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直视挥剑的理由 曹营中的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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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分明未至寒冬，迎面吹来的冷风还是刀子似的，顺着鼻腔涌入肺中，好像抖一抖身体就能听见碎冰渣子的响动。
营帐门口守着的卫兵冻得耳朵都通红，一双眼睛还是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
看见蒯岳，他们互相对视后拉开厚实的帐布，齐声喊道：“蒯郎君到！”
特意整理了一番面容的蒯岳心中紧张，向他们略一点头表示感谢，弯腰进入了这座可能改变他命运的军营中。
这栋曹营中最大最显眼的军营，使用者毫无疑问是大汉司空曹操，也是蒯岳最近几日早起闻鸡而舞渴望得到引荐的目标。
……进入帐内的一瞬间，蒯岳只觉得冬去春来。迎面扑来的暖风带着香气，帐内帐外分隔成了两个世界。一边是忍受着刺骨寒风的军士，一边是饮酒作乐的雅士们。
又或者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隔着一层油缬让他们短暂的在距离上接近过。
坐在上席的男子面容俊朗，生得一副好皮囊，身形高大一双含情目。
难道这位就是曹操？
蒯岳装作卸下身上的佩剑交给侍从，打量着其他两人。
坐在下方的两人其中一人他认识，正是嗜酒如命的郭嘉。看见蒯岳进帐，他赶紧招手，示意蒯岳坐在他身旁。
……那另外一人是？
蒯岳狐疑，他已经卸下了身上的危险品，脱下了自己的鞋履，没办法再拖延时间，只好一步一步走向郭嘉，指望这个端着酒樽的熟人喝完了手上的美酒后帮他引荐一下另外一人。
幸好郭嘉虽然好饮，还是记得正事的。他指着上位含笑盯着蒯岳的男子：“这位是我等的明公。想必凌远不用我介绍了。”
“曹公安好。”蒯岳躬身行礼。
“这位是我的好友荀攸，字公达，颍川人士。听闻凌远你的剑技，他也希望见上你一面。”郭嘉指着坐在对面男子介绍道。这位著名的谋士不住地上下打量蒯岳，身形精悍，两鬓碎发翘起平添几分桀骜之情。
“久仰公达兄大名。”蒯岳客气恭维。
荀家是出了名的世家。儒家三大圣人孔孟荀，荀家就是荀子的直系后裔。他们一家都是出了名的香草美人，有传说荀彧坐过的地方，香气三日不散。
荀攸是荀彧的侄子，应该也大差不差。蒯岳偷偷翕动鼻翼……没闻到。奇怪，荀家的不见香味，反倒是高台上的那位隐隐传来香草气。
坐在高处的曹操目光在荀攸处短暂停留了片刻，转向蒯岳。
“凌远快坐，我可是为了你备好盛宴。”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侍女从幕后走出，端上一盘盘精美的菜肴。菜上齐后，还有几位侍女留了下来，低头跪坐在三人身旁，服侍用餐。
“‘尔酒既清，尔肴既馨。’凌远不妨尝尝这美酒鹿肉，这鹿还是昨日新打来的呢！”
蒯岳低头看向面前的酒樽，酒色清冽，倒映出了蒯岳的脸庞。
……不，不对！
蒯岳紧盯着杯中美酒，暗暗掐住自己的大腿。
美酒中倒映的不是高冠博带的蒯家子弟，而是一个面上带有鬼纹，眼白漆黑，一只眼中刻着“上弦”，一只眼中刻着“陸”的恶鬼。
这恶鬼透过酒面注视着他，好似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物，下拉的嘴角向上挑起，露出锋利的鬼牙。眼熟的面容嘲讽地盯着他，蒯岳几乎能听见恶鬼尖锐的笑声。
【好久不见啊，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狂笑，【你现在还是这个寒酸样啊！】
22.
猪肉是上层士族不屑于吃的，牛是重要的生产资料吃不得，羊肉倒是鲜美，可现在在行军路上找不到……面前的这几盘鹿肉已经是蒯岳近几个月能尝到的最美味的肉类了。
更何况鹿本身就是顶级珍馐，《小雅·吉日》中就曾记载过天子狩猎时，部下将鹿群赶进狩猎场围猎，后用鹿肉宴请宾客。没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还吃不到呢！
能够用细切鹿肉来招待自己，是曹公为了体现自己礼贤下士吧……
蒯岳拿起筷子，缓慢但坚定地夹起一片鹿脍，按住自己的脖子，想要强行咽下去。
‘难道我就要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认输吗？’他张开嘴，在宽大的垂胡袖后含住薄薄的鹿脍，‘我废了那么多的心血，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生肉的滑腻口感残留在唇齿间，血腥味好像透过了上颚，直直闯进了他的鼻腔。
……好恶心！
蒯岳仰起头，面带微笑地望着坐在最高位的曹公致谢：“‘尔酒既多，尔肴既嘉。’小子多谢曹公款待。”
高座上的男子很是高兴作为武夫的蒯岳能够接上来自己的诗词，一双桃花眼赞赏地盯着蒯岳：“……可还合凌远口味？”
“肉质鲜美，应是新杀的幼鹿，小子不胜惶恐。”
蒯岳的手在袖下紧紧捏住，他悄悄环顾四周……很好，自己发挥的相当得体。没犯什么令人耻笑的错误。
本该完美无缺的应答突然被只有蒯岳一人能听见的狂笑撕裂。
【哈哈哈哈哈哈——你倒是装得像模像样！明明恶心的直想吐不是吗？曾身为恶鬼的你居然还会厌恶生肉，真是笑死人了！】
酒樽中的恶鬼目不转睛地盯着蒯岳，嘴角越扬越高。
【你连自己曾经是什么东西都忘记了啊！】
蒯岳咬紧牙关，顺手举起酒樽，将杯中的宜城醪一饮而尽。
一滴残酒沿着修长的杯耳滴落，酒樽中厌恶的模样已经看不见了。蒯岳在心底恶狠狠地咒骂着自己：
‘别在这个时候掉链子！不过是一片生肉罢了，吃了就吃了，还能吐出来不成？’
23.
曾经作为孤儿的狯岳自然是没有挑食的机会的，只要能活下去，哪怕喝污水也可以忍受。
前世的经历影响着如今的蒯岳，哪怕是作为世家子弟，他也对饮食用度没有太大的硬性需求。
可是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他就遗憾地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咽下去生肉了！
一旦牙齿咬住了滑溜溜的生肉，舌头接触到了甜腻的血沫，他的喉咙就会开始条件反射的收缩，将口中的肉全部吐出。自己也仿佛置身于血海之中，能闻见厚重到凝成实质的血腥味。
……是那段经历还在影响着自己吗？
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界的无限城，四周不时传来木质结构变动的咯吱咯吱声。狯岳独自一人待在专门为他准备好的和室内，全身上下的骨头仿佛泡在烈火中焚烧。
‘咕——好痛……痛痛痛痛痛！’他的手指陷进榻榻米中，指头磨出血迹又在瞬间恢复伤痕，‘饿……胃里好像有刀子在搅动——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饥饿是什么滋味呢……’
好饿……什么都可以，拜托给他一点吃的东西吧……
狯岳抬起头，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思绪。
想些什么别的东西，只要分散注意力就不会这么难熬了……
之前废物寄来的信里好像提到过，叫做“祢豆子”的鬼，能够靠意志力抵御住吃人。
没道理一个没有受到过训练的小女孩能做到的事情他做不到，他对自己很有信心。别人能做到的事情他也一样可以完成，还会完成的比其他人更优秀更完美！
只要自己能抵制住不吃人，未来就有可能变回来……
“哗啦——”和室的门被人拉开，木屐踩在被抓得破破烂烂的榻榻米上。
狯岳的思绪被打断，他泛黑的眼睛睁大，唾液控制不住地分泌而出滴落在地，他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类似于野兽嘶吼的可怕叫声。
“吃吧……”黑死牟的六只眼睛自上而下地俯视着狯岳，身形正好挡住了和室内唯一的光源，“不要辜负…那位大人…对你的期望……”
一具男尸被黑死牟丢在地上，身上的刀伤深可见骨，他的眼睛没有闭上，脖子和头颅仅剩一层薄薄的皮肉黏合在一起。
血液…□□……
狯岳听见自己脑海中理智崩断的声音，他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四肢并用地来到男尸的周围，用自己锋利的鬼牙撕开了尸体上被鲜血染红看不清原本样式的羽织。
他感觉有一滴冰凉的液体从脸上滑落。
……怎么回事？无限城里还会下雨吗？
狯岳用手在脸上摸索寻找水滴的来源，最后停留在自己的眼角处。
…啊啊…
这是他自己的眼泪啊……
狯岳咽下嘴里撕扯下的生肉，身体内肆意翻涌的火焰瞬间压下不少，四肢百骸都开始充斥活力。
而被他撕开的羽织之下，赫然是一件狯岳无比熟悉的、漆黑的、印着大大的“滅”字的——鬼杀队服。
他再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直视挥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