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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御侍 若惜愚钝, ...


  •   日影西斜,透过雕花窗棂,在案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柳若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书,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印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书页上。明明是墨迹清晰的字,她却一个也未曾看进去。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那粗糙的触感,让她想起一人的手。那人也曾在蝉鸣声若有若无的午后,与她共读诗书,温声替她解惑。

      那时的阳光,也是这般温暖,透过半开半合的窗扉洒落在书页上,连墨染的字句都渡上了别样温柔的色泽。

      “若惜,又在看书呢?”

      一人的到来打破了这满室的沉寂,也打断了柳若惜飘远的思绪。

      柳若惜轻轻合上书页,起身对来者道:“夏兰姐姐,你怎的有空来寻我?”

      来人正是怡宁宫总管事夏兰。夏兰自小便在怡太妃身边长大,如今未至双十年华,便已是怡太妃身边最得力的女官。

      当今天子登基不过三载,并未定下执掌凤印之人,后宫内的诸多事物仍由怡太妃暂管,而太妃向来不耐俗物,因此大多事由都交予身边最为亲近的夏兰代管。

      后宫之人见了她,无不恭敬有加,即便是帝王的妃嫔,见了她亦是和颜悦色。

      好在夏兰自小端庄稳重,行事进退有度,又不曾有仗势欺人之举,故而在怡宁宫一众宫侍心中,她像是一位性情随和,包容有度的大家长。

      柳若惜初入怡宁宫之时,也曾受到过夏兰姐姐无微不至的关心。在她心中,夏兰就如同她最亲近的家人一般,给了她在深宫中支撑下去的力量。

      只是夏兰姐姐平日里事物繁忙,此时更应该在太妃身边贴身侍候才是,怎的有空来寻自己呢?

      夏兰笑着打趣道:“若惜妹妹,你的大造化来了。”

      “姐姐此言何意?”柳若惜眼中满是不解。

      夏兰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小声道:“姐姐知你自入怡宁宫来,便总是闷闷不乐,少见笑颜,想必是因先前落选之事郁结于心。”

      “姐姐,我并非是……”

      柳若惜刚想辩驳,却被夏兰温柔地打断了。

      “好了,姐姐知晓。”夏兰一手拉着她,一手轻掩她的唇,“适才天子摆驾怡宁宫,你可知是为了何事?”

      柳若惜心中一紧,摇了摇头。

      夏兰笑了笑,收回手交叠于腹前,又变回了人前端庄稳重的模样,这才对柳岩惜道:“奉陛下口谕,怡宁宫柳氏若惜,温婉娴静,蕙质兰心,特擢升为御侍,即日起前往御前当差。”

      “啪嗒!”

      一声轻响,书卷自柳若惜怀中滑落,掉在了毯子上。

      她猛地抬头看向夏兰,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那一瞬间,混乱的思绪如密密的银针般扎入她的脑内,令她险些无法看清眼前之人的面貌。

      缓了好一会,柳若惜才忍住心口一阵又一阵的慌乱,连忙俯身去拾那掉落的书卷。只是那书卷似有千钧重一般,她的指尖微颤着触到书卷时,却怎么也无法将它拾起。

      而一旁宣完帝王口谕的夏兰见状,脸上不由得露出诧异之色,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她本想着柳若惜听了口谕之后应当满心欢喜才是,怎么反倒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脸上也不见半分喜色。

      她倾身而下,帮柳若惜拾起书卷,低声问道:“若惜,你……莫非是不愿?”

      “姐姐……”柳若惜声音发紧,几欲哽咽出声,她目露祈求之色,“若惜愚钝,恐……侍候不好陛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夏兰扶着她慢慢起身,随后对她摇了摇头:“此乃陛下金口玉言。”

      柳若惜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当即失力般跌坐于软榻之上,她只觉浑身的血液好似都在那一瞬凉透了,骨子里冒出一股一股的阴寒之气。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触摸到了那仅有的一丝温暖,眼前又闪过那人含笑的眼眸。

      只是这一次,难道她真的要彻底与他断绝,孤老于这吃人的深宫之中了吗?

      夏兰好似明白了什么,她暗自叹息一声,来到柳若惜身旁坐下,轻轻揽过她的肩,无声地拍了拍。

      过了好半晌,柳若惜才喃喃出声道:“姐姐,我……我该怎么办啊?”

      夏兰将她安置于软榻之上,轻声道:“若惜,睡一觉吧,待到明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贴心地取来一条薄毯子,轻轻覆在她身上,握住她的手,神色肃穆道:“若惜,你记着,太祖有言,女官不侍寝。如今你为御侍,乃三品女官,当与朝堂公卿并重。”

      柳若惜闻言眼神微亮,当下便要挣扎着起身,却被夏兰按住,她只得微微抬头道:“多谢姐姐,若惜明白了。”

      夏兰点了点头:“我走了,你今日便好好休息,一切有我在。”

      柳若惜望着夏兰离去的身影,眸子越发得亮。

      前路未绝,她当尽快振作起来才是。

      日落前的余晖照在怡宁宫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一片耀目的光芒。

      早已等得百无聊赖的福全,猛地瞧见夏兰的身影,连忙上前问道:“柳御侍可来了?”

      “福公公久候了!”夏兰语笑盈盈道。

      “不久不久!”福全摆手道,他往夏兰身后瞧了瞧,不见柳若惜的身影,这才略有些迟疑地问道,“夏宫令,只是为何不见柳御侍?”

      夏兰不紧不慢地回道:“适才我去宣读陛下口谕,不曾想柳御侍竟恰巧病了。既已如此,我便让柳御侍好好休息,暂且安心养病,免得冲撞了陛下。”

      “啊,病了!”福全尖声道,“这……咱家这可怎么向陛下交代呀!”

      为了这柳御侍,陛下短短几日间便来了两回怡宁宫,可见这柳御侍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定然是不轻的。这回自己奉命特来接柳御侍,原以为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没成想却没接着人。

      福全一想到自己要是就这么回去,要面对的可就是帝王的雷霆之怒,不由得神色悲戚。

      夏兰垂下眼睑,不为所动道:“如实交代便是。”

      “真病得如此严重?”福全不死心道。

      夏兰瞥了他一眼:“不若公公亲自去瞧瞧?”

      “不不不,不必了。”福全赶紧推辞道。

      这可是陛下瞧上的人,他哪敢啊!

      “福公公请自便。”夏兰留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唉!”福公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夜幕星垂,万千月华倾泻人间。

      福全踏上御书房前的白玉阶,怀抱着拂尘来回踱步,还时不时地往御书房内张望。

      忽然,御书房的大门开启,一名小太监躬身而出,小声对着福全道:“干爹,陛下唤您进去呢。”

      福全脚步一顿,环顾左右后,悄声问道:“陛下心情如何?”

      小太监福宝眼珠子转了转,低声回道:“适才瞧着不太高兴。”

      福全心中一紧,但还是咬了咬牙,进了御书房。他趋步来到龙案前,当即往地上一跪,语带哭腔道:“奴才办事不利,请陛下责罚。”

      正在批改奏折的北冥玄头也未抬,将人晾在了一边,继续批阅奏折。

      可怜的福全只得一直匍匐着身子,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脑门上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一滴一滴地落在花样繁复的毯子上。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福全的前胸后背都已被汗水浸/湿,上首的北冥玄这才放下手中的奏折,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

      北冥玄轻叩了一下案几:“说说吧,这回出了什么岔子。”

      终于闻得帝王的声音,福全连忙回道:“回陛下,柳御侍病了。”

      “病了?”北冥玄一顿,印象中的女子的确有着弱柳扶风之姿。

      福全接着道:“奴才虽未亲眼见着,却也向太妃身边的夏宫令确认过了,柳御侍这病着实是来得突然,又担心冲撞了陛下,这才违了圣意。”

      “罢了,起来吧!”北冥玄似乎并不打算追究。

      “谢陛下!”福全利落地爬起身来,退到一旁,就着衣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北冥玄勾了勾唇,从笔架上取来一支紫毫笔,在铺开的宣纸上落下一个铁画银钩般的“纵”字。写罢之后,他轻轻搁笔,笔尖残留的一滴墨珠缓缓滑入砚台,激起一圈微澜,如同在平静的局势下,落下了波涛暗涌的一笔。

      平静的湖面还是太过于单调了,即便是偶尔吹来一阵风,也掀不起多大的浪花,不若往这湖中投入大小不一的石子,方能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为这枯燥的湖面增添几分意趣。

      此时的柳若惜正如那一颗不愿沉底的石子,这才勾起了帝王别样的心思。北冥玄很是期待,这一颗小小的石子究竟能够掀起多大的浪花。

      等死的猎物可不是好猎物,耐心的猎人是不会错过猎物最后一刻那拼死挣扎的姿态的,只有这样,才会显得更有趣。

      一张一弛,方为帝王之道。

      毕竟这可是母妃自小就教导他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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