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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现在知道了
周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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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林溪到办公室时,发现自己桌上放着一个保温袋。
她拉开拉链,里面是两杯咖啡,还有一盒绿豆糕——双份。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这次有抬头了:
“藕片的事,抱歉。——顾”
林溪看着那行字,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她把便签折起来,放进抽屉,和之前那张“双份”放在一起。然后拿起一杯咖啡,插上吸管。
是热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她明明只喝过一次,他记住了。
小吴来的时候,林溪已经把保温袋收进柜子里。但小吴鼻子灵,一进来就嗅了嗅:“溪姐,你是不是换香水了?这味道……有点像某家咖啡店的豆子?”
“你闻错了。”林溪面不改色地打开电脑。
小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上午开了个简短的例会。碧波园项目进入施工配合阶段,甲方最近催得不紧,陈姐心情不错,连带着整个设计部氛围都松快了些。
林溪坐在角落里,听着李工汇报现场进展,思绪却飘到了周六晚上。
那盘醋焖藕片。
那句“我妈故意的”。
还有巷口路灯下,他说“不用再安排了”。
她当时只是抿着嘴笑了一下。可这两天,那个画面总会突然跳出来——他站在光影交界处,眼睛亮得惊人,说“知道”。
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垂下眼,把笔记本上那个画到一半的企鹅涂完。
中午,林溪没去吃饭。她坐在工位上看沈寂发来的社区艺术项目方案,一边看一边啃早上剩下的半个面包。
手机震了一下。
顾寒川:“在吃饭?”
林溪:“在吃。”
顾寒川:“吃什么?”
林溪低头看了眼手里干巴巴的全麦面包,面不改色地打字:“公司楼下新开的轻食。”
那边隔了几秒,发来一张照片。是办公室落地窗前的茶几,上面摆着两份餐盒,隐约能看出是清粥小菜。
顾寒川:“顺路买的,多了。”
林溪盯着“多了”两个字,心想这人撒起谎来脸都不红。
她回:“放久了不好吃。”
顾寒川:“嗯。你下来拿一下?”
林溪:“……”
她放下手机,推开椅子站起来。
小吴从饭盒里抬起头:“溪姐你去哪儿?”
“下楼拿个东西。”
她走进电梯,按了-1层。电梯镜面里映出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但耳廓那点温度怎么也降不下去。
-1层是车库,光线比地面暗一些。顾寒川的车停在老位置,他站在车门边,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保温袋。
他今天穿的是深蓝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整齐地扣着。看到她走过来,他没说话,只是把保温袋递给她。
林溪接过。袋子入手温热,显然不是什么“顺路多了”。
“轻食,”顾寒川看着她,语气平淡,“不健康。”
林溪低头看了眼袋子里隐约露出的粥盒边缘,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顾总,你管得有点宽。”
他“嗯”了一声,没反驳。
电梯门开了又关,有别的同事从旁边走过,恭敬地喊“顾总好”。顾寒川点头回应,视线却没离开林溪。
等那人走远,他微微压低声音:“周五晚上,还有一个局。”
林溪抬头。
“顾氏赞助的艺术基金会,有个小型的捐赠人答谢酒会。”顾寒川说,“我妈不去。”
他在交代背景。林溪听懂了。
“所以?”
“所以,”他看着她,“只是去吃顿饭,不用应付长辈。你想待多久待多久,不想待了随时走。”
他没说“陪我去”,也没说“你考虑一下”。他只是把情况告诉她,然后把选择交到她手里。
林溪捏着保温袋的提手,沉默了几秒。
“几点?”
顾寒川眼角那一点绷着的弧度,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六点半。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
“顺路。”
林溪没忍住,笑了一下。这次是当着面笑的。
“顾寒川,”她说,“你家和公司都在东北边,我公寓在西南边。你顺的是哪条路?”
顾寒川看着她,没解释,也没被她戳穿的窘迫。
他只是说:“会越来越顺的。”
林溪愣了一下。
他已经转身,拉开驾驶座的门。
“周五见。”
车子缓缓滑出车位,汇入地库出口的车流。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消失在转弯处。手里保温袋的温度透过掌心,一路传到胸口。
她低头看了眼袋子,忽然发现提手处贴着一张很小的便利贴,巴掌大,米白色,是她刚才没注意到的。
她撕下来。
上面只有两个字,是他的字迹:
“记下了。”
——记下她说面咸了,下次少放半勺盐。
——记下她不吃醋,春游时把醋焖笋挑到他饭盒里。
——记下她说“我自己去就行”,他说“会越来越顺的”。
林溪把那张便利贴对折,放进衬衫口袋,贴着心跳的位置。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她靠着电梯壁,闭上眼,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下午的工作意外地顺利。林溪把南门仓和实验室淘来的材料清单最终确认了一遍,发给赵辰做技术评估。小吴在旁边整理光影兴趣组的内部讨论文档,时不时抬头问一两个问题,林溪都答得飞快,思路清晰得让小吴直呼“溪姐你今天状态好好”。
下班时,她破天荒地没有准点走。
等设计部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打开那个叫“光影兴趣组”的文件夹,翻出之前写到一半的开放系统提案,从头到尾改了一遍。
不是顾寒川交代的任务,也不是项目组的硬性需求。
就是她自己想做。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这个劲头。可能是那筐旧镜头还等着被擦亮,可能是那扇旧窗修复后还没正式测试过投影效果,也可能——
她停下笔。
也可能,她开始期待某些事了。
期待周五那顿“只是吃饭”的饭。
期待下一次他说“顺路”时,她可以不用忍着笑戳穿他。
期待那个叫顾寒川的人,在她生活里占据的位置,越来越理所当然。
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林溪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
电梯下行,她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纯黑色头像的对话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四个字:
“周五不用接。”
那边几乎是秒回:
“好。”
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那我自己去。”
林溪看着那五个字,站在电梯里,对着镜面墙壁笑出了声。
——你自己去,去干吗?
——去吃饭。
——和谁?
——一个说不用接、但也没说不去的人。
她没有再回,把手机收进口袋。
走出写字楼,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的草木气息。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很薄,隐约透出一点星光。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
顾寒川:“周五穿什么?”
林溪盯着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字:“还没想好。”
顾寒川:“上次那条灰裙子。”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记得她寿宴穿的那条暮灰色裙子。
——他还记得,并且觉得她穿那条最好看。
林溪握着手机,站在霓虹交错的人行道上,周围是下班高峰的车流人潮。
她低下头,慢慢打字:
“那还穿那条。”
顾寒川:“嗯。”
隔了几秒。
顾寒川:“胸针也戴。”
林溪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想起周六晚上,她一个人站在顾家老宅门口,把那枚羽毛胸针别在领口内侧,藏起来,没人看得见。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但她知道,他确实是“记下了”的。
她没回那个“好”字。
只是把手机贴在胸口,贴着那枚此刻并不在她身上的胸针应该在的位置。
隔着衬衫布料,隔着皮肤和骨骼,隔着很多年从没说出口的话。
她好像——
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