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钝感:不存在的校长(上)   苏眠刚 ...

  •   苏眠刚把一本泛黄的民间怪谈翻到第三页,图书馆的中央空调突然吹过一阵刺骨的冷风,像是从冰封的地窖里裹挟而来,带着陈旧纸张与灰尘混合的晦涩气息。摊开的书页不受控制地哗哗作响,边角在气流中反复翻卷,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急促地翻阅。还没等她抬手按住纸页,那道熟悉的、冰冷到不带一丝温度的机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炸响,震得耳膜嗡嗡作痛:

      “副本二【不存在的校长】开启。核心任务:查明‘校长’真相。规则:禁止摆烂,需主动推进任务进度。惩罚:摆烂将触发车轮战。副本地点:江城大学。时间:无限。提示:你真的想永远困在这个让你屈辱过五次的校园里吗?”

      “嗡”的一声,苏眠的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格外突兀。

      无限时间?车轮战?

      这两个词像两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她猛地抬头,图书馆里依旧是熟悉的景象:同学们低头看书时专注的侧脸、窗外掠过的灰鸽、远处教学楼传来的下课铃声,一切都和平时没两样,可那道机械音带来的恐惧,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她还没从上周的阴影中缓过劲来。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些令人不适的气息,耳边隐约回荡着那些虚伪的话语与压迫性的语气……光是想想,她就觉得浑身发冷。她只想缩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靠着那些纯粹的超自然恐怖故事麻痹自己,怎么就又触发了新的副本?

      “摆烂都不行吗?”苏眠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传来,才让她稍微找回一丝清醒。

      就在这时,斜对面座位上两个女生的争论声,断断续续传到她耳朵里,打破了周遭的静谧:

      “你说咱们学校校长到底有几个啊?我听我学姐说有四个,分管教学、行政、后勤和科研,上周她还去给其中一个校长送过材料呢!”

      “怎么可能?我入学的时候开学典礼,明明只介绍了三个校长!当时我还特意记了名字,怕以后办手续用得上!”

      “不对不对,”另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突然插话,笔尖还停留在笔记本上,“学校创办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位校长统筹全局啊!你们是不是把副校长和校长搞混了?”

      “不可能!”前两个女生异口同声,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引来周围人的侧目。“上学期运动会开幕式,那个穿藏青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还上台演讲了,他自己说的‘作为校长之一,我很欣慰看到同学们的活力’!”

      “什么啊!”戴眼镜的女生皱起眉,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笃定,“我爸就在市教育主管部门上班,这事千真万确!三个月前校长因个人健康及工作调整原因卸任,后不幸病逝,新校长至今都没定下来,咱们学校现在根本没有校长,一直是副校长代管!”

      “你胡说什么呢?”穿粉色外套的女生急了,“运动会就在一个月前开的,那个演讲的中年男人明明就是校长!你是不是睡糊涂记错时间了?”

      “我没糊涂!”戴眼镜的女生也提高了音量,脸颊涨得通红,“我爸上周还跟我提过这事,说学校校长的人选还在考察,让我在学校别乱说话!你们怎么会有校长演讲的记忆?”

      三个女生争得面红耳赤,每个人都坚持自己的说法,眼神里满是“你才是记错了”的不解和愤怒,仿佛彼此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苏眠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指尖冰凉。

      她想起了一个月前的运动会开幕式。那天阳光刺眼,她因为前一晚辗转难眠,站在队伍里昏昏欲睡,隐约听到主席台上有个中年男人演讲,确实提到了“作为校长,我很欣慰”。当时她没在意,只当是常规的官方发言,可现在看来,事情根本不对劲。

      如果校长三个月前就病逝了,那演讲的人是谁?

      如果真有校长上台演讲,为什么戴眼镜的女生能拿出“内部消息”反驳?

      还有校长的数量,四个?三个?一个?甚至不存在?

      不同的人有截然不同的记忆,就像被强行植入了不同的程序,每个人都坚信自己的认知才是唯一的真相。这种集体记忆的混乱,比任何青面獠牙的超自然怪物都更让苏眠感到恐惧——这是一种无形的、渗透在日常肌理里的诡异,让她分不清眼前的现实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精心编织的幻觉。

      她下意识地想站起身逃离图书馆,想躲回宿舍那个暂时能隔绝外界的小空间。可脑海里的冰冷声音仿佛猜到了她的想法,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检测到宿主消极避世倾向,警告一次。再次摆烂,触发惩罚。”

      苏眠的脚步顿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车轮战。

      她想起江辰那不容拒绝的强势,张老师那虚伪的笑容,李老师那些油腻的话语……光是回忆起这些片段,她就觉得浑身发冷。她不能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屈辱,更不能被永远困在这个充满噩梦的校园里。

      她必须行动。

      苏眠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捏得突突作响。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核心任务是查明“校长”真相,那就要从最基础的线索入手,一步步剥离层层迷雾。

      首先,确认校长的生死与任职状态。

      她合上民间怪谈,将其放回书架,转身快步走出图书馆,直奔学校行政楼。行政楼一层的公告栏里,还贴着三个月前的红色纸质通知,墨迹已经有些褪色,内容是“校长因个人原因离职,即日起由副校长主持学校全面工作”,通篇没有提到“病逝”二字。可戴眼镜女生言之凿凿,说她父亲在市教育主管部门工作,消息千真万确。

      到底谁在说谎?还是说,连这张公告都是虚假的伪装?

      苏眠沿着楼梯走到三楼,校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门牌上的“校长办公室”五个字蒙着一层薄灰。她试图推门进去,却被门口值守的保安拦住了:“同学,校长办公室暂时不对外开放,有事情可以联系教务处。”

      “请问校长现在在学校吗?”苏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指尖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保安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校长?咱们学校现在没有校长啊,三个月前老校长离职后,一直是副校长代管。”

      “可一个月前运动会开幕式,不是有校长上台演讲吗?他还说自己是校长。”

      保安的困惑更浓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运动会开幕式的演讲者是副校长啊!他当时说的是‘作为学校负责人,我很欣慰’,没说自己是校长啊?同学,你是不是记错了?”

      苏眠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又是不同的说法。

      她转身离开行政楼,脑子里乱糟糟的。学生会主席江辰身处学校权力中心,按理说应该比普通学生和保安更了解领导架构,或许能从他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可刚走到学生会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她就看到江辰正靠在走廊的门框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和之前那种充满占有欲的眼神如出一辙,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

      “苏眠,好久不见。”江辰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怎么,主动来找我?”

      苏眠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针扎了一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她想转身就跑,可脑海里的冰冷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倒计时的压迫感:“逃避任务等同于摆烂,触发惩罚倒计时:60秒。”

      “我……我想问你,”苏眠咬着牙,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厌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一个月前运动会开幕式,上台演讲的是校长还是副校长?”

      江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皱起眉,像是在努力回忆某个遥远的片段:“演讲的是校长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可保安说,演讲的是副校长,而且咱们学校现在没有校长。”

      江辰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他上下打量着苏眠,像是在看一个精神失常的人,语气带着一丝诡异:“没有校长?你在说什么胡话?校长不是好好的吗?昨天我还去他办公室汇报学生会工作,他还夸我做得好,让我继续加油。”

      苏眠愣住了。

      昨天还见过?

      这怎么可能?

      如果校长三个月前就病逝了,怎么会在昨天和江辰见面?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江辰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他的眼神里满是“你是不是疯了”的不解,仿佛他所说的才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苏眠突然意识到,这个副本的恐怖之处,不仅仅是“不存在的校长”本身,更是这种无处不在的、集体性的认知偏差。每个人都有自己坚信不疑的“真相”,而这些“真相”互相矛盾、彼此冲突,却又各自自洽,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中央。她就像一个闯入迷宫的人,周围全是虚假的线索,不知道该相信谁,不知道哪条路才是正确的。

      “倒计时:10秒。9秒。8秒……”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急促地催促,像催命的鼓点。

      苏眠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她不能再和江辰纠缠,否则只会再次陷入之前的困境。她要找的是客观证据,是能突破这种认知偏差、证明“校长”真相的、不会被扭曲的实物证据。

      她想到了学校的档案馆。

      档案馆里保存着历届校长的任职资料、学校重大活动的影像记录,还有官方发布的各类文件。只要找到运动会的录像,就能知道开幕式演讲的人到底是谁;只要查到校长的离职或病逝记录,就能确认他的真实状态。这些实物证据,总不会被轻易篡改。

      苏眠一路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走廊里有不少学生和老师在看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仿佛在注视一个异类。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尽全力往前跑。

      档案馆位于学校西北角的老教学楼里,平日里鲜少有人光顾。苏眠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陈旧纸张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灰尘和潮湿的气息。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档案盒,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她快步走到“学校领导”档案区,按照年份翻找,终于在一个标注着“202X年行政档案”的档案盒里,找到了关于校长的相关记录。档案的最后一页,贴着一张盖有学校公章和市教育主管部门公章的文件,内容是:“XXX同志(原校长)因严重违纪违法被立案调查,于调查期间(三个月前)突发疾病死亡,免去其校长职务。”

      死亡!

      戴眼镜女生说的是真的!

      苏眠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继续翻找,想找到更多关于校长死亡的细节,却在档案盒的最底层,发现了一张夹在文件里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藏青色西装,面带微笑,眉眼间的轮廓,和苏眠记忆中运动会开幕式演讲的人长得一模一样。而照片的背面,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字:“副校长XXX,任期202X年至今。”

      苏眠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演讲的人是副校长,可为什么江辰和那两个女生都坚信他是校长?甚至连他自己都在演讲中暗示过自己的校长身份?

      还有,档案里明确写着前校长已经死亡,可行政楼的公告栏只写着“离职”,刻意隐瞒了死亡的消息,这又是为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让她头晕目眩。

      就在这时,档案馆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