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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38. 参差荇菜 ...

  •   嘉荔的耳洞,是她二十四岁那年打的。
      大学城里头有一家穿孔店,店面不大,装修得有点文艺,玻璃窗上贴着各种耳钉耳环的照片。店里头有个后院,养着一只绿孔雀。

      是沈嘉贺之前提过一嘴。
      那个时候她没反应过来——他去穿孔店干什么?他没有耳洞,也没有纹身之类的东西。
      后来分了手才知道,原来是陪前女友去的。

      他那个“前女友”,那个从大学就追了好几年才追到的白月光,陪人家打过耳洞。
      嘉荔当时听朋友说这事,无所谓地笑了笑,“他跟我又没有关系了。”

      朋友看着她,欲言又止,其实嘉荔心里还是被刺了一下。
      不是因为沈嘉贺有过前女友——他有过多少个,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在乎的是,他骗了她。
      谈恋爱的时候,沈嘉贺信誓旦旦地笑着告诉她,嘉荔是他的初恋女友呢。
      她当时还信了。后来想想,那些所谓的情话,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说不定都是腥气的。

      分手那天,嘉荔倒也没什么。意料之中的事,谈不上多难过。
      偏偏高璇打了个电话。两个人没说吵架,但那呛白的语气也差不太多。高璇说话一向那样,高高在上的,好像她的人生就该按她的规划走。

      嘉荔挂了电话,出了门。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就是不想待着。
      后来走着走着,就拐进了那条街,看到了那家店。
      她想起沈嘉贺说过的那只绿孔雀。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她特别想看一眼那只孔雀长什么样子。
      就这么拐进去了。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穿孔师在柜台后面整理器械。是个年轻女人,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嘉荔问她,能看看孔雀吗?

      穿孔师说,在后院呢,不过这会儿它休息,你要是等会儿打耳洞,可以顺便看看。
      后来嘉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坐在那儿了。穿孔师给她确定位置的时候,探照灯的光透过她的耳廓。

      她从旁边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耳朵,红红的,那些细小的血管在光下纤毫毕现,像是植物的脉络,又像是花瓣上的纹理。
      她忽然觉得,人的脆弱,和植物、和花瓣也没什么两样,都是有纹理的,都是有裂痕的。

      “先穿右耳。”穿孔师说。
      针穿过的那一刻,有点疼,但可以忍。
      “还行吗?”穿孔师问。
      嘉荔看着镜子里自己那个新出现的耳洞,有一点点血珠渗出来。她说:“能够忍受。”

      穿孔师笑了,“你看起来娇娇气气的,没想到比大多数人都厉害。”
      嘉荔也笑了笑,没告诉她,她只是习惯了,习惯了忍受。

      轮到左耳的时候,就出事了。
      不是疼,是她忽然眼前一黑,耳鸣嗡嗡的,整个人发虚。
      穿孔师经验丰富,一看就知道是低血糖,赶紧去倒了杯糖水,又从柜台下面抓了一把糖果塞给她。
      嘉荔缓过神,冲她笑了笑,“我没事。”

      她还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为什么左耳会这样?右耳明明好好的。”
      穿孔师一边收拾器械,一边笑着说。“因为左边距离心脏更近啊。”

      她抬头看了一眼嘉荔,“下次记得吃完饭再来。”
      嘉荔笑了笑。心想大概不会有下次。她坐了一会儿,缓过来了,才想起那只孔雀。
      “我能看看吗?”

      穿孔师已经在招待下一位客人了,抬起头,冲她颇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绿孔雀啊,上个月就死了。”

      嘉荔一下子愣住了,心里好像空了一下似的,有风从那个洞里面穿过,然后她点点头,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她站在街边,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后来那个耳洞,她一直没怎么戴东西。
      直到前几天,她才把那枚小米珍珠翻出来,戴上。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忽然想戴了。

      *

      车子稳稳当当停下,嘉荔回过神。

      “穿鞋。”
      周霁明的声音如临在耳,比平时沉一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嘉荔一瞬间扭过头。
      周霁明正看着她,眼睛里捕捉到她那一闪而过的错愕。
      明明这人醒着,刚才那一瞬,却好像惊扰了她的美梦似的。
      周霁明俯身,那个动作,好像是想要伸手去帮她穿鞋。
      嘉荔提前一步,自己把脚塞进鞋里,“我自己可以。”
      她推开车门,周霁明也推开车门。

      远处湖中央有一片楼阁,亮着橙色的灯火。那些灯火倒映在微波荡漾的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一颗毛茸茸的月亮,浮在水中央。

      周霁明看着嘉荔。晚霞从她背后照过来,勾勒出一道漂亮的剪影。她站在那儿,被那片橘红色的光包裹着,整个人柔和得像一幅画。

      两个人几乎同时抬手,准备关车门。就在车门要合上的那一瞬间,周霁明开口。
      “那天车库里的宝马X3——”他顿了顿,拿目光去捉她的眼睛,“不是你的。”
      疑问的句式,但语气是肯定的。

      嘉荔抬起头,看着他。晚霞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双眼睛照得格外亮。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了。
      “何琅的。”

      周霁明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嘉荔看不懂。
      然后周霁明浅浅地笑了,像是终于解开了一道盘桓许久的题。

      “走吧。”
      他朝那片楼阁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率先往前走去。
      面前是一片面积很大的湖。水面铺满了晚霞,橘红、粉紫、淡金,一层一层地漾开,像是有人在水里调了颜料。周围绿草如茵,晚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点湿润的气息,软软的,拂在脸上很舒服。

      嘉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来,湖面上的灯火晃了晃。她忽然觉得,刚才的周霁明好像怪怪的。
      但她来不及寻思,拿起脚跟上了去。

      *

      通往湖心亭的小桥曲曲折折,环环绕绕,一节一节走过去,像是踩在钢琴键上。
      周霁明拎着她的包,让嘉荔走在他前面。
      嘉荔站在桥头,看着前面那条蜿蜒的木桥。盘盘曲曲的,漂亮是漂亮,但看起来会迷路。

      周霁明看出了她的犹豫。
      “再曲折的路,终点也只有一个。”他拿下巴点了点前头湖心的那抹亮光,“怎么会迷路呢?”

      嘉荔回头瞪他一眼,还是步了上去。
      高跟鞋踩在木板上,那声音本该是清脆的,却被晚霞吞噬掉了,只剩下一声声闷闷的轻响,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暮色。

      周霁明跟在她后头,隔着几步的距离。
      他看着她衣领后头那片隐隐约约的蕾丝雕花,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又低头看了一眼她脚踝上那根细细的脚链,随着她的步伐一闪一闪的,散散地发着光。

      小桥是木质结构的,能看得出很讲究很精致。左右两边的扶栏都是雕花的,不是那种工业流水线的产物,而是实打实的手工雕琢。每一段的花纹都不一样,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周霁明看得出嘉荔眼里那点讶异和惊羡。
      嘉荔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些雕花,又收回来,“这是……”

      周霁明主动解释,声音就在她耳侧上方响起,“雕刻的是《诗经》里的花草。”
      嘉荔愣了一下,低头细看,“这个是……荇菜?”
      “嗯。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她往前走几步,又指着另一段,“这个呢?”
      “蘩。于以采蘩,于沼于沚。”
      嘉荔回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带着点惊讶,又带着点真诚的惊叹,“你怎么都知道?”

      周霁明看着她那个眼神,无声地笑了,那笑容很淡,从眼底漫上来,又很快隐下去。
      他没回答,只是朝前面扬了扬下巴,“走吧,快到了。”

      嘉荔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晚霞铺在水面上,把一切都染成暖融融的颜色。她的背影被那道光线勾勒出来,纤细而柔和。
      周霁明跟在后头,不近不远,手里的包轻轻晃着。桥下的水波漾开,把那片晚霞揉碎了,又拼起来。

      *

      朱慧灯正哼着歌,和几个跟班搓着麻将。
      四十朝上的年纪,头发在脑袋后面别着一个小啾啾,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很有文人的气质。
      做画家做了小二十年,在同学群里也算有点小名气。后来不拿笔了,到这登香阁来料理食材,倒也自得其乐。
      “三条。”
      “碰。”
      “幺鸡。”

      牌桌上稀里哗啦的,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指夹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出牌。
      门帘被挑开,他以为是平时那个小徒弟,头也没抬。
      “小六,去后厨看看我那锅汤——”

      话说到一半,他抬起眼。
      漫天紫色的晚霞从门口涌进来,勾勒出一道纤细的剪影。
      朱慧灯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最近也没有雅客有预约啊。
      那短发美女站在门口,被身后的晚霞笼着,整个人像一幅刚画好的水彩。她侧着头,好像在找什么。

      猝不及防地,她身后探出一张脸。
      周霁明。
      笑眯眯的,还是那副样子。
      朱慧灯的目光往下一落,周霁明手里拎着一只包。女士的,小小的,挂着一只毛茸茸的猫猫挂件。

      朱慧灯又看了一眼周霁明身前那位女孩。
      不得了,他认识周霁明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这人给谁拎包?
      心甘情愿给一个女人拎包的周霁明,这还是头一个。

      “哟。”周霁明已经走过来了,语气轻松得很,“我来的还挺巧,朱大哥在呢。”
      朱慧灯回过神来,把手里那张牌往桌上一撂。
      “周霁明,”他笑着,“你可真是稀客。”
      目光又往嘉荔那边飘了一下。

      周霁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也没介绍,只是朝里面扬了扬下巴,“还有位置吗?靠窗的。”
      朱慧灯笑了,“有,怎么没有。”
      他转身,亲自带着他们往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牌桌上那几个人,“你们先玩,我一会儿回来。”

      那几个跟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那两个人的背影,都没说话。晚霞从窗户涌进来,把整条走廊都染成暖融融的颜色。
      嘉荔走在前面,周霁明跟在后头,手里还拎着那只包。

      朱慧灯走在最前面,心里那个念头转了好几转。
      周霁明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会了?

      *

      朱慧灯把两人带到一个小房间。

      推开门,里头色调清新雅致,绿色的植物点缀得恰到好处,不是那种刻意的装饰,像是随意摆在那儿,却和整个空间融为一体。
      周霁明轻车熟路地把嘉荔的包放在门口的藤柜上,动作自然得很,好像做过无数次。

      从座位上望出去,正好是那片紫色的落日余晖,在水面上轻轻荡漾,像一层薄薄的纱铺在那儿。
      嘉荔从窗边回过头,发现刚才那位大哥正看着自己。那目光里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好奇,不至于让人不舒服,但明显是在打量。

      她刚才也听出来了,这大概是周霁明的朋友,于是主动开口。
      “嘉荔。”

      朱慧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名字。”
      他对着美女,倒没有刚才在牌桌上那副混不吝的样子了,反而拘谨了些,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似的。
      周霁明没坐下,靠在窗边,懒洋洋地看着这一幕。
      朱慧灯看了他一眼,打趣道,“回国了这还是头一回来这里吧?忘了你朱大哥了?”
      周霁明从从容容地接话,“忘了谁也不敢忘了朱大哥。”
      他顿了顿,笑着,“这不就来了吗?”

      朱慧灯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笑着摇头。
      周霁明忽然问,“还有香橙吗?”
      朱慧灯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你说日本yuzu?”
      周霁明皱了皱眉,“什么怪名字?不就是香橙嘛。”

      朱慧灯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啊?”他眼睛亮了,“周公子今儿个亲自下厨?”

      周霁明懒洋洋地站着,挑了一下眉,没承认,也没否认。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朱慧灯看看他,又看看窗边的嘉荔,脸上那表情精彩得很。

      嘉荔看着周霁明那副模样,目光下意识往下移了一点。他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手腕上那只Moser手表的星盘,在落日余晖下泛着特别漂亮的光。

      她又抬起眼,看着他那张脸。心里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周霁明会做饭?这个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华尔街精英,居然会做饭?

      *

      朱慧灯一脸难以置信地出去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他压低了声音在那喊:“小六!老贺!你们猜怎么着?周霁明要亲自下厨!”
      几个小弟围过来,叽叽喳喳的,脚步声远了。

      周霁明看着那个背影,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他转过身看向嘉荔。
      她正站在窗边,被那片紫色的余晖笼着,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影里。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你是想呆在这儿看水,”他开口,语气懒懒的,“还是跟我去那边?”
      嘉荔闻声回头看着他。他的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一小片。身后是那片渐沉的晚霞,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剪影。

      她想起刚才朱慧灯那副震惊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好奇。
      “周总亲自下厨,”她慢悠悠地说,“这种机会,错过了是不是挺可惜的?”

      周霁明笑了,眼底倒映着一簇微光,“所以呢?”
      嘉荔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所以——带路。”
      周霁明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什么也没说,朝门口歪了歪头,“走吧。”

      他率先往外走,嘉荔跟上去。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木质走廊上轻轻响着,窗外的晚霞又沉下去一点。

      *

      走到半道,周霁明一边卷起衬衣袖子,一边歪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动作随意,袖子被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
      “有没有过敏的食材?”他问。

      嘉荔想起上次在餐厅,这人从她盘子里夹走的那块山楂,心里那点气又冒上来了。
      当时被冒犯到的人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山楂过敏!”

      周霁明愣了一下,旋即闷声低低笑了,笑声从胸腔里漫上来,压着,没发出声,但肩膀微微抖着。他没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麻将桌那边,几个人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老贺、小六,还有几个面生的,都是朱慧灯那儿的熟面孔。

      小六是朱慧灯的小徒弟,二十出头,圆脸,眼睛圆圆的,看着就喜庆。周霁明曾经打趣他,跟着你朱大哥学什么?小六一副爱咋咋地的口吻,那得看老师能教得了什么。把朱慧灯气得吹胡子瞪眼。
      此刻小六正趴在窗边往外看,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然后就愣住了,他看着周霁明旁边那位漂亮姐姐,眼睛都直了。
      “周、周少,”他结结巴巴的,“这、这位是……”

      嘉荔看着他,弯了弯嘴角,“我姓嘉。”
      小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傻乎乎地笑,“嘉姐姐好。”

      嘉荔被他这个称呼逗笑了,“你多大了?”
      小六老实回答,“二十。”
      嘉荔点点头,“那我比你大,叫姐姐也行。”
      小六挠挠头,忽然又补了一句,“嘉姐姐你真好看。”

      几个人都笑了,老贺在旁边拍了他一下,“你小子,会不会说话?”
      小六委屈地揉揉脑袋,“我说的是实话啊。”
      嘉荔不卑不亢地笑了笑,“谢谢。不过下次夸人,可以换个新鲜点的词。”

      小六愣了一下,然后更不好意思了。
      周霁明不动声色地看了嘉荔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他嘴角弯了弯。他脚步加快了些,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了。”

      那两个字,是对她说的。
      嘉荔跟上去,身后小六还在那挠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老贺又在笑他,脚步声远了。

      *

      嘉荔跟着周霁明走进厨房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间厨房颠覆了她这么多年对于厨房的一切负面、片面的主观印象。
      太漂亮了。

      灯光是暖黄的,从天花板上洒下来,不刺眼,柔和得像黄昏本身。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不是那种随便放放的装饰,是精心搭配过的,每一片叶子都舒展得很好,绿油油的,看着就舒服。

      最惊人的是墙壁。

      四周是蓝盈盈的水,像是一整面墙的水族箱,又像是直接把湖水引进了屋里。里面有鱼在游,小小的,颜色各异,红白相间的,通体金黄的,还有几尾黑色的,慢悠悠地摆着尾巴,在水草间穿来穿去。那些鱼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有灵性得很,偶尔还会凑到玻璃边,像是好奇外面的世界。

      整个厨房干净得没有什么烟火气。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生气,是那种被用心经营过的、带着温度的生气。
      嘉荔站在门口,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霁明看着她的模样,笑了一下,“喜欢?”
      嘉荔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喃喃地说,“太漂亮了。”

      周霁明没再说什么,弯了弯嘴角,往里面走。
      朱慧灯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他看见周霁明来,头也不抬地说,“幸好今天晚上没什么别的客人。最后那位下午刚走,不然还没有功夫陪你这位大少爷折腾。”

      周霁明已经走过去看食材了。他一边翻着那些新鲜的蔬菜,一边歪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嘉荔。
      “过来看看。”他说,“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嘉荔这才回过神来,走过去。
      走到那些食材面前,她又愣住了。鱼虾蟹,还有各种各样的果蔬,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每一样都新鲜得过分,鱼的眼睛还是亮的,虾的须子还在轻轻动着,蔬菜的叶子上挂着水珠,像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

      她平时对做饭没什么研究,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地表示,“听你的。”
      周霁明看了她一眼,她头一次这么乖顺。他忍住了调侃她的冲动,只是“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食材。

      朱慧灯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准备别的了。
      那些蓝盈盈的水墙上,鱼还在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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