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苏瑾列传 苏瑾， ...
-
苏瑾，字子瑜，江南吴郡人也。世为名门士族，累世以文行传家，瑾幼而岐嶷，聪慧绝人，读书过目成诵，未及弱冠，文名已遍江南。其为文温雅端方，风骨凛然，语多关切生民，一时士人皆以一睹其文为荣。时天下未定，群雄割据，兵戈不息，瑾独闭门治学，心忧天下，常与同道叹曰：“苍生涂炭，何日方得安宁。”闻者莫不叹其有宰辅之量、仁人之心。
值太祖虞擎举兵入洛，定鼎中原，威加海内，江南诸郡次第归服。瑾以士族之望，念百姓久苦战乱，不欲一方再遭兵火，遂率江南士绅耆老，束身归附，奉册献地，不烦一兵，安定千里。太祖嘉其德望，拜为右龙标加封黄门侍朗，双天官，掌朝廷监察纠弹之权，位列清要，权责甚重。
瑾居官清廉刚正，不阿权贵，不徇私恩，凡所纠劾，必据理法，所言皆关国本民生。时大将军萧烈恃功专权，拥兵自重，朝野侧目，无敢言者，独瑾不避锋芒，连上三疏，劾其骄横跋扈、私置甲兵、干乱朝政之罪，言辞切直，声震朝堂。又以天下初定，百姓未安，瑾数请朝廷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撤苛捐、省徭役、劝耕桑，以解生民倒悬。太祖知其忠心为国，然方倚重武臣，欲稳大局，终不能尽用其言。瑾虽不得尽行其志，然愈守其节，未尝少屈。
及太宗即位，为政苛暴，好用严刑，赋敛日重，征发无时，天下嗷嗷，民不聊生，流离者相望于道。瑾身为旧臣，心不能忍，乃冒死上书，极言时政之弊，疏中痛陈：“赋敛繁苛，民不堪命，怨声上达于天，天下恐有土崩之势。陛下若不省躬恤下，宽刑减赋，社稷之危，可立而待也。”言辞激切，一片赤诚。
太宗览疏大怒，以为谤讪朝政，妖言惑众，当即斥之朝堂，夺其官爵，废为庶人，流放岭南荒远之地。亲友故旧，皆不敢相送，恐受牵连，道路之人，为之垂泪。
瑾携家远赴岭南，所经州郡，见饿殍遍野，流民塞路，白骨露于荒野，哭声动于四野，心中悲痛难抑。至岭南贬所，地僻烟瘴，衣食不继，而百姓困苦更甚于中原。瑾抚心长叹，乃作《哀江南赋》一篇，述战乱之苦、苛政之害、生民之悲，辞情凄婉，忠愤激荡，一字一句，皆含血泪。其文不胫而走，辗转流传，天下士民，莫不涕泣。
事闻于京师，太宗愈怒，以为瑾心怀怨望，煽惑人心，不可复留，遂遣使齎诏，驰赴岭南，赐瑾自尽。
瑾闻诏，神色不变，整衣冠，向北再拜，叹曰：“臣得尽言于君，得尽心于民，虽死无憾。”遂从容就死，时年四十有七。岭南百姓闻之，莫不罢市垂涕，私祭于野，虽历久远，犹追思其德。
史臣曰：苏瑾出身士族，怀济世之才，具忠直之节，身处乱世而不易其心，位居朝堂而不阿其主。犯颜极谏，为民请命，身遭流放而不悔，命赴鼎镬而不辞，有古社稷之臣、骨鲠之士之风。惜乎生于暴世，事于昏君，忠言不见用，赤心反见疑，终至身死蛮荒，名垂青史。身死而名不灭，道穷而节愈彰，千载之下，犹使人仰其风骨，悲其际遇，可叹，亦可敬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