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温暖的冬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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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姜郁路回到家，早已做好了被奶奶训斥的心理准备。可预想的苛责并未到来，奶奶看见他进门，温和地笑了笑，开口问道“今天跟你一起去补习班的那个小孩，人怎么样？”
姜郁路心头骤然一紧，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淡淡吐出两个中肯的字“还行。”
奶奶瞧着他那刻意内敛的模样，叮嘱道“你跟他好好相处，多和他探讨学习，那孩子挺不错的。”
他面上答应着，却不禁想陆金风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
接下来的两天，姜郁路始终被隐隐的不安裹挟着。成绩公布的那一刻，他心脏砰砰直跳，双手不自觉紧紧攥起。老师的声音缓缓响起：“本次考试第一名，姜郁路，我们恭喜他！这次他的语文作文格外出色，拿到了满分，大家下课可以多向他请教。”
骤然袭来的夸奖让姜郁路微微发怔，直到陆金风抬手轻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上前领取试卷，他才回过神，慢慢站起身。
当手碰到试卷时，姜郁路见老师笑，终于也极其轻微的勾起了一丝嘴角。
他刚走回座位，老师便继续念道：“第二名，陆金风。”语气较之前严肃了几分，“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说说因粗心核对答案失误丢分的问题。你们数学老师快被你气坏了。”
陆金风走上台颇有些无辜的应了声“好，让他别气了，下次一定好好检查。”
姜郁路留意到，陆金风背对着老师时，悄悄朝他眨了眨眼笑了一下，他心底满是困惑。
坐到位置上后陆金风便凑近道“今天考这么高分，不得庆祝一下？多加一瓶牛奶怎么样？”
“你下课都要去办公室了，怎么笑的出来啊？”姜郁路有些担忧和无奈道
“只要不死就不是大事，倒是你，真的很厉害。我一定会努力超过你的，不过你太强了，说不定很难追上。”陆金风说着这番前后略带矛盾的话，让姜郁路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他心里想开口安慰，告诉他没关系、下次一定可以。可念头刚起，又想到倘若陆金风真的超过自己，自己免不了要被奶奶斥责，这是他不愿面对的局面。
两种心思在心底拉扯，他像被拧成一团的矛盾体，那些安慰的话语终究被他压在了心底。
姜郁路替陆金风感到忐忑不安，时不时看向时间，只是相比自己，对方可松弛自在的多。
下课铃响，陆金风跟着老师去往办公室。姜郁路原地迟疑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还没进去，数学老师的声音便从里面传来“这题你压根就是粗心了，但凡你检查一遍就会发现。”
陆金风只是笑着应“是”然后附带一句“老师消消气，等气坏身子我可就罪过了。”
听到这姜郁路停了下来，也不知道要不要过去？语文老师恰好要进办公室，一眼便看见了门外的他。
“来救陆金风的？”语文老师开口问
姜郁路沉默着没有应答。老师自顾自说道“他估计还要被训一会，4给他算成8了，8分的题就因为算错直接扣了4分，老师能不气吗？”
姜郁路低低应了一声“好”，转身退到办公室门外静静等候。本以为还要等许久，陆金风却很快就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径直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把糖果。
姜郁路还未反应陆金风就开口道“语文老师给的，然后让我和门外的分。”
他呆呆应了声“哦。”将糖放进口袋，随口问了几句“怎么样？”
陆金风剥开一颗糖，抬手递到他唇边，带着几分浑不吝地问：“你在担心我？”
姜郁路听到只淡声回了句“没有。”
话音刚落，一颗糖果便被送进了他的嘴里。姜郁路不知如何应对了，便几乎落荒而逃。
陆金风见状笑着“哦~”了声便与跟屁虫般，紧紧跟在他后面。
不可否认，一下午的课堂是枯燥乏味的。
放在从前，姜郁路定会觉得度日如年。可如今身边有了陆金风，一切便不一样了。两人会凑在一起讨论难题，或是比试谁答题更快，这些在旁人看来有些幼稚的小事，于他而言，是从未有过的新鲜体验。
放学后，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奶奶站在一旁，笑着抬手揉了揉姜郁路的头顶。他本能地想要躲开，却又不敢，心底满是别扭。好在奶奶没有停留太久，递给他十元钱，让他路上买些吃的，便转身离开了。
姜郁路捏着纸币，怔怔望着奶奶远去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没想到今日这般平静顺遂。直到陆金风牵住他的手腕，他才猛地回过神。
两人一路走到小吃街，姜郁路思索片刻道“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陆金风摆了摆手：“不用，你把钱好好攒着。今晚你的晚饭，我来请客。”
于是乎姜郁路手上又莫名多了个煎饼和瓶牛奶，陆金风还在一旁催促他赶紧趁热吃。
“......”
姜郁路始终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好到会让自己离不开的，他是多么想为陆金风也付出什么，至少他不想欠下太多，冥冥之中他总觉自己不该拥有。
“别发愣了。”陆金风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将他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回现实。
这一学期的上半段过得格外仓促，秋日匆匆掠过，寒冬便猝不及防地降临。
冬天啊，是姜郁路最讨厌的季节了。往年他没有厚实保暖的衣物，只能一层又一层地套在身上，臃肿得像个圆球，有些衣服还会勒着脖颈，难受又累赘。
从前他或许不会在意旁人目光，只求保暖便足够。可今年不一样了，他有陆金风这个朋友，心底也生出了几分不知何来的体面。他不想被人议论、投来怪异的眼光，更不想让陆金风觉得难堪。
于是他翻出自己最拿得出手的穿搭，一件蓝白相间的薄毛衣，下身搭配薄秋裤与黑色休闲裤。他对着镜子反复打量，确认没有不妥，才出门。
清晨刚踏出家门，凛冽的寒风便扑面而来，顺着宽大的衣领钻遍全身，寒意刺骨。可谓是透心凉，心飞扬。
坚强如姜郁路，尽管他冻得指甲冷紫，依旧顽强的走到了学校。直到踏进教室，才勉强感受到一丝暖意。
可这点暖意实在微不足道。乡村的学校没有供暖设备，抵御严寒的方式，不过是紧闭门窗而已。
“你不冷啊？”陆金风凑近过来，少年身上带着暖意，在姜郁路看来，像一簇小小的火苗。
即便已经冻得浑身僵硬，他还是摇了摇头。可刚摇完手便被火炉握住，不！是陆金风的手掌。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姜郁路始料未及的。
“你这都要成冰雕了，还不冷？”陆金风双手握住他给他取暖
姜郁路忙抽回了手，低声辩解：“只是体寒而已，我不冷。”
话音落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姜郁路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便拿出练习册准备做题。忽然一件羽绒服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布料间裹挟着淡淡的清香与残留的体温。他惊愕地抬眼看向陆金风。
陆金风正穿着件淡黄色长颈毛衣对他道“刚好我体热给你吧，快闷死我了。”
“可是...”
陆金风没有给他推脱的机会，抓起他的手便往衣袖里套，语气强硬道“别可是了。”
就在姜郁路穿好羽绒服的同时，上课铃声也响起。他依旧带着几分顾虑看向陆金风，对方却神色松弛，仿佛当真不觉得寒冷。
就这样姜郁路度过了一个暖和又轻松的早上，这体验是他从前从未奢望过的。
放学后，他想要把羽绒服还给陆金风，却被对方拒绝了。只丢下一句“不行”，便头也不回地跑开，没有片刻等待。
姜郁路只好穿着这件羽绒服回了家。刚进门，奶奶便开口问道：“这件衣服是哪里来的？”
他的心头猛地一沉，还是老实回答：“陆金风的。”
奶奶点了点头道“回房间换下衣服，天凉别冻死了。”
姜郁路本能地抗拒着自己那些单薄繁琐的旧衣物，却不敢违逆奶奶的话，乖乖走进卧室。可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意外地看见床上摆放着几件崭新的衣物，伸手摸上去，厚实又温暖。
换上新衣的姜郁路心底漾起暖意，走出房间时，身形都不自觉舒展了几分。奶奶淡淡瞥了他一眼道“吃饭去。”
下午，他抱着那件羽绒服，打算还给陆金风。可直到上课铃响，也没见到对方的身影。当老师宣布陆金风请假的消息时，姜郁路压下心底的失落，强迫自己听课，可整整一下午，他都心神恍惚，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他缓缓站起身。他不知道陆金风的住址，只能抱着羽绒服独自前往补习班。这是他和陆金风成为朋友以来，第一次独自走这段路，孤单感格外清晰。
即便回到家中，心底依旧空落落的。写完所有作业时，已是深夜。姜郁路躺在床上，默默想着：明天他应该就会来了吧。带着这份期许，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有期待，便难免迎来失望。第二天，陆金风依旧没有到校。就这样一连四天，姜郁路都怀着低落沉闷的心情走进教室。
“姜郁路！”
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他猛地抬头，终于看见了那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他走上前，心底原本攒着一丝不悦，可转念又猜测对方请假或许和自己有关，情绪便瞬间变得别扭。他将怀里的羽绒服递还给陆金风，问道：“你家在哪里？”
被人塞了羽绒服的陆金风很懵，这样一问便下意识发出“啊？”的一声。
“你家在哪？”
姜郁路坐下来凑的更近的又问了一遍
“汀沙路那边，怎么了？”陆金风疑惑反问
“下午补完课带我去。”姜郁路的语气格外郑重。
陆金风眨了下眼，随后应了声“好。”
上课后，一张纸条悄悄递到姜郁路手边。他正在演算习题的手顿了一瞬，依旧坚持写完步骤，才打开纸条。上面干净利落的字迹写着：你是在担心我？
内心本就矛盾的姜郁路并不会回答实话，只是回了个“没有。”
传递纸条时手法笨拙，被老师察觉。老师没有没收纸条，却点了陆金风起来回答课堂问题。
晚间补习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天色彻底沉了下来，陆金风望着漆黑的夜色，有些犹豫道“要不改天再去吧？”
姜郁路却郑重地摇了摇头认真道“带我去。”
陆金风最终还是依了他。陆金风家离补习地点不算远，可距离姜郁路的家，却有二十多分钟的路程。
抵达陆金风家楼下，得知具体楼层后，姜郁路便没有再往上走。陆金风依旧放心不下“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陆金风知道姜郁路的住址，也清楚两家之间的距离遥远。可他明白，姜郁路却不会接受这个提议。目送陆金风上楼后，姜郁路才转身踏上回家的路。
彼时街道上行人寥寥，沿路只有零星几盏间隔很远的路灯，夜色浓重，道路昏暗。
若是换做从前，他多少会心生胆怯。可不知为何，此刻即便周遭寂静幽暗，他的心底却格外安稳。他想应是他的守护神在他身边。
安全到家后的姜郁路松了口气，打开灯客厅没人，奶奶应是在房中，桌上还放着一碗温热的炒饭，姜郁路吃完也便回房写作业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温暖的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