咳出声：“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
正沉浸其中的柳若惜，忽地心中一惊，随后惊诧地转过头，入眼便是一片明黄/色的衣襟。她猛地想到了什么，连忙惊慌失措地转身跪下。
那人并未错过柳若惜眼中那抹一闪而逝的惊慌之色，但他并未开口责备，反倒是绕有兴致地勾了勾唇，再次缓声问道：“你是何人？”
“回大人，奴婢名为柳若惜，偶然间发现此处景色宜人，故而在此逗留。”柳若惜定了定神，缓缓答道。
“嗯？柳若惜……你抬起头来。”那人沉声道。
这个熟悉的名字让他恍然间想起了一人，只是眼前之人一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其样貌，来人的心中忽地隐约有些不满。
柳若惜闻言，只得缓缓地抬起头，轻轻扫了一眼眼前之人，便自觉垂下眼睑。待那人看清自己的样貌后，方才迅速将头低下。
只一眼，柳若惜亦看清了身前之人的模样。那人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衣裳，上面还有用金丝织就的龙形暗纹，五官冷冽俊朗，全身散发着天潢贵胄的气息，隐约间自带一丝帝王的威严。
“柳若惜。”那人低声重复道，“你是新进宫的宫女？”
“是。”柳若惜稍显不安地答道。
那人眼里中闪现出一丝不悦，但也只是稍纵即逝，随后他便像是对眼前之人失了兴致一般。
“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柳若惜答完，便身形匆匆地离去。
那人望着柳若惜渐行渐远的身影，若有所思，直至那抹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收回视线。男子微微勾唇，喃喃道：“有意思！”
那人旁边的随从见状，立刻状若惊讶地说道：“陛下，那是怡宁宫的方向？”
“走吧，朕可是许久未曾到怡宁宫看望太妃了。今日偶然见了故人，顺便也与她聊一聊当年的旧事。”
男子说完，便提步往怡宁宫走去。他身旁的随从不再言语，极有眼色地静静跟随在他身后。
怡宁宫。
层层花木掩映的回廊上，一名面容稚嫩的小宫女小心翼翼地望了望四周，随后悄悄地走到一位面容稳重的宫女身旁，小声地问道：“姐姐，适才来的那人，真是圣上？”
“你不要命了？”面容稳重的宫女赶忙捂住她的嘴，小心地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来此，这才松了一口气，“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这话也是可以乱讲的？”
面容稚嫩的小宫女被她的呵斥声吓了一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小声地讨饶道：“姐姐，我错啦。还不是她们说皇上从没来过怡宁宫，我也是头次看见，人家就是好奇嘛！”
“好了！以后都不要再问这事了，干好你自己的活。”那名面容稳重的宫女口吻严厉地说道。
“好哦！”那小宫女吐了吐舌头，讪讪地应道。
两人离去后，柳若惜方才从回廊的另一侧拐出来。她一路快步地走回自己在怡宁宫内的住所，匆匆进入房中并将门窗栓好。她捂着鼓动不已的心口，在房中坐了许久才缓过来。
她未曾想到，居然会在如此偏僻之地遇见当今天子。一想到刚刚的情形，她的心中还一阵一阵地悸动。
当今天子名为北冥玄，乃是北武建立以来的第三位帝王，民间多称其为天玄帝。传言这位年轻的帝王曾以铁血手段肃清对手，后在朝堂之上乾纲独断，再加之心性果决，方能稳坐江山。
今日一见，柳若惜便被其身上的帝王威严所震慑，所以千万不能被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为今之计，只有远离。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暗自祈祷自己并未引起帝王的关注，方能继续在怡宁宫待到离宫的那一天。
一连几日过去，日子都在平静中度过，柳若惜渐渐地放下了悬着的心。
御书房。
“皇上，这是刚刚从西北那边传来的战报。”一个身体微微发福的太监恭敬地托着战报，呈上龙案。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人展开战报，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此人正是柳若惜在怡宁宫西北面的偏苑遇到的人，如今北武的统治者——天玄帝，北冥玄。
而他旁边侍奉的太监，就是当时跟在他身边的随从，乃是帝王身边最得宠的福公公。
“好，好，好！”北冥玄看完战报之后，握紧战报激动地连道了三声好，可见他对这一战的结果满意至极。
“皇上，奴才难得见您如此高兴，可是西北又打了胜仗？”福公公见状略带惊讶地问道。
“没错，你也可以看看。”
北冥玄正高兴着，便随手将战报置于案上，高声称赞道：“刘将军果然没让朕失望。”
福公公双手拿起战报，认真地看了起来，紧接着眼神一亮，激动道：“恭喜圣上，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
“嗯，准备笔墨，朕要拟旨。”
“是。”福公公立刻让人准备好笔墨纸砚，并在一旁磨墨。
“皇上，刘老将军真不愧是咱们北武的名将，竟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就连夺三座城池，不仅如此，就连他带出来的人，也是如此有勇有谋。”
福公公见他龙颜大悦，趁此机会替刘老将军美言了几句。
北冥玄点头道：“嗯，这个名叫谢毅的人的年轻人的确很不错，刘老将军的眼光不会错。”
看来皇上很欣赏这个叫谢毅的人啊，福公公暗暗地在心中想道。
于是他连忙附和道：“是呀，皇上。看来再过几年，我们北武又会出一个像刘老将军一样的名将了！”
北冥玄沉吟片刻后，做了一个决定：“既是良才美玉，那便一起召回来见上一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