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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鱼小鱼快快游,四面八方皆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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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云。
东洲地界,层峦叠嶂。
江挽枝与江清扬并肩而行。
青衫洗得发白,劲装沾了尘土。
脚下的路,从中州的青石巷,蜿蜒到东洲的碎石径。
“阿姐,忘川城快到了吧?”
江清扬抹了把额角的汗,探头张望。
他身上的行囊沉甸甸,里面装着符篆与丹药,还有几包干粮。
江挽枝抬眸,望向远方。
云雾深处,一座城池隐约可见。
黑瓦白墙,依山而建,城楼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忘川城三个大字。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清冽。
“入了城,线寻家客栈落脚。”
“切记,不可暴露江家身份。”
江清扬点头,拍了拍胸脯:“放心,我有数。”
姐弟二人收敛气息,缓步入城。
忘川城比中州的城池热闹几分。
街上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灵果的老翁,佩剑的修士,挑着担子的货郎,络绎不绝。
江挽枝眸光微动,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灵气,比中州的稀疏些。
只是,空气中,似乎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眉头微蹙,脚步慢了几分。
“阿姐,怎么了?”
江清扬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道。
“没什么。”
江挽枝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这忘川城,有些不对劲。”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
几名身着黑衣的护卫,横冲直撞地穿过人群。
他们腰间佩着弯刀,脸上带着煞气,路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
“让一让!城主府的人办事!”
为首的护卫厉声喝道,眼神扫过江挽枝和江清扬,带着几分轻蔑。
江清扬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却被江挽枝拉住。
她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黑衣护卫们匆匆离去,消失在街角。
“什么人啊,这么嚣张。”
江清扬撇了撇嘴,“仗着城主府的名头,就横行霸道。”
江挽枝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护卫离去的方向。
那里,正是城主府的所在地。
他沉吟片刻,道:“走,去城主府看看。”
“阿姐,我们不是要先找客栈吗?”
江清扬有些疑惑。
“这忘川城的异常,或许与城主府有关。”
江挽枝道,“我们此行,既要寻魂,也要寻访盟友。”
“若能结识忘川城城主,或许能得些助力。”
江清扬恍然大悟,连忙跟上。
城主府坐落于忘川城的中心。
朱红大门,铜环兽首,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气势威严。
只是,府门前的守卫,神色凝重,腰间的佩剑,隐隐出鞘。
江挽枝与江清扬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沉。
正在此时,府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名身着锦袍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墨发束起,腰间佩戴者一枚玉佩,玉佩上的纹路,竟与江挽枝的那枚,有几分相似。
男子抬眸,目光落在江挽枝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皆是一愣。
江挽枝心头微动。
这玉佩的纹路,是江家独有的。
只是,这样式,比她那枚,要繁复几分。
男子亦是眉头微皱,他盯着江挽枝腰间的挽月笛,又看了看她的眉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阁下是?”
男子率先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疏离。
江挽枝敛了敛心神,拱手行礼:“在下江挽枝,途经忘川城,听闻城主府近日不太平,特来拜访。”
男子闻言,眸光一凝:“阁下如何得知城主府近况?”
江挽枝不卑不亢,“再者,空气中的血腥味,瞒不过修士的鼻子。”
男子沉默片刻,目光在她与江清扬身上扫过,似在判断他们的来意。
半晌,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阁下既然看出端倪,不妨入府一叙。”
“多谢城主。”
江挽枝微微颔首,与江清扬一同,踏入城主府。
府内的布置,素雅却不失华贵。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只是,四处可见的护卫,气氛压抑。
男子引着他们,来到一处偏厅。
分宾主落座后,侍女奉上香茗。
茶香袅袅,却驱散不了厅中的沉闷。
“还未请教阁下名讳。”
江挽枝端起茶杯,浅抿一口。
“在下江逾白。”
男子开口,声音平静。
江挽枝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
江清扬更是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你也姓江?”
江逾白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正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江挽枝腰间的玉佩上。
那枚莹白的玉佩,此刻正微微发烫,散发出淡淡的灵光。
玉佩莹白,刻着江家独有的族徽。
江挽枝心头巨震。
她忙取出自己的护身玉佩,两枚玉佩相触,竟发出淡淡的灵光,交织缠绕。
“这……”江挽枝失声。
“我名江逾白。”江逾白声音低沉,“随母姓江。家母名唤江晴月。”
“这是我母亲的东西。”
“她说,这玉佩,是江家的信物。”
“还说,她的根,在中州。”
中州。
江家。
江晴月。
江清扬瞳孔骤缩,失声叫道:“姑姑!”
江挽枝亦是惊愕。
她从未听过父亲提及,自己还有一位姑姑。
江逾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们……认得家母?”
江清扬定了定神,急声道:“江晴月是我们的姑姑!是父亲江渊的亲妹妹!”
此言一出,江逾白浑身一震,手中玉佩险些落地。
他怔怔地看着二人,良久才找回声音:“舅舅……他还好吗?”
“父亲一切安好。”江挽枝说。
转瞬间。
江挽枝目光灼灼地看着江逾白:“江晴月,是我父亲江渊的亲妹妹。”
“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表姐。”
此言一出,厅内一片死寂。
江逾白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脸上的警惕,渐渐被震惊取代。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摔倒。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母亲……是江家的人?”
“是。”
江清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轻柔,却带着无比的笃定,“父亲说,姑姑当年为爱远嫁,去了东洲,从此杳无音信。”
“我们都以为……”
他没有说下去,眼眶却微微泛红。
江逾白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自幼便听母亲说,她来自中州的一个大家族,那里有她的亲人。
只是,母亲从未细说,只说,往事不堪回首。
“母亲她……”
江逾白的声音,哽咽难言,“她前几日,被人所伤,至今昏迷不醒。”
江挽枝的心,猛地一沉:“姑姑伤在何处?何人所为?”
江逾白睁开眼,眼中满是恨意:“伤在丹田,被人废了修为。”
“动手的,是我那狼心狗肺的父亲!”
他咬牙切齿,字字泣血。
“母亲当年,不顾家族反对,嫁给了他。”
“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
“可真心瞬息万变。”
“他娶母亲,不过是为了江家的名头,为了母亲手中的一部功法。”
“功法到手,他便露出了真面目。”
江挽枝听得心头火起,指尖微微泛白。
江清扬更是怒不可遏,一拳砸在桌上:“混蛋!简直不是人!”
江逾白苦笑一声,抹了把脸上的泪:“母亲发现他的阴谋后,与他决裂。”
“她带着我,逃到了忘川城,自立城主。”
“这些年,我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
“可他,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前几日,他带人闯入城主府,打伤了母亲,抢走了功法。”
“若不是护卫拼死相护,我恐怕也……”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江挽枝沉默片刻,沉声道:“带我去见姑姑。”
江逾白点了点头,引着他们,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幽静的卧房。
卧房内,药香弥漫。
床上躺着一名女子,面容苍白,气息微弱。
她的眉眼,与江渊有几分相似,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温婉。
江挽枝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江晴月,鼻尖一酸。
她伸出手,搭上江晴月的脉搏。
脉象紊乱,丹田处的经脉,寸寸断裂。
“姑姑的伤,很重。”
江挽枝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我的《清魂诀》,只能温养魂体,对丹田损伤,收效甚微。”
江逾白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江挽枝沉吟片刻,眸光一亮。
她想起父亲江渊,手中有一枚九转还魂丹。
那丹药,乃是江家祖传之物,能生死人肉白骨,修复受损的丹田。
“有!”
她抬眸,看向江逾白,“我父亲手中,有一枚九转还魂丹,或许能救姑姑。”
江逾白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真的?”
“嗯。”
江挽枝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传音玉牌。
玉牌莹润,刻着江家的族徽。
她注入灵力,玉牌顿时亮起微光。
“父亲。”
她的声音,透过玉牌,传向远方。
中州,江家府邸。
江渊正立于庭中,望着院中摇曳的竹影。
腰间的传音玉牌,突然震动起来。
他抬手取下,注入灵力。
江挽枝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父亲,我与清扬已至东洲忘川城。”
“我们遇到了姑姑江晴月的儿子,江逾白。”
“姑姑被人所伤,丹田尽毁,昏迷不醒。”
“急需九转还魂丹救治,还请父亲速来东洲。”
江渊浑身一震,手中的竹叶,飘然落地。
“晴月……”
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惊与焦急。
时隔多年,竟能听到妹妹的消息。
只是,竟是这般噩耗。
他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挽枝,护好你姑姑与逾白,为父即刻动身!”
“是,父亲。”
传音玉牌的光芒,渐渐黯淡。
江挽枝收起玉牌,看向江逾白:“父亲说,他即刻赶来。”
江逾白激动得无以复加,对着中州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舅舅!”
江清扬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江逾白看着眼前的姐弟二人,眼中满是感激。
漂泊多年,他终于,找到了亲人。
接下来的几日,江挽枝每日为江晴月吹奏护魂音。
悠扬的笛音,在卧房内回荡,温养着江晴月的魂体。
江清扬则与江逾白一起,整顿城主府的护卫,防备那狠心的父亲再次来袭。
江逾白也时常,与他们说起母亲的往事。
“母亲说,当年她离开北州的时候,舅舅送了她一枚玉佩。”
“她说,那玉佩,是江家的信物,只要玉佩在,家人就会找到她。”
“母亲还说,她给我取名逾白,小名小鱼。”
“她说,小鱼小鱼快快游,四面八方皆自由。”
“她不希望我,像她一样,被困在爱恨情仇里。”
江挽枝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姑姑的一生,终究是被情所困。
三日后,一道流光,划破忘川城的天际。
江渊的身影,落在城主府的庭院中。
他风尘仆仆,衣衫染了风霜,眼神中满是急切。
“晴月在哪里?”
他声音沙哑,目光扫过众人。
“舅舅,这边请。”
江逾白连忙上前,引着他,走向卧房。
江渊快步走入卧房,看到床上昏迷的江晴月,脚步一顿。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上江晴月苍白的脸颊。
“妹妹……”
一声哽咽,道尽了多年的思念与愧疚。
他没有耽搁,从怀中取出一枚丹丸。
丹丸通体赤红,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正是那枚九转还魂丹。
江渊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喂入江晴月的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涌入江晴月的四肢百骸。
众人屏息凝神,望着床上的女子。
片刻之后,江晴月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江渊布满血丝的双眼。
“哥……”
一声微弱的呼唤,带着无尽的委屈。
江渊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晴月,哥来晚了。”
兄妹二人,相视无言,唯有泪千行。
江挽枝与江清扬,悄悄退了出去。
江逾白跟在身后,看着卧房内的一幕,眼中满是欣慰。
庭院中,阳光正好。
江挽枝望着天边的流云,轻声道:“等姑姑醒来,我们便回中州。”
江逾白闻言,脚步一顿。
他抬眸,看向江挽枝:“表姐,我想和你们一起走。”
江挽枝有些意外:“忘川城怎么办?”
江逾白笑了笑,笑容中带着释然:“我已经决定把城主之位,交给了我最信任的手下。”
“他跟随我多年,定能守好忘川城。”
“我母亲,被困在东洲多年,她该回中州了。”
“而且,”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也要,为母亲讨回公道。”
江挽枝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江清扬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欢迎回家,表弟!”
江逾白的眼中,泛起泪光,却笑得无比灿烂。
几日后,江晴月醒转。
身体虽还虚弱,却已无大碍。
江逾白召集了城主府的所有部下,当众宣布:“自今日起,忘川城城主之位,交由副将林威接任。”
众人大惊,纷纷劝阻。
江逾白态度坚决:“我江家有要事待办,此去中州,归期未定。林副将忠勇可靠,定能护忘川城周全。”
离开那天。
忘川城的百姓,自发地来到城主府外,送别他们的城主。
江晴月站在城楼上,望着下方的百姓,眼中满是不舍。
但她知道,中州,才是她的根。
江渊牵着她的手,轻声道:“走吧,回家。”
江晴月点了点头,泪水滑落,却带着笑意。
一行人,离开了忘川城。
江挽枝与江清扬走在前面,江渊与江晴月并肩而行,江逾白跟在最后。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前路漫漫,依旧凶险。
但这一次,他们的身后,有了亲人。
有了,并肩而行的伙伴。
寻魂之路,还在继续。
只是,这一路,他们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